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28、新欢？旧爱？ 那

　　那人总是从高处降临，他活着，自动舍弃赞美，他是从高处来的人！
　　——尼采

　　项琳对于轩文枫的迷恋完全是不可抗力的压倒性作用结果。

　　2001年的初秋，年仅21岁的项琳怀着一颗热血澎湃的少女心迈进了无比憧憬的哈佛大学校园。蓝天白云、绿草林荫、青春的激情与虚无飘渺的可能性……一切于她如履云端。她飘忽的脚步还未及朝崭新的生活迈进，她莽撞而尚余羞涩的视线便被此生永记的画面吸引：梧桐树下，一席白色长裙的东方女孩儿正与一位金发少妇热吻。那是一个毫无顾忌的法式亲吻，项琳就这样呆呆立在原地，下意识的吞咽口腔里涌起的唾液浪潮。她是有闻这国家的开放之风，却没有预料到开学伊始便有这么生动形象的真人实景。加之示范者都是美女，尤其那个东方女孩儿，让她有种不敢逼视的冷傲。等她做完上述心理与生理调试，白衣的女孩已经几乎与她擦肩而过，

　　“What are you looking at？Don’t you kiss？（看什么看？你不接吻吗？）”

　　这是轩文枫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却望着那双冷淡眼睛忘了作出回应。第二天，当昨日拥吻轩文枫的金发少妇走进教室，开始为她上第一堂空间美学课时，她才知道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孩在这学校里到底有多出名。当然，搜寻她的名字于她并未费太大周折。轩然欲笑，闻若临风，果然是好名字。此后的两年间，她便追着那抹飘忽又淡漠的身影在漫长的青春线上苦苦挣扎。

　　第二学期，一开学，项琳便活用各种手腕加上她在学生会的特权顺利获得与轩文枫同宿的特权。她以为自己得遇良机，立马就要美梦成真，却在幻想破灭后得见直白淡漠的现实。那时候的轩文枫刚刚结束与吕尘的漫长悲剧，她连自己都不关心，更何况身边外人。两年间，项琳大大小小的表白不下百次，得到的却只有轩文枫永远不变的一句话，“抱歉，□□可以，恋爱免谈。”可惜，年轻的项琳还怀揣一颗纯洁的少女心让她无法放下自尊去换取床第的欢愉，然而事实却没有按照普通言情剧目的发展般以她的黯然离去而落幕，她的热情求爱虽未如她所愿般捂热这块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冰，反而意外的将两人导向无所不谈的闺蜜。

　　到如今每每回想起来，项琳总是摇头苦笑。人生便是如此，明明是合适的人选却因着不合时宜的相遇而错失良机。生活的车轮会按部就班的碾碎那些关于假如和也许的幻想，而后在人们的唏嘘声中悄然前行。在项琳忙于学业学分之时，轩文枫无比惬意的游走在教授导师之间，她已经习惯学校里那些关于轩文枫的或真实或虚构的风流韵事。第三学期时她为难于继续申请的奖学金困扰，轩文枫带着她频繁出入波士顿的股票交易所，在那个挥金如土，分分钟有人抛弃生命的交易大厅将她微薄的生活费连翻5倍。周末的夜晚，她俩总会受邀出席政商界名人汇集的舞会和派对，她乐于在那些觥筹交错、华灯霓裳的喧嚣场合坐观轩文枫的气度与从容。再后来，她开始断断续续的了解关于吕尘的故事，偶尔午夜梦回，她借着苍白月光偷偷打量对面床上模糊而朦胧的身影，她告诫自己可以感伤但不许哭，因为同情与泪水便是对那坚强女子的嘲讽与残酷。

　　第四学期，轩文枫因准备论文与回国事宜而变得忙碌。项琳在此时邂逅了生命中的另一位女孩海伦并很快与她陷入热恋，轩文枫笑着对她说“恭喜”，她微笑言谢却无法自欺心中漾起的些微遗憾。圣诞前夜，她将轩文枫送上回国的飞机，却在安检前的候机厅问了一个让她自认愚蠢的问题，

　　“如果你回国，再见吕尘，会怎样？”

　　轩文枫一挑眉头，

　　“除了上床与自杀，该怎样就怎样。”项琳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就是轩文枫。傲慢的、冷漠的、绝情到让人无法忘怀的轩文枫。

　　在项琳心目中，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孩永远游离在常理与人情之外，在牢牢筑起高墙的同时也将自己紧紧封闭。她那奇特的魅力在吸引人心的同时又是最为强烈的麻药与毒品，易于上瘾却难于戒除。不知何时，她那对于轩文枫无法述说的迷恋已渐渐转化为一种夹带三分欣赏与七分赞叹的崇拜，正如古老文献所述：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万物在她脚下，不是献祭便是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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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晚间9点，当项琳取完行李，推着行李车走进接机大厅，她并未花太大力气搜寻那记忆中的身影，因为夜间而显得有些空荡的大厅里，大约有一半的目光都聚焦在窗边那两人的身上。

　　原本垂直的长发被微卷的波浪取代，但仅凭背景她就能无比确信那个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的成熟女子便是她那曾经叱咤校园的舍友兼闺蜜——轩文枫。此刻，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耐人寻味，她便停了推车，索性双手托腮，开始打量起来。

　　首先，轩文枫今晚显然并非孤身而来，站在她对面一脸冷峻的美女显然是她的同伴。此刻，她俩头部靠拢，当然，不是在接吻，而是在做一件寻常小事，贴邦迪，具体来说，就是轩文枫在往对面女子的额角上贴邦迪。外人看来或许稀疏平常，项琳心里却颇有些纳闷，那个抹脖子都不带眨眼的轩文枫居然在帮旁人处理伤口？长时间以来，她只见识过轩文枫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功夫，不知她处理伤口的功力又如何。隔的距离远了，听不清她俩交谈的内容，只依稀能辨别轩文枫蹙紧的眉头与不悦的脸色，对面那女子只是浅笑着任她自行处理。那画面因着两位主角出色的气质与相貌而无比赏心悦目，怪不得引来周遭无数的视线巡礼。恍惚间那张浅笑的脸庞让项琳颇觉眼熟，她不自觉的摊开在飞机上领取的S城日报，头版的巨幅照片让她挑了眉头：好你个轩文枫，凌盛的太子爷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啊。

　　项琳这边还拿着报纸出神，凌静抬起头就主意到她了，她轻拍轩文枫的手臂示意她背后的方向，而后轩文枫转身，与10米开外的项琳四目相接，两人会心一笑。三人互相靠拢，然后在大厅中央交汇。

　　项琳放开推车，给了轩文枫一个热情而夸张的拥抱，

　　“枫姐，小妹我终于胜利班师回朝了！”

　　轩文枫轻拍她的肩背，

　　“哟，轻点，我这把老人骨禁不起你的熊抱。”

　　“哈，今天你也逃不了了，不如等我拆了你吧。”

　　轩文枫在她敏感的腰间纠了一把，

　　“反了你了。”

　　项琳一个吃疼，松了手，随后她意味深刻的打量了旁边的凌静一阵，

　　“枫姐，你也太不地道了，一见面就带你的新欢出来秀，人家可伤心死了。”

　　轩文枫瞪她一眼，

　　“欢你个死人头，车子返修去了，今天她是我司机。”

　　凌静忍笑了半天，终于破功，她轻声笑着朝项琳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凌静。”

　　项琳也不客气，接过凌静的手轻轻晃了晃，

　　“凌总，久仰，我是枫姐她不愿承认的旧爱，我叫项琳。”

　　凌静一个愣神，轩文枫那边的魔爪又再次杀到，这次项琳哀号着去捂自己的小臂，

　　“姐，你说你老了老了，这手劲儿也不见减的。”见轩文枫变了脸色，项琳才乖乖收了口，转而去挽她的手臂，凌静笑着去推落在一旁的行李车。

　　一路说笑着出了机场，凌静去了停车场取车，两人在路边等着。

　　“枫姐，你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轩文枫瞪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堂堂凌盛的太子爷成了你的专用司机，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凌盛已经是宇丰的后院花园了啊？”

　　“你有这想象力怎么不去写小说啊？”

　　“嘿嘿，我这不是想象力，而是洞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

　　轩文枫正想出口反驳间，凌静的车子到了，三人合力将行李搬上车，项琳便扯了轩文枫上了后座。凌静刚钻进驾驶座，项琳便嘴快的问了句，

　　“凌总，你这额头？”

　　凌静停顿片刻，轩文枫却变了脸色，

　　“哦，被桌子角擦伤了。”

　　此话不假，伤口确是桌角所致，但却不是她无意造成，而是被别人推倒的结果。而这个害她跌倒进而擦伤额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久未谋面的父亲方卫国，此为题外话，此章暂时搁置不提。项琳也是聪明人，见轩文枫去了笑容，蹙起眉心，便适时的转换话题，

　　“枫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想住酒店还是我那儿？”

　　项琳大笑着一把搂住轩文枫的肩头，

　　“枫姐，人家有好多心里话要对你述说。”

　　轩文枫拧着嘴角对她摆了个厌恶的表情，

　　“拜托，一边恶心你自个儿去。”

　　凌静从后视镜中注视着两人的打闹嬉戏，她一边弯起唇角，一边将车子发动起来。轩文枫轻轻拍了拍她的椅背，

　　“送我们回公司吧，免得明早上班又得麻烦。”

　　凌静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这边项琳却突然探出半个头，

　　“凌总，今晚枫姐先借我使使，明天保证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