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猫咪挂坠

4、未亡人的赠礼 燕京市立医

　　燕京市立医学院的第二实验楼地下室常年存放着实验用的化学药物，这里平时除了负责清点数量的老师之外，几乎没有人会来。

　　夜里值班的老师在填写好表格后关上了地下室的门，灯灭的瞬间，越过层层货架的最深处角落发出一声响动。

　　现实像是被撕裂一般破开一个洞口，洞口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压低的喘息声证实着洞内存在着活物，野兽般从喉咙深处压抑的嘶吼让人无端地会联想到可怕的大型肉食动物。

　　“就是这座城市吗，到处散发着令人厌烦的熟悉气味。”撕裂的虚空内，真正的野兽发出人语的低喃。

　　“抱歉，请继续忍一忍，等我们引起的骚乱吸引来scs的人放下结界，让他们在这里抽不开身，就可以继续我们的计划了。”阴影下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在低声安抚虚空里的野兽，如果他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哼，直接杀掉那些碍事的东西不就好了吗。”野兽冷笑着说：“你不会还念旧情吧，别忘了你早就不是scs的人了。”

　　角落里的人几乎隐藏在黑暗里，没人看得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有他的声音平缓冷静又温和地传达给野兽，“如果你想死的话就去吧，这次负责带领调查小队的‘卫’是楚轩。”

　　这个名字被呼出的瞬间，野兽的呼吸一滞，随后才恢复正常，只不过语气里夹杂了更多的仇恨：“又是那个冥顽不灵的家伙。”野兽的愤恨里带着恐惧，不满地嘟囔着，但也放弃了要杀掉这次被派遣来的调查小队的想法。

　　“好吧，那我就按你说的，在这里制造一点我来过的痕迹就行了吧。”野兽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喘息，它踏出虚空对阴影里的人说：“那我杀掉几个人类也没关系吧。”

　　银白的野兽用冷冽的金色竖瞳望向角落，柔顺的皮毛散发着浅浅的荧光，犬类的长吻下包裹着森白的利齿，它露出人类似的残忍笑容。

　　“没关系，随你喜欢的来。”阴影里的人也向前踏出一步，野兽身上的荧光为他照亮了色彩，他穿着一套纯白的新唐装，从衣服到鞋子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唯有颈项间挂着翡翠雕刻的猫咪。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眉眼间的柔和隐去锋利的棱角，狭长的凤眼轻轻瞥过野兽的竖瞳，随即他露出不含感情的笑容说道：“就算全部杀掉也没关系。”

　　野兽狂笑着用右前掌拍打地面，做出十分人性化的动作，它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笑话，由于毫不收敛的响声惊动了值班的保安，地下室的门打开时，野兽扑上去咬碎了来者的脖子。

　　“真是畅快，如果scs的那些人听到你说出这种话，怕不是会记恨你到死。”

　　野兽边说着边汲取着鲜血中的生命力，稀少的生命力完全不够撒牙缝，它丢掉被榨取干的尸体，下颚流淌的血低落在水泥地面，它抬头看向青年，又转眼望向地下室外，似乎迫不及待地准备好了杀戮。

　　“只是记恨到死吗，太短暂了。”青年叹息了一声，对野兽说：“去吧，巴戟天，我在集合地点等你。”

　　青年的话语未说完时，野兽就如同银白的光闪出地下室，而后惊恐的尖叫和被撕扯时的惨叫连绵不绝，青年转身踏入阴影处的虚空，消失在地下室。

　　在楚轩的催促下，他和小队三人终于赶到燕京市立医学院，此时的学校早就已经被警方封锁，学校里到处充斥着血腥味儿，他们在某一个体育场发现了被大量丢弃的尸体。

　　其中一些尸块被堆叠成“楚轩”二字，几乎占满了体育场的草地，剩下的残肢脏器被随意扔在塑胶跑道上，所有的遗体都已经彻底丧失了生命力，蜿蜒流淌的红色和雨水混合流向跑道边的下水道口。

　　刘旭和李子楠受不了这冲击，齐齐蹲在场地外吐起来，和他们一起吐的还有不少看不见摸不着他们的警方人员。

　　方纪雪和楚轩站在上方的观众席朝下望去，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这真是赤裸裸的挑衅，方纪雪面色铁青，她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几乎蓬勃而出的怒火。这意味着那个堕灵在向人类宣战，不仅仅是scs和其他非官方灵异组织，而是向全人类开战。

　　“天呐，我以为我已经见过大风大浪了，没想到还能遇到更变态的堕灵。”李子楠去洗了把脸回来，总是笑嘻嘻的神色也收敛起来，而刘旭还在“我可以”和“我不行”之间反复挣扎，李子楠苦着脸对刘旭说：“这种大规模死亡事件scs已经瞒不住了，绝对会引起普通社会的恐慌。”

　　“我……呕，我恨堕灵。”刘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满腔的恨意，恨堕灵对生命如此地轻蔑。

　　楚轩闭了闭眼睛缓解酸胀感，他跳下观众席，去俯身检查尸体上的伤痕和法则能量残留。

　　那些被堆砌的尸体几乎都是被咬断喉咙一击毙命，偶尔有一些被野兽撕扯过开膛破肚扔在跑道上的残骸。所有遗骸上都残留着他熟悉的法则构成，是生命法则。

　　“这些人都被抽干了生命力。”楚轩烦躁地摸索着口袋，嘴里的甜味儿消失只留下酸涩，鼻尖缭绕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他想要再拆开一块糖，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

　　“给，前辈您需要这个吗。”刘旭站在楚轩身边，向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块柠檬味的硬糖。

　　大男孩神色担忧地看着他，楚轩抿嘴，拿过糖点头道谢。

　　刘旭有着一双狗狗似的眼睛，圆圆的褐色瞳仁藏不住什么复杂的情绪，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明明是亲兄弟，却一点都不像，兜里总是揣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味道的糖大概是他俩唯一的相似点。

　　“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找找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残留的法则能量，跟紧点不要分开行动。”楚轩把糖扔进嘴里，舌尖顶开糖块，熟悉的甜味在口腔弥漫，却消除不了他愈演愈烈的烦躁。

　　头顶上的世界裂缝高高悬挂在正上方，这次的任务发布并没有标明堕灵的等级，但显然已经超过了s级，他在接收到任务时后勤组的人已经早早在燕京市设下了结界，这已经不是新人小队能够独自完成的任务了，他作为调查小队的负责人“卫”，必要时会全权接手任务。

　　三人跟着楚轩走出体育场，浓重的血腥消散了一些，却仍旧在鼻腔若有若无地徘徊。李子楠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上方的裂缝，神色晦暗。

　　被两个高个子男生夹在中间，方纪雪心情有些微妙，她一把攥紧胸前的工作证，牌子上漆黑的宋体字印刻着临时小队的编号——17110—CA，这来之不易的工作证和队友，对她来说是目前最珍贵的宝物。

　　”我有些不明白。”刘旭说：“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发生命案后赶来，总感觉像是那个堕灵在给我们留下线索吸引我们过来。”

　　“因为调查小队大部分都是在发生离奇死亡或者有灵异传闻传出后才会去调查，这个很正常，我们无法具体追踪突然撕裂世界而入侵进来的堕灵，scs也没有多余的人员去镇守每一个城市，只有在这种类型的堕灵使用法则能力留下能量残留后，我们才能前往抹除堕灵，总的来说，我们很缺人力也很缺人才。”方纪雪无奈地回答刘旭的疑惑。

　　李子楠摇了摇头，他脑袋后面的小辫子跟着晃了晃，他接着方纪雪的话说：“但是旭有一点思考的没错，近些年来，大部分入侵的堕灵会尽力隐匿踪迹，伪造杀人现场，甚至有些堕灵连动用法则的能量残留都会小心隐藏，会造成这种大规模死亡现场的堕灵不是傻就是对自己的实力特别自信，自从scs拥有楚轩之后，就很少会有这么恶劣的事件发生了。”李子楠双手插兜驼着背，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神色却格外认真。

　　楚轩走在前面的脚步顿住，他们跟着法则残留走到一栋教学楼前，三人停止了讨论。

　　“这里是……”方纪雪抬头，刺目的阳光迫使她不得不眯起眼看着教学楼上的字，“勤拙园第二实验楼？”

　　楚轩推开大门，径直往大厅右拐，向走廊深处走去，残留的能量指引他们来到地下室入口。

　　刘旭咽了口唾沫，还没等他开始害怕，旁边的李子楠先不争气地扯住他和方纪雪的衣角，方纪雪转头瞪了他一眼，试着扯回自己的衣服。

　　“我怕鬼。”李子楠理直气壮地说，顺便把手心里的衣服攥得更紧了。刘旭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企图用眼神告诉他——没事兄弟，俺也怕。

　　方纪雪恨铁不成钢地咬牙，给两个男生一人一胳膊肘的致命打击，并且在李子楠痛苦地捂住肚子时夺回自己的衣服角。

　　“精神集中。”楚轩出声提醒，他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身后的三人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地下室内，肉眼可以看见的浓郁法则在空气中扭曲振荡，密集的大量生命法则让周围的空间产生如同镜面破碎的碎裂感，这里马上就要因为法则密度失衡而破碎了。

　　“我说那么多受害者的生命力都去哪里了，原来……”李子楠呢喃着，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来这是那些被杀害的普通人的生命力构筑出的生命法则，这下糟糕了。”方纪雪面色立马沉下，她对解释刘旭说：“能够将活体的生命力重新构筑成生命法则的能力，据我所知，除了楚先生之外，没有谁能够办到。”

　　“对方和前辈一样是3S级的。”刘旭马上理解了。

　　“不会吧，我入职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特级任务，我上辈子是掀了王母娘娘的庙吗。”李子楠抓狂。

　　别说那三个新人，楚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打开地下室的灯，昏暗的灯光照耀着那团扭曲的法则，他抬手挥散那团法则，恢复正常平衡的碎裂空间却无法自动复原，镜面破碎的痕迹还是留存下来，而这种破碎的痕迹在他们头顶上空随处可见但普通人却无法看到。

　　法则消失时，有一个东西从空中掉落，塑料袋落在水泥地面的声音不是很明显。楚轩借着灯光看向那个物体，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缓慢地踱步到这个物体前，弯腰捡起。

　　“唉？什么东西？”李子楠好奇地凑近。

　　“一根棒棒糖？那个堕灵留给我们一个棒棒糖？！”方纪雪感觉自己要被气疯了，这简直是侮辱。

　　楚轩垂眸，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手中柠檬味儿的棒棒糖，像是要把它盯出个花来，他在刘旭也跟着凑过来前，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口袋。

　　“走了，继续任务。”他绷住表情，神色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