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20、大意生险情 左

　　左玄月此刻有了刘备当年大意失荆州的悔意。

　　她不该因为童羽欣的一个哀怨眼神而答应她出外就餐的提议，这是其一；她实在不该因着与美人有约而得意忘形到忘记给昆叔报备就出了门，这是其二；她千不该万不该依着自己往日的脾性挑了个远离市中心的就餐地点，以至于现在她俩被四位墨镜帅哥围困在停车场一隅难以脱身。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一早□□案一审终结，童羽欣在庭上的表现出色，她客观理性的分析举证和直击核心的辩诉将案情顺利推进到二审。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官太子目前已被收监，其在二审结束前将不得被保释。手铐的咔嚓脆响太过悦耳以至于让左玄月长期紧绷的神经如获赦令全面松弛。

　　童羽欣今天尤其开心。长久以来压着心口的大石稍微松动让她呼吸顺畅；法律的公正与公平给了她继续为之奋斗的信心和决心；被害者及其家属的眼泪给了她久旱逢甘霖的欣喜。以至于她顶着一张因过于激动而有些晕红的脸颊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她转回身，对一直跟在她身后微笑不语的左玄月说，

　　“今天我请客，地点你来选。”

　　那个笑容太过温柔带着些隐隐的酸涩和孩子气的开怀，左玄月觉得那张笑脸和刚刚那个在法庭上义正言辞、咄咄逼人的童律师实在有些不搭。但此刻她的情绪早被面前这个坚强女子的快乐渲染，于是乎，她除了微笑点头外无法做出别样回应。

　　原本一顿简单的晚餐却因为难得的好情绪勾起了两人的聊兴，就着红酒童羽欣断断续续的说起曾经那个一腔热情却又战战兢兢的小律师的过往，她说起第一次上庭前，自己在厕所里为掩饰脸红而补妆；为了给一句辩词释义在公司档案室查了整整三天，结果同事告诉她现在有个网页叫做百度；给高级律师做助手那会儿，常常会紧张到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将研究过的案例一遍一遍重复。她轻轻晃动着高脚杯中的红色液体，颇有些自嘲的抿着嘴唇，

　　“那时候，就跟得了强迫症似的，出了门都老觉得门没锁。”

　　“哈，羽欣，如果你那叫强迫，那我这日夜颠倒的工作习惯就叫自虐了。”左玄月轻轻笑着去碰童羽欣拿着的酒杯。

　　噹！

　　清脆声鸣以后，童羽欣半眯着双眼注视着对面那人微微抬起下巴，杯中的酒液便顺着那优美的弧线缓缓消失。为了掩饰口腔中急速分泌的唾液，她只得举起自己那杯，轻轻啜了一口。虽然她仍然不想承认，但此刻她对于对面那人的厌恶情绪已于两个月后的今天消失于无形。这样的相处不仅不让她讨厌，反而让她觉得愉悦。而后隐藏在那愉悦背后的则是日益发酵的不安。她知道对面那个笑容清浅、口若悬河的人已经对她产生吸引，更为要命的是，这种吸引正随着她俩的日益接触而膨胀。就算在当下她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注视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却无法保证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欲望会冲破意志的束缚而溃不成军。当然，童羽欣也不是傻瓜，左玄月对自己有意她早就察觉，如若不是因为那家伙太过淫靡的过往，她俩或许会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但是没有如果，她对对面那人的了解已经不仅仅是流言而已，她的几位朋友都曾对她声泪俱下的控诉过左玄月的风流情史，通过她自己的接触和了解，她知道对面那人绝对有那样的资本和魅力。看她自己现在怀藏心事眼波流转的失魂样儿就知道该有多少女孩儿曾为她茶饭不思、神魂颠倒。

　　如果童羽欣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她俩或许也会有一段缠绵的故事，而后在彼此厌倦后离开；如果童羽欣是个随性而多情的女人，她俩或许早就在鱼水之欢中交换彼此身体的秘密；如果童羽欣学会了自私与遗忘，她俩的未来也就不会困扰她此刻的决定。可惜童羽欣总是太过骄傲，她高傲的自尊不能允许自己在以情动为名放下防备后沦为战俘，她也无法容忍自己如其他女子般成为左玄月曾经的过往又或许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我只是个平凡而害怕受伤的女人，她对自己说，如果无法拥有，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踏足。那么也许多年以后，她们或许还能如现在般，在朋友这一漂亮外衣的掩盖下谈笑风生。

　　可惜，场景转换，此刻，左玄月紧握着她的左手站在停车场一隅，她却后悔了。

　　对面步步逼近的四位帅哥看样子都非善类，保时捷Boxster离她们尚有一段距离，此时若轻举妄动绝非上策。她感觉到左玄月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手心的温热烫得她蹙了眉头。若不是此刻有个熟悉而略显纤薄的背影挡在她的身前，她早该像三流港片里遇害的女主角般尖叫着开始逃窜了吧。她在紧张之余却又分了神，觉得刚刚吃饭时的想法都是狗屁，一切的不安与猜测都不及现在握着她的这只手来得真实。

　　左玄月一边冷静的打量周围形势，一边飞快的在脑子里构思对策。对面那四个人看体型绝不仅仅是普通打手这么简单。从她俩一进停车场就有目的的把她们往这偏僻角落里逼，自己和那保时捷Boxster是渐行渐远，想要驾车逃逸是免谈了。那四人一声不吭，看样子上来就是要动手的，暗夜的停车场空旷无人，此刻就算你奋力呼救，也是骑马扛布袋——白搭。若是只有自己，面对四个壮汉，靠着自己那身格斗技大概撑死能拼个鱼死网破，不过背后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童羽欣，她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就算揍人或挨打都不甚安乐了。好在昆叔在她俩的手表里都留了追踪器，她刚刚已经启动了信号装置，只要她们能撑过一时片刻，天降援兵还是大有可能的。想到此，她微微退后一步，低声在童羽欣耳边道了句，

　　“一会我一松手，你就往后跑，什么也别管。”

　　童羽欣低头咬唇，不置可否，她也顾不上许多，放开紧握着童羽欣的左手，因为前面那四位已经轮着膀子上来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童羽欣在事后回忆起来仍然不甚清晰。她没有听话的乖乖落跑，而是迅速脱掉自己的高跟鞋，用那长达8cm的高跟做了武器加入战斗。而后她被轻易的抛离战局，撞向墙角似乎也是意料之中。她瘫坐在地面吃疼片刻，而后缓缓扶着墙壁站起，一只手臂将她拉入怀中顺势一个转身，她睁大双眼注视着那把寒光一现的瑞士军刀朝着她的身前此刻是左玄月的后背而去，

　　“不要！”

　　她张惶出口的惊呼和视线被左玄月拥堵在胸口，而后世界变得黑暗，她被自己几欲裂胸的心跳掩埋。怀抱很温暖，她的身体却在瞬间失去温度。

　　……

　　“羽欣，没事了，太好了。”熟悉的语调想起时，她确定自己并非幻听，左玄月松开怀抱，她再次看到那双微带笑意的明亮眼睛。她心神不宁的望着那张笑脸出神片刻，转回视线时才发现现场状况已然改朝换代。刚刚的四个男人两个被放倒两个被制服压跪在一侧，身后却又多了七八个一系黑西装黑领带的男人。左玄月一边扶着她的手站起来，一边用空下的右手去拍她外套上的尘土，

　　“羽欣，有没有事儿？有没有哪里受伤？”

　　童羽欣尚觉茫然的摇了摇头，而后她的视线停驻在左玄月右腹处被划破的外套开口，内里的衬衫透出些淡淡的血色。不由得就伸出手去，左玄月再次握住她的掌心，笑着对她摇摇头，而后左玄月转回头饶有兴趣的开始打量面前的这批来客。她们是被救下了，没错，但来者却不是她预料中的自己人。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朝她走过来了。她紧紧了拳头，提上一口气，在未辨明来者身份之前她可不能允许自己再次大意。

　　那男人在离她一米处站定，而后微一躬身，

　　“左玄月小姐，你好，我叫林孝兵，是凌盛集团的保卫科科长。”

　　一听这话，左玄月就明白了，敢情这批都是凌静招来的保镖，她在心里暗自高兴的骂了句，该死的小蹄子。而后微微笑着对林孝兵说，

　　“说吧，你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林孝兵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凌总说，这两天童律师要出庭，要我们盯紧一点。”

　　左玄月这边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三辆面包车呼啸着冲进了停车场，看样子，这次真是自己人来了。昆叔带着一帮防爆警察华丽登场的画面让一旁的童羽欣有了置身电影拍摄现场的错觉。左玄月却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港片结尾处主角风光破关警察姗姗来迟的经典片段。昆叔这边一看到她右腹处割裂的外衣和创口就直皱眉头，赶紧问她要不要先去医院，左玄月笑笑摇头道，

　　“别，事情闹大了，还不让老头子扒了我的皮啊。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我回家抹个药就好。”她说完又朝旁边或躺或跪的四位撇撇嘴，

　　“剩下的事就麻烦昆叔了。”

　　昆叔了然的点点头，左玄月又向林孝兵道声多谢，便转回身去扶一旁尚靠墙喘气的童羽欣，看来刚才那一跤她跌的着实不轻。

　　她俩走到保时捷Boxster的车门边，左玄月照惯例伸手就去拉车门，却被童羽欣一把拦下，童羽欣瞪一眼她受伤的右腹，

　　“今天我开车。”

　　左玄月一挑眉，却指着她的脚一笑，

　　“可是，羽欣，你没有穿鞋。”

　　没错，童羽欣的鞋子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遗失，此刻正是足无寸履。她愤愤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前抛出一句话，

　　“没见过人光脚开车啊。”

　　左玄月也不反驳，只是掩嘴轻笑着也钻进了副驾驶座。她这边还自顾笑着，片刻以后才察觉车子迟迟没有启动，她捂着腹间的伤口转头过去，童羽欣坐姿端正，目视前方，唇角一线，唯有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那阵心疼来得如此突然，她赶紧握住那苍白的手背，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对不起，羽欣，都是我的错。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童羽欣抬起那双惊疑未定的眼睛时顺势放开紧握方向盘的右手并反握住左玄月覆盖住她手背的左手，

　　“怎样都好，只是不要再放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