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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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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簌簌”,干巴巴的梧桐叶在童沫脚下碎成了几片。“梧桐大道”路两旁确实种满了梧桐,但和她想象的还有所不同。
没来过的人大概都和她一样,以为是什么有着文艺街景,随时都能摆拍的宽敞大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不宽的人行小道两侧通着七拐八拐,坐落着酒吧,进出都是道上混的人的小巷。
梧桐有是有了,“大道”这两个字真是满是槽点。
这么多年不见,表哥他或许也变了许多,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童沫这么想着,紧张地抓着衣角,故作镇定的试图无视身边路过的流氓地痞不怀好意的眼神。
童沫属于那种对社会几乎一无所知的乖巧学生,从来不知道这种地方,就是知道也不愿意,更不敢来。如果不是大姨让她来寻人,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来,永远也不会真的见到这么一群人,更不会知道,这一天的这个地方能让她和那个人的生命轨迹从此交叠在一起。
不得不说,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
不远处某条小巷子里,一个靠着墙立着,额头满是鲜血的女孩瞪着面前五六个人,或者说主要是和眼前一个满脸雀斑、手拿酒瓶、垂着头的女孩对视,眼神中透露出的信息并不十分明朗,但基本可以概括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不过她看另外几个人都是漠视的眼神,完全当她们不存在,这群人总觉得被她看一眼感觉身上都是冰碴子。
虽然已经挂彩,但女孩还是毫不在意,无视那一群人,杏目直直盯着雀斑女孩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宁可相信这群人的鬼话,也不信我。”看着雀斑女孩皱起眉,脸上露出痛苦又纠结的神色,女孩继续说:“你以为这些人会因为你胆怯或是忍让而放过你吗?”
不等雀斑女孩开口,女孩径直说到:“根本不会。”雀斑女孩半晌才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女孩抬了抬眼,一脸的漠然,但不再看着雀斑女孩。
过了许久,雀斑女孩才听到对方说了一句不耐烦的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就当是我又多管闲事了。”
后面那群浓妆艳抹的女人中为首的那个,听到这个“又”字,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但很快敛住了情绪。
那女人用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拍了拍雀斑女孩王静静的肩,拍完还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过马上转换成了非常恶心人的得意笑容,说:“没想到你下手这么狠。从今天开始就没你们家的事了。”
说完,还瞥了受伤的女孩一眼,一字一顿、阴阳怪气地添了四个字:“说到做到。”
为首女人旁边的一个十分狗腿地说一句:“静静啊~~咱们丹姐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走了。”王静静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到转角处还扶着砖墙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受伤女孩,却看到女孩也定定地望着她,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静静愧疚、歉意与自责交织在一起,狠狠敲打着她的良心,但她还是小跑着离开了,只能怪她自己太怕了,怕那些人再来纠缠她的家人,怕那些人再来纠缠她,更怕那些人的一点点恶意和伤害,都能毁掉她的一生。
所有剩下这些人望着她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转角。
见王静静走了,被称作丹姐的女人风情万种的拂了拂鬓发,冲还靠着墙的女孩嗤笑了一声,讽刺道:“江长歌啊江长歌,你也有今天。”江长歌叹了口气,不过脸上沉思的神情消失了,变得悠闲起来,自嘲说:“没法子啊,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知是不是有意,她加重了“犬”字,停顿一下,又继续道:“你这点胆量都没有,自己动手都不敢吗?不是教训我吗,来呀。”说要还扬了扬眉,语气里满满的挑衅。
丹姐看起来有些恨恨的,恼羞成怒了,直接骂道:“你现在也没什么能耐了,受了这么重的伤,看你还能怎样。你再强也就是个小孩儿,我好歹也算是地头蛇。”
“还地头蛇呢?小破蚯蚓胆子还挺大,”江长歌真情实感地流露出了不屑,“呵,这么点伤,站了这么久,血都凝住了。”
丹姐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就感觉腹部受到了重击。她惨叫一声,恐惧地喊其他几人来保护她。
童沫看着手机上表哥的那些狐朋狗友发给自己的图片,图片上是一家店的店名:Inner Peace。童沫看着这个店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找这家店,最后在巷子深处找到了。
这个有着不一般店名的店里也很不同,别的店里都放着摇滚乐,但这家却放着古典音乐,室内光线也很迷离。“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童沫听到身后有人对她这样说。童沫吓得一激灵,飞快转身,看到一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生,可能比自己大一两岁。“您、您好,我来找我表哥,他今天穿了一件橘色的连帽衫,请问你有见过他吗?”童沫拘谨地说。
男生没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吧台。童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自己表哥,应该是喝多了,坐在吧台旁,枕着手睡着了。
童沫发现表哥不清醒,企图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架回去。但发现自己太弱了,最后只能踉踉跄跄地拖着表哥往回走。
没走几步,童沫听到旁边一条小巷里有打斗的声音。这些人之间的事可不是她一个学生能管的。突然她听到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的声音,伴着一声怒吼:“江长歌!”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忍不住侧了头。
她听过这个名字,江长歌,清中的校霸,清中的传奇。全市学生提起清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不仅仅是因为拔尖的成绩和突出的脸,更因为她是这些校霸中唯一战斗力超强的女生。她的出现确实改变了众人心中那种女生称霸学校都是有追慕者撑腰,打架只会挠人脸抓人头发的霸凌者形象。
她看到传来声音的小巷里,有狼狈不堪、四处逃窜、摊在地上的女人,其中只有一个人站得很随性,或者说只有她一个人是站着的。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童沫也准确捕捉到了她身上孤傲的气息。
那个人手里提着碎了一半的酒瓶,无情地嘲笑地上坐着的一个一脸惊恐的女人:“大姐,你脸上的粉多得都往下掉。”
不知哪里吹进来一缕小风,扬起童沫一点凌乱的发丝,童沫伸手把碎发轻轻别在耳后。那个人像是有所感,回了头。那人额头上一片的殷红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十分明显,但她本人却毫不在意。
她回首的刹那,童沫想起班上女生聊天的时候提起的的一个词,“飒气”,形容这个女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可能这就是王者的气息吧,是我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她想。
两个人眼神的接触只有短短几秒。
刚看到童沫的江长歌着实有些移不开眼,因为童沫和她见过的出现在这些地方的“小太妹”不同,气质很纯净,就像蒸馏水,只是水的明净,没有其他任何杂质。江长歌猜测她应该是在校学生,但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江长歌可是梧桐大道的常客了,在她的印象中,梧桐大道就像是普通人平淡的生活和各种蛀虫害虫的流放地带的边界。右边,是她现在美好生活充满光明的开始;左边,是她过去灰暗生活难以消除的证据。“左界”只有那些自甘堕落的颓废人,或是痴迷钱财的生意人。这么多年她都没见过这个人。
可能是失血有点多了,江长歌感到自己大脑有些迟钝了,混乱的大脑像是停止了工作。她一直看了童沫很久都没有回神。
童沫并没有意识到江长歌看着她发愣,而是惊讶地发现那人回头的那一刻,身上那种似出鞘的利剑一般所向披靡的气质瞬间就被她收回去了。
童沫明白了,剑是又入鞘了。
这就是16岁的童沫和17岁的江长歌第一次相遇。就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小巷里,抛去地上残花败柳的几个女人和喝得烂醉的表哥,从这一刻起开始出现在彼此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