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21、救美之后 左

　　左玄月发誓，凌静的那通电话让她第一次有了想掐死那家伙的冲动。

　　在日后她总是很郁闷的回想当时的情形，左玄月觉得凌静这家伙要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就是得了什么江湖神算子的真传，要不她那时机怎么就掐得那么准呢？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她和童羽欣十指相扣坐在车子里，虽然周遭有昆叔的人在忙着收拾善后，但车子里温暖沉静。她刚刚因为童羽欣那句“不要放手”的誓言而激动得心跳难以归位，此刻她俩上半身相互靠拢且有越来越近的趋势，萦绕鼻端的淡淡香气将她本就摇曳的心绪寸寸酥麻，她意识迷乱的注视着童羽欣红晕渐浓的双颊和缓缓合上的眼睛，而后她的全部注意力均被眼前如慢镜头般往她靠拢的微启朱唇所牵动……

　　她不得不承认，她等这个吻已经等了有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里，她居然难得的保持了“贞洁”之身。当然，一方面是因为她大部分时间均陪伴着童羽欣，使得她无暇应付旁人的邀约，不过都说时间就像女人的胸部是靠挤出来的，不存在有没有的问题，只存在做不做的问题；这另一方面大概就与她不想做有关。以前三天不上床她就浑身不对劲，只有人体的温度可以安抚她焦躁的心绪和失调的内分泌。这两个月来她的生活却突然变得规律，早起送童羽欣去公司，回家继续睡觉，下午去市场选购食材，傍晚去接童羽欣回家，而后准备晚餐，吃饭，饭后偶尔闲聊，有时童羽欣加班她便也动动自己的笔头，10点左右回自己家，然后洗澡上床睡觉。周而复始，没有夜不能寐的困扰，也没有白日里度日如年的空虚。生活开始变得如此忙碌，她便少有时间与那些个情人交流切磋。确切来说，她不是没有时间，而是已不如以前般性致勃勃。其间，她偶尔也会找找前女友回家暖床，但不论攻受与否，她都觉得难以尽兴。郁闷之余，她给凌静打电话说自己快性冷淡了，凌静却反问她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把她噎个半死。其实她心里清楚，问题的症结不在她，而在于那个日日与她相伴的童羽欣。

　　童羽欣对她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拒绝或许从一开始便引起了左玄月的好奇心。话说好奇害死猫，情场向来得意的左玄月因着这一不大也不小的挫折而一头闯进了童羽欣的生活。说闯可能有些言过其实，她是堂而皇之借保护为名实现了和平演变。生活的琐碎开始变为日常，童羽欣就是再坚强倔强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始终自信还没有自己无法征服的女人。当回过神来时，左玄月却惊觉，不知何时开始，那份好奇已经渐渐丰满继而转化为好感。或许是她冷淡言辞下偶尔闪现的关怀；或许是那坚强外表下转瞬即逝的一丝神伤；又或许是她一个疲惫却堪称容忍的眼神……连左玄月自己也说不清，面前的女子明明如此骄傲，冷冷抗拒她的接近，她本也不是执意纠缠之人，却每每无法说服自己死心。

　　这样也好，左玄月对自己说。她知道自己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轻浮个性非一日能够养成，她不知道自己这“禁欲”的生活可以坚持到几时，成天对着相貌出众，身材一流的童羽欣她也不是没有动过歪念头，只是那些个限制级片段刚刚在脑海里成形，她便心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却又止不住的往下再往下。这种矛盾而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觉得自己太过清高，一时又痛骂自己是衣冠禽兽。

　　只是坚持到庭审结束，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

　　她觉得如若再放任自己这样和童羽欣相处下去，要么是她被自己堪称猥琐的意淫给逼疯，要么是童羽欣被她淫乱的真面目给吓傻。可惜两钟结局的悲喜度都很凑合，她无法选择，那么就只好按下重启的按钮了。那么此后，她还过她活色生香的小日子，童羽欣仍然做她的大律师，偶尔她们也许能借朋友的名义吃吃饭聊聊天，生活的轨迹才能顺利延续。

　　然而，此刻，童羽欣闭了双眼意欲索吻，她便将脑子里那点仅剩的克制与隐忍统统抛诸脑后。刚刚“英雄救美”时的热血澎湃还未完全退去，此刻又再次往她的头部堆积。童羽欣温润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她一边闭眼，一边晕乎乎的想，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紧跟“英雄救美”上演的戏码——“以身相许”？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还来不及品尝那等待已久的想望，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机分毫不差的响起，东方红的铃声颇有气势，两人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立时分开。童羽欣更是晕着一张绯色的脸颊慌忙移开视线，左玄月注视她红透的耳根与微微颤抖的薄唇出神片刻，唇角不由得一扬才愤愤然去掏手机。

　　来电显示：凌静。

　　她骂骂咧咧的去按接听键，童羽欣这边已经放开与她相握的右手，转头去发动车子了。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打过来？”左玄月还在为到口而飞的肉捶胸，口气里自然带上了不满与抱怨。

　　“哟，你对待救命恩人可真够亲切的。”她俩斗嘴惯了，凌静也是懒懒的回的随意。

　　“我要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凌静轻声笑着，

　　“我的救美大英雄，你这会怎么又变怨妇了？”

　　左玄月在心里暗骂一声，我能不怨吗？饭都递到嘴边了，却让你吓没了，

　　“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红颜命薄。”左玄月心想，让你坏我好事，我也要让你吐一吐。凌静那边果然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命薄去吧，羽欣怎样？没事吧？”

　　“好着呢，死不了。”

　　她俩又扯了几句，挂完电话，车子已经驶上暗夜的街道。

　　车厢里突然沉默，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不明。刚刚那个几欲成功的吻还持续在两人间制造谜题，左玄月用眼角余光看到一脸严肃，目不斜视专心驾车的童羽欣。她不敢妄自猜测那个吻的含义，却又难免在心里闪出一丝欣喜。不过她也没有纯洁幼稚到认为童羽欣已经爱上了自己，在她的感情字典里，身体冲动可以与内心情愫无关，欲望是原始的动物本能，一个吻，一次拥抱，一场交欢与吃饭睡觉一样无甚差别。而上述行为一旦冠之以爱或喜欢的名义，那么就会复杂纠缠到让人望而兴叹。左玄月是个聪明人，聪明到在老早以前她就学会避重就轻，直击核心的处世之道。她是个情场得意的老手，却甚少谈情说爱，会惹麻烦的东西她懒于处理，也就失去了这个必要。

　　而此刻，她放了电话，却颇有些担心起这个不算成功的吻来，正确来说，是担心童羽欣对此的反应。除了凌静与她家里人，她还没有这么紧张过别人的情绪。她清了清喉咙，换了平日里随意的口气，

　　“凌静让问你好。”

　　“恩。”

　　童羽欣头也没回的应着，此刻她心里已经熬成一锅粥了。左玄月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又活生生勾起刚刚那要命的一幕。她没有刻意要去制造这样煽情的媚俗片段，她发誓，只是一切都太过自然，她心慌意乱，情绪不稳，她的意识刚刚从死亡的悬崖边抬头，于是她握紧那只堪比救命绳索的手，还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要不是凌静那通及时到达的电话，她不敢保证此刻的自己是不是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想着想着脸颊又开始烫起来，她不敢转头，旁边那人的视线让她莫名心慌，她只得打起精神，转移话题，

　　“你的伤怎样？”

　　“还行，好在外套够厚，只是擦破点皮，没事。”

　　她转头瞟一眼左玄月的右腹，血渍没有再晕开，看来血已经自行止住，伤口应该不深，她却没办法完全安心，

　　“要不咱还是去医院看看？破伤风可不好。”

　　“别了，羽欣，你不知道我家那老头，他要知道我又闯祸了，非先把我打个半残不可。”左玄月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丝孩子气的战战兢兢，童羽欣终是被逗笑了，

　　“你怎么这么说你爸？”

　　“嘿，那是因为你不认识他。整个一西点军校的魔鬼校长。”左玄月一边瞥着嘴，一边颇有些无奈的去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看你现在挺好，比我强，至少遇险还能自保。”

　　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夸了，左玄月倒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笑着去指自己的右腹，

　　“就这，以前和凌静一起去野外求生训练时还干练些，现在都还给老祖宗了。”

　　“凌静？”童羽欣挑眉了，这下左玄月反而乐了，

　　“哈哈，那家伙其实是被逼的，谁叫她认了老头子做干爹。后来才知道我们家是军事化教育先行。”左玄月捂着嘴开始笑，

　　“那几年她住我家，老头子的训练课程特枯燥，还好有她陪着，吃苦或是挨打都减半了。”

　　话题扯开来，刚刚的尴尬气氛倒是一扫而光，两人一边闲聊着眼看就到了童羽欣的公寓楼下，下得车来，左玄月瞄一眼手表，10点20，

　　“羽欣，我就不上去了，我看着你上楼就好。”

　　童羽欣也不答话，径自取钥匙，下车，锁车，却没有将车钥匙还给左玄月，而是拎着包在走过左玄月身边时轻轻说了句，

　　“上来吧，今天你受伤我要负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