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煮酒尚温

2、Two.好奇

　　江长歌对那几秒钟的失神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当成了需要回回血，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锐气。她又一回头，俯视着丹姐，眼中有怜悯也有警告的意味：“丹姨，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了，不要为难我。”
　　丹姐瞪着她。就是她这种施舍的收手，才让人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改变的弱者本质，让人无法接受。丹姐用力撑着墙想要站起来，但是没能成功，她愤怒地想要说什么，但是只憋出几个字：“如果不是你，我家小棠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长歌惊讶而震怒，一下子瞪大了眼，手紧紧握成拳：“陈丹，我给你脸了？”凶狠的本性毕露，冷漠的眼神中充满了警示的意味。
　　“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该让小棠不许再见你，两个女的怎么可能真心在一起。为什么到了最后临别，陷进去无法自拔的只有她，你却能全身而退，根本不在意？养不熟的白眼狼！”陈丹仗着江长歌手下留情，指着她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斥责，最后还跟着几句脏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瞎嚷嚷什么，我不喜欢她，我和她没在一起过，你听不懂吗？”江长歌气得都快冒烟了，眉眼间戾气横生，死死地盯着陈丹，像是要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一个窟窿。
　　“说到‘好东西’，左界有一个‘好东西’吗？试问您自己算是‘好东西’吗？你自己的前半辈子是怎么垮掉的，你自己没点数吗？刚才那个女孩……”江长歌咄咄逼人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地上那个只剩一半的酒瓶，她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迷茫了一刹。她再转头去看陈丹，却见那女人垂着头，经历过打斗后枯草一样杂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江长歌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这更默认了那个猜想。
　　江长歌蹙着眉，仓促地说了句抱歉。虽然声音不大，但该听见的人已经听见了。陈丹一动不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江长歌却像是终于站不住了，匆匆转身走了，像是逃离、躲避着什么洪水猛兽
　　江长歌与童沫擦肩而过，童沫感觉自己好像隐约看到她的眼角氤氲了一点点红，淡淡的，几乎没有痕迹，让童沫怀疑自己捕捉到的那些惶惶，只是错觉罢了。
　　荒唐的闹剧草草收场，当局者都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无法自拔，却忘了她们之间的故事。唯一的旁观者却感受到了那块顽石对这个地方的人和事为数不多的一丝难以发现的温情。

　　江长歌按了按额角，好不容易才收住了情绪和回忆。太冲动了，她想。可能是最近变故有些多了，自己也有些失态了。
　　她带上了口罩和耳机，试图以此掩盖自己的波涛翻滚的内心，隔绝外界的一切。她讨厌那些打量探究的眼神，那些或是贪婪或是蔑视的目光，那是那些总想着利用她的人才有的。弱点显现了，也没关系，藏起来，只要不让他们知道，不让他们发现，在所有人眼中自己就还是那个肆意妄为、狂妄傲慢的人，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个面具使她更凌厉，面具渐渐成了铠甲，让她能时刻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只有混在学校那群很少算计人的同龄人中，能略微放松片刻。
　　一想到这里，她又发现，刚才那个女孩，好像都看到了……
　　江长歌叹了口气。面具碎了一个小角，但愿还能粘合回来。
　　不过现在，应该去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向学生放高利贷。
　　她大踏步地向前走，仅仅一分钟不到，她又变回了昔日气场强大的江校霸。

　　童沫觉得，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什么事，所以到底是什么让她在这里站了半天，看两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吵架？难道是自己太无聊了吗？
　　表哥突然“回光返照”，蹦起来找了个角落哇哇吐。吐完了虚弱地对童沫说：“啊……小沫呀。唉，可真是麻烦你了。”
　　童沫冲他笑了笑，什么也不想说。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听到校霸的加密黑历史，会不会被灭口啊！
　　想到这里，她赶紧催促表哥快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迷幻的灯光洒在江长歌的脸上，她额头伤口上贴了一小块很厚的纱布，此刻她正现在“Inner Peace”里，一脸嫌弃地看着一个桃花眼的男生。
　　“这就是你家新开的小酒馆？这什么破光线，要不要我送你去看看眼睛？还有这个见鬼的店名，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她脸上那种匪夷所思的表情让男生感觉到了一种“因为你是个智障，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我还是要带你去做个脑部CT看看是不是更严重了”的含义。
　　男生眼角抽搐了一下，微笑了一下：“是啊，就是告诫你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看着对方慈祥和蔼、亲切友好的笑容，他说不下去了。
　　“老白，你能活到现在不被人套麻袋打一顿，果真是祸害遗千年！”江长歌由衷地感叹道。果然只有老白和老黑这俩货能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白翎不答话，低头开始拿着手机打字。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心有灵犀，江长歌都不用凑过去看，就知道他在和谁发消息，随口问道：“老黑啥时候来啊？我回来一趟也挺不容易的，请你俩吃火锅。”
　　白翎不回答，反倒神经兮兮地用力搓着双手。“怎么这么紧张？”江长歌不解地盯着他的手上的动作。
　　白翎露出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对自己的挚友说：“一会，吃饭的时候……我有点事……想说说……你帮我托着点底呗？”“行啊，”江长歌什么也不问，就直接答应了。

　　不一会，一个裹着黑色长风衣的男生推开门进来了。他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穿着醒目白衣的少年。他径直走过去，轻轻把双手搭在白翎肩上，道：“来晚了，不好意思，走吧，去吃火锅。”
　　时墨，这个穿着黑风衣的男生，就是江长歌口中的老黑，因为经常黑着脸面瘫还穿一身黑得名。
　　江长歌看着时墨抚着白翎肩膀的手，若有所思。看来这些年自己不在，错过了不少嘛。江长歌站起身来，一仰头将面前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爽快地说道：“走走走，请你俩吃火锅。”

　　火锅店中，江长歌飞快地从锅里捞肉吃。这家火锅店店面不大但干净卫生，以前三人总在这里吃，老板都认识他们了。“裴老板，再加一盘肉，今天我们一定要吃穷你个姓江的。”白翎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江长歌翻了个白眼。但她在桌面下轻轻掐了一下白翎的手背，悄悄对他说：“你赶紧的，要说什么？”
　　白翎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假装随意：“咳，爷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另外两人都愣住了，摞下筷子，认真听他说。江长歌还想调侃他几句：“是吗？这人怎么样啊？”“是个挺帅的，还很温柔的男的。”白翎干巴巴地说。
　　江长歌刚要说话，就被时墨抢在了前头，他很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喜欢的人，挺温柔的，男的？”白翎感到了危机，这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白翎瞳孔骤缩，他从时墨的眼神中看出了寒意，禁不住手一抖，手中的漏勺掉进了酱料碗里。他只好侧头用求助的目光注视着答应为他托底的江长歌。
　　但他没想到的是，江长歌眼中有些许凉意：“为什么？”看得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难道现在出柜时机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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