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32、溺死温柔乡 2

　　2006年12月5日，北京，小雪，思岚的忌日。

　　12月4日夜，S城下了一夜的暴雨，温度骤降，这温暖的南方都市终于有了些正正经经的冬日迹象与氛围。5日凌晨，左玄月原本是计划早起搭第一班机往北京而去的。她人是醒了，可惜那飘摇无根的思绪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说服身体从那温暖馨香的被褥间挪窝。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仅仅只是半睁着眼注视着怀中童羽欣安稳的睡颜出神，均匀起伏的鼻息若有若无的拍打她领口处的皮肤，莫名的便扬起唇角来。她从来不喜欢这样亲亲我我、腻腻歪歪的拥睡方式，床伴于她无非各取所需，床事后她只钟情于创作与独处；而此刻，你就是拿把抢顶着她的后脑勺，她都未必肯放开怀中那熟睡到毫无防备的生物。

　　睡着以后的童羽欣有种孩子般的放松与可爱。长长的睫毛在玉润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影，半启的朱唇微微嘟起，不安分的鼻翼偶尔吸动仿佛在抱怨这让她不甚顺畅的空气。左玄月一边分散注意力忽略掉那些因晨起过早而异常活跃的肾上腺素分泌造成的身体刺激，一边闭了眼笑着去吻童羽欣的眉骨，与那柔软肌肤的接触让左玄月忘记了那个吻的初衷只是早起的一声问候，她便由着唇瓣顺了童羽欣的脸部轮廓一路下滑……

　　童羽欣的梦境里原本是一片晴好的青天白日，她晃晃悠悠无比惬意的闲庭信步却突然换了场景，汹涌而至的潮水隔绝了周遭的美好，失去空气的维持她立时心慌气短，在无声的呼救徒劳无功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处赫然是左玄月那张放大到可辨明皮肤纹理的俊脸，感觉到她渐重的鼻息，左玄月才稍稍松开怀抱，在她鼻尖一寸处扬起毫无悔意的微笑，轻声道了句，

　　“宝贝儿，早。”

　　童羽欣这才知道要脸红，她片刻前的睡意全被此刻胸腔中的擂鼓所驱散，清晨的华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室内暗淡的照度勾勒出朦胧模糊的轮廓恰好勾人遐思，童羽欣只得低了头，将自己那飞满红云的脸颊塞进左玄月的肩窝，透过那家伙淡淡的体香，闷闷的呢喃了句，

　　“……早……”

　　……

　　“不是说，今早……要去……机场……”

　　耳边却传来左玄月略显沙哑的低沉嗓音，

　　“宝贝儿，我要你……”

　　……
　　……

　　“左……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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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5日下午1点，左玄月才睡眼惺忪的晃着无力的双腿走出了首都机场的大门，北国的寒冷让她打了个寒噤，她颇为无奈的拉起厚重毛呢大衣的衣领，吸吸鼻子在满目银白的北国风光里再次怀念南方的温暖与湿润。真不知道思家都是些什么怪胎，非把墓地选在这座孤零零的北方城市，自己却撒手移民去了加拿大。她一边抱怨着一边钻进了的士的后座。

　　下午2点10分，的士停在九公山陵园的大门口，左玄月下了车，照例绕道到陵园侧门，在临街的花铺里包了束百合。花店老板操着口正宗的北京腔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哟，您老儿终于来了，百合对吧，一早给您备着呢。”

　　左玄月笑着和他闲扯几句，取了花拐进侧门。她喜欢走侧面的小路上山，青松环绕韵鸟鸣，适合怀念却无人干扰。而正门那些过于庄重肃穆的碑雕石林，连绵不绝的汉白玉台阶总是时刻提醒着你所往处乃天人永隔的事实。

　　绕过前山的管理处，在大片墓区的熟悉位置她远远的便看到凌静斜靠着墓碑的侧角正在点烟，看那家伙肩头堆起来的雪块就知道待的时间有多长。她不急不缓的走过去，顺势将肩头的百合往地上一放，和旁边的那束一摸一样的百合并排一处。墓碑台面的积雪被细心的清扫过，左玄月便扬起笑脸对凌静伸出手，顺势勾了勾食指，凌静笑着把烟盒往她手里一扔，

　　“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左玄月掏出支大卫杜夫，正准备去点火，闻言她一挑眉，

　　“不舍得啊，本来准备溺死在里面来着。”

　　凌静笑着推她一把，她便捏着点好的烟退后两步，却板起脸故作正经的说，

　　“别在死者面前污蔑我的清白。”

　　凌静一个瞪眼，

　　“你的清白我污不起，就怕你污了别人的清白。”

　　“滚！我跟羽欣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几乎脱口就是解释了。

　　凌静却叼着烟轻笑起来，

　　“我说大清早的，你和羽欣都关机干嘛呢？原来如此啊……”

　　左玄月难得的表情一变，随后却又狡猾的一笑，

　　“拜托你别用狐狸的口气说话好不好？”

　　“啊？”凌静被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引得差点忘记前言。

　　“知道狐狸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什么？”

　　“是被吃不到的葡萄酸死的。”

　　这下凌静明白她在说什么了，她扔了烟头，差点就没把左玄月给活活掐死。她俩打闹一阵都有些累了，将墓碑旁边阶梯的雪清理掉一块，挨身坐下，左玄月哈着热气暖着双手，

　　“这该死的鬼地方，真他妈冷。”

　　凌静挑着眉头又去点烟，左玄月便又说开了话，

　　“每年都是你我来看思岚，下次叫多些人吧，也热闹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冷清了。”

　　凌静在氤氲的烟气后蹙起了眉，

　　“是我老了还是你糊涂了，你的话我怎么越来越不明白了？”

　　左玄月嗔怪的瞪她一眼，

　　“明年今日，我带我的大律师，你带你的白骨精，爽约者自甘受罚。”说完便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凌静扬着微笑看着她飘摇的背影往入口的方向去了，便也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积雪，在转身前最后回望墓碑上那年轻而愉快的笑脸，永远不变的青春年华。在心里默默道一声珍重，她笑着转身追着那鲜活的背影而去。

　　左玄月原本是打算坐当日的晚班机赶回S城的，凌静却破坏了她重返温柔乡的计划。因为第二天一早，她俩共同的一位老朋友将从美国返回北京。而这个人也正是凌静一直在等待的那个“非他莫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