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不坦然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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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吕尘掌心相贴，握手示意的那一刻，凌静透过吕尘那沉中带慧的深邃眸光察觉到一丝颇为熟悉的气息。平静却蕴含激情，那是属于创作者特有的气质，也是别人最常用来形容她的一个重要方面。这一发现让凌静的心猛然一沉，她万万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因为一旦认可，那么她与吕尘那本质上的相似性只得逼迫她去面对另一个牵动痛觉中枢的关联性猜测：轩文枫对她的好感或许正是她那刻骨铭心的初恋的衍生。
这一想法或许荒唐或许幼稚或许无理，但爱情本就是一出主观决定客观的盲目游戏，旁观者尚且无法辨明那些个是非长短，凌静这当局者自然也就无法免俗。而独占欲大概算是这场追逐游戏里或早或晚都要登场的经典剧目，就算一开始凌静可以放下所有那些过往的故事与深情只是专注于现在的轩文枫以及她们将要携手而行的未来，时间的累积却会滋生出你难以想象的反作用力与负担。在那些最初的试探与接触过去之后，在凌静开始触碰到轩文枫那冷淡面具后的脆弱与坚强之后，在她俩那不断对峙妥协的交锋被磨折成柔软的沙地之后，在那些将欲望交付于身体，让身体镌刻情意的日夜过去之后，凌静便再也无法如刚刚开始的那般坦然……
她不坦然，是因为无法再游离在轩文枫的生活之外袖手旁观；她不坦然，是因为无法去勾画没有轩文枫的明日和将来；她不坦然，是因为……得到了所以便开始害怕不再拥有……
而此刻，轩文枫那鲜活的过去就站在面前对她微笑，凌静就算定力再强终究也不过撑着表面的平静息事宁人。虽然她与吕尘已算是第二次碰头，但初遇时仅是匆匆一瞥，哪儿比得上此刻面对面交谈来的深刻刺激，且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情敌，交谈起来更多了分刺探与衡量的意味。相对于凌静那隐于表面的张扬才华，已过不惑之年的吕尘多了分洗练的内敛与万般皆过的自信，她简单介绍自己与酷爱艺术品收藏的WAO老板实属知交，她自己也有不少作品在今天的展场内，凌静知道此刻若再与吕尘交谈下去难保自己会控制不住心中腾起的妒火而灼了自己的自尊，从而做出些感性凌驾理性的蠢事来。她便顺着吕尘的话头恭维几句而后便借口参观转去了展厅的角落，倒是凌天琪，虽然对吕尘与轩家的过往经历了然于心，此刻再加上自己宝贝女儿又牵扯在内，她心有郁气却仍能满带笑意再添些许兴致勃勃与吕尘又闲聊起艺术品的收藏与品鉴之事。
凌静端着香槟流连于那些画作与雕刻之间，时时用眼角余光瞄到大厅中央凌妈妈与吕尘的谈笑风生，她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轻轻责骂自己的临阵退缩，但此刻她对于轩文枫的心意产生了动摇与怀疑……凌静轻轻抿一口酒液，她觉得自己这庸人自扰的担忧确是空穴来风的猜测，如若轩文枫还放不下过往的情愫，依得她的脾性，她大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再重投吕尘的怀抱，没必要再和自己费劲纠葛。凌静摇摇头苦笑一下，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平日里难以动容的淡漠因着那冷艳女子的牵扯而乱了方寸，想到轩文枫，想到那些佯作愠怒的不满与温柔，凌静笑了，她颇有些自嘲的想，明明是自己口口声声要她给予信心，原来那个需要付出信任的人恰恰正是那个言之凿凿的自己才是。
端着尚剩半杯的香槟与刚刚平复过后的心绪，凌静转过侧厅拐进端头的独立展室，展室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枫尘。那立刻涌现的不良联想让她刚刚才退去的浪潮又返转了头，展厅入口处挂着大大的“非卖品”字样，凌静咬了咬下唇，她知道不论她意愿与否，最终还是会迈入这道大门，展厅里稀稀落落早有了些看客，看那些展品似乎都是画作。
凌静稳了稳心神，觉得此刻若再退却便是自动认了输，那么也就不值得心中人的眷顾与携手，她迈着略缓的步调踱进了展厅。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对妒忌的承载力，又或许是她低估了吕尘对于情绪的煽动力。
展厅里所有的画作均为人像，且看衣着神情便知描绘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女人。相对于那些精雕细刻的周遭环境景致与人物动作，人物的面部表情却是模糊的，模糊但深刻，或欢喜，或沉郁，或悲伤，或恼怒……
画中的女人，毫无疑问，是轩文枫。
凌静迈着渐沉的脚步走过一个又一个或真实或虚构的故事场景，从十六岁时的青葱少女走到今时今日的成熟女性，即便在她与吕尘分开的漫长七年间，那些画作也不曾间断……厚重的油画颜料的层叠质感与那些岁月模糊了轮廓的签名在凌静的心头一锤重过一锤的往下坠落，被如此众多她或熟悉或未知的轩文枫所包围，换句话说，被吕尘那强烈执着到几近偏执的情感所冲击，凌静咬着下唇，捏紧放在裤袋里的拳头，被心中窜起的妒火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停下脚步，缓缓的做了几次深呼吸来调匀心跳，她知道自己是被激怒了，但此时此刻的情绪喷发不但无法调和怒火，反而有火上浇油的危险，在众目睽睽下发飙进而自取其辱绝不是她此刻还能容忍出现的窘境。她闭眼冷静片刻，便端着酒杯转回身，打算离开这人间炼狱，到室外呼吸些新鲜空气以理清自己脑子中的乱麻。
在她面前，映入她眼帘的最后一幅画作让她绷扯的神经终于断了线。
在那三米见方的巨幅画布上，终于清晰的出现了轩文枫细腻的面部轮廓，虽然仅仅只是一个侧面及背影，眼睫低垂的安详神态下，她柔美的身体曲线在大幅涌现的光线包裹下如镀了金膜的立体雕塑……
画的名字叫：《我依然……》
……
咔嚓！
那轻薄如纸的高脚杯终于承受不了周遭的高压在凌静的右手中惨遭粉身碎骨的极刑，清脆的鸣响引得周围看客的纷纷侧目，于是，这位衣着素雅华贵，表情沉郁的冷峻女子紧握着高脚杯碎片血溅当场的后现代视觉戏立时引来一阵骚动及惊呼。当闻声赶来的保安惶恐的要去掰开她的手指的时候凌静才回神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松开划开掌心的玻璃碎片，朝保安点点头，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不要太过伸张，其余的我会自行处理……”
“……去医院……”
她未等保安说完便将那受伤的右手插进裤袋，转身出了展厅，一路穿过侧厅，走进人头涌动的大厅，凌天琪被一群商客包围，看起来刚刚的骚动还未传开，凌静担心再过不久那些未止的血便会渗出浅灰色的工装裤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便招过一旁的伺者给凌天琪留言自己也便先行离去。大厅一隅，吕尘端着高脚杯注视脸色苍白的凌静匆匆出了大门，她心满意足的扬起了浅笑。
这边凌静刚出了大门，迎头便碰上她千念万想此刻却又最最不愿看见的人——轩文枫。轩文枫是由于身体疲累导致工作效率下滑所有才于此刻姗姗来迟。她推开玛莎拉蒂GT的车门便看到脸色苍白，低头蹙眉的凌静正往车场这边而来，她半忧半喜的迎上前去，准备好的询问还未及出口，凌静便撇开视线，轻轻道了句，
“抱歉……给我一点时间……”
随后她瞪大双眼注视着那步伐不稳的身影擦过她的肩侧上了她身后的奔驰CLK200,车鸣声后一切便又归于平静。轩文枫被凌静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激得起了一肚子怨气，却又担心是否发生了些始料未及的变故让她坏了心绪，她一边心神飘忽的往展厅里走，一边盘算着是否要先打个电话询问究竟还是待凌镜情绪冷静后再提……直至吕尘扬着太过甜蜜的微笑对她伸出了手，轩文枫才恍然醒悟那家伙的怒气到底是因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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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静出现在城郊的军区大院的时候，左玄月正晃着她那懒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矮几上放着刚刚沏制的碧螺春，淡淡的茶香里左玄月半眯着眼正准备到周公那里去报到。细碎的脚步声后，左玄月撩开眼皮，看到凌静抿着嘴唇站在椅边，右腿裤袋处那和衣料颜色反差强烈的暗红色刺了她的眼。她一个激灵从椅子里跳起，骂骂咧咧的就去掏凌静还放在裤袋里的右手，
“该死的，和你说好多次了，有什么惹你生气的东西我帮你解决，别伤了自己……”她拿着凌静那早就自行止血的手掌又端详片刻，随后又招来军医帮着做了些善后的处理。凌静一声不吭往那躺椅上一倒，便任由旁人对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上下其手。左玄月看她沉郁的脸色便知此刻最好闭嘴让她自己整理思绪。待得这阵忙乱过去，已近黄昏，左玄月终于放下心来，慢悠悠去抿她的碧螺春，冷透的茶水让她拧了眉心，
“把你那身衣服换掉，免得晚上回家吓到人。”
凌静抬起那包扎好的右手挡住头顶稍嫌刺眼的夕阳余光，终于开了口，
“今晚我不回去。”
左玄月放下茶杯，捻起肩头飘坠的落叶，颇有些自嘲的叹了口气，
“哈，真是人贱不能怨天啊，想出去的时候出不去，现在出去了吧反倒要自投罗网了……”
凌静疲累的闭了双眼，淡淡的道了句，
“我累了……只是今晚……”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不坦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