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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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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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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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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妖女……碎尸万段!天尊小心!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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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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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榻之上一素衣女子猛然坐起,猝然吐出一口鲜血。电闪雷鸣间映照出她苍白瘦削的脸,凌乱的发丝间一双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便又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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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可还救得?”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平静地问道,极力掩饰着一丝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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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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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这,如实回答!”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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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如实说了,这姑娘生命已无大碍,只是体内的灵丹俱碎,只怕是再难复原了。”一人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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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灵丹,那岂不,那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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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无法使用灵力,废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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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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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道微弱的光芒在脸上晃动着,似是一个顽劣的孩童,轻轻摩挲着人的睡眼。床榻上的女子微微睁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幻,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只剩一些皮肉无力地躺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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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慢慢闭上眼睛,努力抬了抬手臂,却发现只有几根手指不听使唤的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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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四大陵主亲率各路精英一同杀入鬼蜮,结果四大陵主都重伤而归!”一个女子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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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听说,陵主进入不灭城只片刻,那不灭城便成了一座灭顶之城,那舞女没几招便被……”又一女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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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都传的有模有样的,又不是亲眼所见,谁知当时场面如何。”一个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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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怎么传,反正那舞女是被剿灭了,哼,什么不灭城也成了一堆废墟。”又一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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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听说那舞女死的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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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越惨越好,那鬼蜮本就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伙计,再来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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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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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被这些嗡嗡的碎谈声扰得有些头疼,再次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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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醒了,快去告知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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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推门声,素衣女子定了定神,打量着快步走到眼前的人。这人蹬一双塑腿黑色靴子,靴侧缀着一块拇指大小般的玉石。一袭淡蓝锦缎,金丝滚边,身躯颀长偏瘦却结实,白玉腰带上系着一枚形状怪异的玉佩,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华贵。双唇微薄,再往上却是半张白玉面具,透着森森寒意,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更是令人不寒而栗,深邃神秘,仿佛是一把锋芒凌厉的剑,令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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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似是有些不稳,微微晃了晃身子,来人也并不上前搀扶,只是冷声道:“醒了便好,可有请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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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阁主,玄木公子上山采药去了,已派人去请,想是也快回了。”旁侧一身着淡色黄袍的侍女恭敬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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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作阁主的男子也并未回答,趁此空档,素衣女子问道:“这,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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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答道:“回姑娘,这是在轩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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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湘阁?那,那我这是怎么了?”素衣女子怔怔的望着一处,不敢对视男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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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恶人所伤,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侍女刚想回话,男子便抢在她之前答道,语调中听不出丝毫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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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顿了顿,嗫嚅道:“那,那我……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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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也并不急着回答,半晌才道:“我已派人调查你的身份,有消息自会告诉你。你暂且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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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素衣女子再开口,男子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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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撇了撇嘴嘀咕着:“傲,简直是傲不可言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到底是誰,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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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道:“我们阁主向来如此,姑娘莫见怪。玄木公子果真医术了得,姑娘未醒之前,玄木公子说姑娘若是醒来,怕是会失了记忆,这可不,姑娘一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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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淡然一笑:“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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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道:“当然,玄木公子的医术在整个灵界,不,在整个天下都无人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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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看着侍女一脸崇拜仰慕的模样,不禁调侃道:“想必这玄木公子定是位俊朗的翩翩公子,也不知俘获了多少少女的一寸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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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瞬间脸红,忙岔开话题:“姑娘先休息,碧素这就去给姑娘弄点吃得来,哦,姑娘唤奴碧素便好。”说着便急匆匆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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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些时日,素衣女子已能下床走路,总一人在后园游荡,这些日子倒也过得惬意,不必做任何事,还有人精心伺候着。只是每每想记起些什么,头便疼痛得厉害,除了随身携带的玉佩上刻有“绾儿”两字,再无其他证明身份的物件。不过洛诚说他已经派人去调查她的身份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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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诚便是轩湘阁阁主,轩湘阁藏匿在深山坳里,只有零星几个仆人打理着洛诚的衣食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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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姑娘!”远远地传来碧素的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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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绾儿坐在矮桥上,撩起裙摆,一双白皙如玉的脚在清凉的溪流里晃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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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姑娘,你身子还没痊愈,这样会着凉的。”碧素慌忙跑过来制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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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我就要玩!”绾儿嘻嘻一笑,弯腰用手掬起一小捧水,朝碧素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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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姑娘!”碧素尖叫着,慌忙躲闪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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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的两只脚在溪水里欢快得拍打着,溅起一团团水花,她乐得“咯咯”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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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如此乐在其中,倒也不枉此溪轩湘阁之行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悠悠传来,温凉纯净,如三月清风抚弦,又如清溪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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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绾儿将脚从溪水中提起,赤着双脚站在矮桥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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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莞尔一笑:“在下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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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就是天下第一神医玄木。”绾儿惊诧地打量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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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不敢当,天下第一更不敢自居。”玄木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绾儿姑娘擦擦脚吧,身子未愈,可莫再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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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脚背上尚留着几滴水珠,木板上清晰地印出几只脚丫子。绾儿蓦地脸一红,抿嘴干笑着接过玄木手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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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胡乱地擦了几下,忽地想起什么,问玄木道:“神医可有治好我失忆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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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木顿了顿,缓缓道:“法子自然是有,只怕是姑娘自己不愿意记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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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撇了撇嘴,她怎么可能不愿意找寻失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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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之人自己竭力想要遗忘,医术在高也怕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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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提了鞋子往住处走,有些失落道:“算了,看样子你这神医也没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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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痛苦所扰,不因爱而困、因恨而郁,一切重新开始,岂不也是好事?”玄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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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像是没听见,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头也不回道:“神医的大道理还是说与他人听吧,对绾儿,那可好比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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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木看着绾儿渐行渐远,微叹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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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手里提着鞋子,低着头,赤着双脚沿着青石玉铺就的小路往回走,突然一双黑色靴子闯入了视线,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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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脑门,抬头看来人,原来是洛诚,此刻洛诚正垂目看着她不自觉随意乱动的脚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抬头去看洛诚,不料洛诚也正抬眸看她,四目相对,他似乎皱了皱眉头,绾儿朝他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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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诚却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屋内走去。绾儿下意识地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半张白玉面具遮住了大部分脸,看不清他面具下的表情,但那双犀利如剑的眼睛却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与之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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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呆愣着盯着白玉面具看了半晌,才猛然惊觉,扭动着全身在洛诚的怀里挣扎,扯着嗓子大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轻薄本姑娘!快放我下来!再不放我下来,我可要……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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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要什么呢?这里是他的地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打又打不过,逃又无处可逃,她能把他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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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双颊涨得通红,愣是没再憋出一个字来。洛诚一言不发,抱着她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上。洛诚的双手刚一松开,绾儿便拼命地往床里侧靠,双手紧紧地揪着胸前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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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诚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来人,去请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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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玄木便来了,坐在床侧替绾儿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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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洛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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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时下正值酷暑,但绾儿姑娘重创尚未痊愈,又在清凉的山溪里浸泡多时,身子多少还是受些影响的。”玄木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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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大碍?要如何医治?可需什么珍贵药材?”洛诚的薄唇飞快地翻动着,极力掩饰着声音里透露出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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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木微微一笑:“阁主莫急,我已叫人去熬制驱寒的汤药了,驱驱足寒便无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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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她。”洛诚静默片刻,对碧素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屋子,玄木淡笑着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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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阁主,就是一个大流氓、臭流氓!”绾儿嘟着嘴忿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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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素为洛诚不平:“绾儿姑娘,阁主那也是见你赤着双脚,担心你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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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热天的,受什么凉!再说了,要是怕我受凉,让我把鞋子穿上不就好了,哪有二话不说就抱人的!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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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素一时无语,心里却想:能让行动胜过语言的,那便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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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头一次见我们阁主如此紧张一个人。”碧素朝着绾儿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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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随他多久了?”绾儿斜睨了碧素一眼,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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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多久,两年多吧。我原本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幸得阁主收留,才在这轩湘阁安顿了下来。不过,自两年前来此后,我便再没有出过这轩湘阁,对于外面发生之事,也浑然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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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知,我是如何来到这轩湘阁的?”绾儿迫切追问,期盼从碧素那里打听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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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素摇了摇头:“阁主救你回来时,你几乎奄奄一息,我也不知道阁主和玄木公子是用了什么法子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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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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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阁主心善呗!”碧素笑道:“阁主他经常带人回来救治,只是自从姑娘来了以后,好像就没有再带其他人回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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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悻悻地啧了啧舌,从碧素那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寻回从前的记忆,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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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翻了个身,缓缓睡去。但她眉心紧皱,额头上沁出一层层冷汗,那些声音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