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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知愁 他害怕,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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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与往常一样,又是一个夏虫合鸣的夜晚,但今天却扰得有些人格外心烦意乱。
……
头顶上昏黄的灯光照亮饭桌上的两人,徐晨年埋头吃着饭,今天家里只有他和小叔在,婶婶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探亲去了。
只有两个人,气氛有点僵硬。
过了好一会,低头吃饭的徐晨年听到对面的小叔放下了碗筷的声音,接着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小叔道:“晨年啊,你看你爸妈给我们的钱早就让你花光了,你说你读完个初中就行了,还非要去读什么高中,我们可真没钱给你学费了啊。再说了,阿智和阿美也要读书,现在家里资金确实紧张得很,你执意要读的话,那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徐晨年这下有点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父母感情不合,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异了,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他们父子俩交流甚少,感情冷淡至极,母亲离婚后也不愿管他这个拖油瓶,没什么联系,所以他被寄养在小叔家里,他的父母都只是偶尔寄回一些抚养费给他小叔,但他小叔会用那些钱去喝酒。
日子就过得挺糟糕的。
他的小叔几乎每天无所事事,每当徐晨年看见他喝得像一摊烂泥一样,被婶婶骂个不停时,徐晨年就知道寄给自己的生活费到了,但他从来没亲眼见过。
徐晨年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头也不抬,淡淡道:“我知道了。”
过后,徐晨年独自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仰望着窗外布满星辰的夜空,心底却被点点闪动着的星芒刺痛万分,只能无声地叹息。
他心里苦闷难受,却又不能发泄,见天上的星星好似无情地见证着他的一切,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委屈。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他那个爱赌爱喝酒的小叔克扣了他的很多生活费。邻居家有一个大哥哥外出打工,
隔一段时间便回来,徐晨年听他无意中提到过自己的父亲,说他的父亲这几年在外面生意做得不错。
思以至此,像是心里还存有那么一点希望,他便轻声下了楼,默背一串电话号码,拨弄了那个他没用过几次,上面落满灰尘的电话机。
第一通电话打过去,等了许久,一直没人接听,复而拨打了几次,徐晨年内心希望的火苗越燃越小,最终熄灭。
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那个人,那样冷漠的父亲,怎么可能会管他。
放下电话,转头望向小叔的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如雷的鼾声。
呆立片刻后轻轻地上了楼。
那天晚上,徐晨年带着糟糕的心情入睡。
前半夜一直睁着眼睛想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跌入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里。
……
徐晨年坐在座位上,听老师念着还有谁谁谁没交班费的名单,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
在上初中时,他最害怕的就是缴纳班费,因为每次都是他被催促着交,在青春渐渐懵懂的时期,他的自尊心多多少少受到打击。
在位置上坐立不安的他,脑海里接着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登时一股浓浓的酸涩涌上心头。
那是在他刚上初二时,有个男生被分班到他所在的班级里,听别人讨论说他每天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大牌刚出的新品。不知怎么的,后来那个人成了他们班的班长,好像从那时起,班里就开始变得乌烟瘴气,有人巴结那个班长,当起了他的小跟班、小狗腿。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晨年自知根本融入不了这些人,只能每天不停地学习,就像从前度过他那些寂寞无聊的时光一样,耳边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别人的打打闹闹的嬉笑声,他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他那时最害怕的就是缴纳班费,因为每当他硬着头皮向小叔开口时,他小叔总是以“想乱花钱而找这种借口”这种类似的话语来回绝他。而当他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来到那个收集班费的班长面前递交时,每每总要面对着班长那张充满鄙夷神色和不耐烦的脸。
好在徐晨年一如既往地能忍,就像贝壳包容着沙石的棱角,他容忍着那些心里的难过和微微怒意。
但这份隐忍却在一次事情过后,终于气球破了一样,尖锐地爆发出声响。
从小缺少父母亲的关爱,又在人家家里住着,养成了徐晨年极其孤僻敏感的性格,他几乎没什么朋友,也不太爱和别人交流。而这些天他却一反常态,主动找人询问:“距上一次交班费明明不过两个星期,为什么现在又要交一次?最近班级里也没什么东西要买的吧。”
事出反常,他觉得好像就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坚持问个清楚。
而准备回答他的那个男同学,胆怯地瞟了眼四周,而后低声凑近道:“他们搞了个活动,用班费开的。”
徐晨年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哪些人,听人这么一说,大概也滤清楚了些什么,徇私舞弊的事情,他们做得多了。
思来想去,只觉得内心颇不平静,最终气不过,便去找班长一问究竟。
自习课上没有老师,班长和他的跟班们在吹牛聊天,他们的位置本来没坐在一块,是把别人赶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坐后,才腾出空位让他们几个坐在一起,三四个人,吵吵嚷嚷,从前徐晨年只当听不到,能忍,其他的同学碍于班长跟老师关系好,不敢多说,但徐晨年现下觉得那些吵闹议论的声音让他不堪忍受。
班长见他突然来到的面前,满脸疑惑。
徐晨年道:“我想问问,为什么你又要我们交一次班费,不是才刚交过一次么?”
班长看着徐晨年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便露出颇有几分不爽的表情。
他从小到大都在溺爱中长大,还没人用这种赤裸裸的质疑语气和他说话,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威严收到了挑战。
于是班长不耐烦道:“哦,我们搞了个活动,让大家聚一聚一起玩一下怎么了?”
徐晨年却觉得很荒谬,道:“可是你完全没有在班上明说有这次聚会,也没说要用班费开销,你怎么可以用班费用得这么理所当然呢?”
“我没有在班级说?是你这个呆子只知道埋头读书读到耳朵聋了吧。”
班长的那群跟班发出一片嘲笑。
在他们不屑的眼神中,徐晨年握紧拳头,皱眉不悦道:“你明明就是没有说,你这样不公正,不怕我报告给老师……”他平时就不善表达,分明想说些有力的话来据理力争,却说不出来,嘴巴又比别人慢,这会还没等他说完,便被班长打断了。
“行了吧,我看你是没是找事,你自己没有朋友转告你,你就怪我没明说,大家都知道好吗,而且还都同意了,你以为老师会理你这种无理取闹的人。”班长其实心里清楚得很,是他要求别人故意不告诉他消息的,因为他看不惯这人,明明一副穷酸样,却整天一脸冷漠高傲的样子。
他的跟班配合道:“对啊,你问问看,班里有谁不知道的。”
“就是就是,啰里吧嗦的,还要报告老师,当自己是幼儿园小朋友嘛,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徐晨年简直气愤极了,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气极了什么就话也说不出,明明是他有理才对,反到最后变成了他的错。
班长在一片哄笑声中轻蔑地看着他,那眼神直直中伤他,最后佯装正经地呵斥大笑的人,道:“都小点声,等下把老师引来了怎么办?”
复而转过来对徐晨年装腔作势道:“你想被记名字吗,自习课上擅自离开座位,还打扰了其他同学的学习。”
徐晨年张开嘴巴,打了结的舌头终于顺溜,想急忙说出一连串话来反驳,可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他张口无声,惊恐地睁大眼睛,又张了张嘴巴,却还是什么声音都出不来,心下一寒,暗道怎么回事?我是哑了吗,怎么说不出话来?
抬眼又见一群人嘲笑他,面容不屑,渐露扭曲,顿时感觉双眼一黑,喘不上气来。
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压抑地窒息感还在,又伸手不见五指,他害怕,心跳越来越快,拼了命地渴望着想寻找一丝光明。
突然耳边传来嘀嗒声,像是一颗莹莹的水珠掉落下来,啪嗒一声摔得粉身碎骨。
徐晨年倏然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捂住自己地心口,只觉得梦里那喘不上气的压抑感还在,他有点难受的蜷缩起来。
闭眼安静地躺了一会,等心跳终于恢复平静后,徐晨年从床上坐起,透过没关的窗台看到外面天色灰蒙。
下雨了。
雨滴从窗檐上落下,重重地打在窗台上,不久,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雨滴越落越密集,碎珠飞溅到他放在窗前的书桌上,打湿了几本册子的封面。
徐晨年忙下床去把窗关紧。
光线随着窗户的关闭被阻隔在外,房间里没了这透进来一丝光亮,变得格外昏沉。
擦了擦湿了的册子,徐晨年静静地坐在桌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他的一本日记。
他有一个写日记的习惯,却只是因为大多数时候与身边人无话可说,喜怒哀乐便全留在日记本,承载于字里行间。
一页一页地翻开,过去写下的毫无意义的絮絮叨叨让他自己重新看来有点不好意思。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沉重怨言在其中的,翻到这些页,他不愿意多看地快速略过。快乐的情绪他愿意去重新体会,但这些伤感的他不想再受一遍。
日记本是死物,他尽情地发泄不快的情绪,也不会得到它的不耐烦。
墙角的蜘蛛又围上了一张新网。
好久没写日记了。徐晨年慢慢翻到了空白的一页,开始在新的白纸上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