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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物副作用 他竭尽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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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尽全力,终于看清黑暗中的身影,在所有似真似假的梦境里,这个场景曾经无数次反复出现,以至于让他感觉到后背发凉似的真实,甚至清晰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不是十多年前。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习爵的视线再次模糊了,他盯着不远处的两个熟悉背影,大声的呼喊。
背影走走停停,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彷佛在眨眼的一瞬间就有可能消失不见。远处是茫茫的黑暗,周遭的寒冷一点一点的侵入他的身体,无尽的黑暗一步一步的吞噬他的灵魂,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亮,他害怕极了。
他擦干眼泪,瞪大双眼,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两个背影的方向跑过去。脚上无法用力,刚刚迈出的第一步彷佛踏空一样,仿佛被数不清的黑色藤曼拽住一样,再次跌倒,跪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不要走,求求你们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他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一丝希望,可是背影就站在不远处,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前进。
似乎在等待身后那个孩子。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他再次爬起来起来,黑暗中的碎石和荆棘割破他的手心和手臂,他顾不上疼痛,再次迈开步伐。
不远处的背影微微转身,他仿佛看到希望似的,脚步落地的时候并没有接触到让他感到心安的地面,再次踏空,整个身体前倾,无数狰狞的黑色臂膀从地狱深处冒出来,死死的抓住他的四肢,捂住他的双眼,堵住他的嘴巴,要将他拖入恐怖的地底深处。
四周一片冰凉,身体仿佛沉入寒冷的湖底一般,全身骨骼发出瘆人的声响,他挣扎着向上,要离开这里,可他抓不住一根可以救命的绳索。
“不要,不要...”他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声音。
一只纤细却有利的手突然冲破黑暗带着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光芒拉住了他,他顺着胳膊向上望去,天神降临似的金色光芒铺天盖地而下,逆光中映出一张异常英俊柔和的脸,一对瑞凤眼,两瓣粉色薄唇,一头浅黑色长发,脸上挂着疏离又淡默的笑容,是龚医生。
他看到那人薄唇轻启说了几个字:“别怕,是噩梦。”
龚克身上的光芒太刺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彷佛看到耶稣降临似的,来人身影镀上了一层光边,恍惚间竟有些脉脉温情的味道。
龚克手臂用力,拉他出地狱。
他猛的睁开双眼,房间里一片黑暗,龚克不见了,光芒消失了,原来是一场旧梦。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泪水未干,脖颈能感觉到枕头上冰凉的寒气,被子里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湿。
床头挂着一面电子钟,秒针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细微的响动,熟悉的声音让他稍微找回一些活在现实中的安心。
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点亮后发出刺眼的亮光,让他身处现实中的感觉更加强烈和真实。
3:25
距离天亮还早。
这样的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的梦境是出现在5年前还是10年前了。他知道这样的梦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尤其是在他的少年时代,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全身被冷汗浸湿,身体发抖到无法控制,牙齿打颤到无法呼吸,那种来自深渊深处的绝望和恐惧时至今日都让他印象深刻,让他忌惮。
近些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那种恐惧,可是今晚突然再次降临的噩梦,那种茫茫无尽的黑暗,那无法靠近的背影,那些来自地狱中张牙舞爪的黑色臂膀,那些死死缠绕住他脚腕的荆棘藤蔓,让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他可能永远无法摆脱,无法忘记。
他翻身从床上下来,打算去客厅倒一杯水,脚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大脑一阵眩晕,整个身体像被丢弃在剧烈旋转的黑色漩涡里,胃里开始翻腾,双手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床上。
救救我。
不要抛下我。
黑夜那么静,静到他可以清楚的听到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听到自己急促呼吸的声音,听到床头秒针一下一下时间流逝的声音。
他害怕了,全身的筋骨被敲碎般,整个人瘫软在黑暗里。
哒,哒,哒,秒针跳动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最后一点力气汇集在右臂上,在床上胡乱的摸索,他要找到手机,他要光芒,他要听到不管是谁的声音。
手机被再次点亮,凌晨4点,月亮还悬在半空,银河中的群星闪烁,所有人都在睡着,除了他。
他自己租住一间小公寓,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几乎从来不会待在这里。平时没有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可现在,在这安静的似乎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细小灰尘上下翻滚的夜里,他感觉到孤单和寒冷。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过了而立之年,有些事情可以做到彻底忘记,有的东西做到完全放下,事实告诉他,并没有,那些尘封的东西,总有历久弥新的时候。
他现在不想一个人,如果就突然这么死掉,恐怕都没有人知道。
大脑中突然闪过白天那个医生的模样,他说过,这药有副作用,失眠、多梦、恶心等等,他说这句话时习爵能感觉到他语气中极力控制的幸灾乐祸。
他翻看手机通讯录,手指上下滑动,他的那些个小弟恐怕现在睡的和死猪一样,估计没人想听他噩梦惊醒之后惊恐不安的声音。他打开微信,翻看微信好友列表,从A划到Z,也没能找到一个可以熟到可以凌晨4点可以聊天的人。最后他点开QQ,翻看QQ好友列表,他仍旧找不到一个在这个时候可以通话的人。
他慢慢起身,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孤寂的白色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这间10平方大小的卧室,他可以看到床尾的拖鞋,双臂撑在床上,脚下摸索到拖鞋,然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头已经没有那么晕了,他慢慢踱步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凉水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身体靠在沙发上再次沉沉的睡去。
初秋的夜风吹进来,从卧室灌到客厅,他看到卧室的窗帘一开一合的煽动,身上的冷汗被夜风吹干,他感觉到冷,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再次睡着,大脑中仍然混沌一片。
手臂撑着沙发后背勉强站起来,打算回卧室,才迈出一步,身体一个趔趄,小腿撞在茶几上,身体摇晃着向茶几台面上摔去,还好平时有锻炼,双臂即时的撑在茶几上,只是凉水壶被他的胳膊甩到地板上,玻璃和地面撞击发出凄厉的破碎声。
操,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要毒发身亡了?
他再次想到那个顶着男星发型,长着爱豆面孔,戴着黑框眼镜,目光有时戏虐有时明媚的感染科医生。
操,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给自己的真是毒药?
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质问他,才想起那个医术不咋地的、看着不像医生的年轻医生,只是一个刚认识一天,还闹了矛盾,彼此差点动手的陌生人,他并没有人家的电话。
这药看来损伤脑子,他苦笑着。
算了,这应该就是药物的副作用。没想到他这么强壮的人会出现如此严重且强烈的副作用。龚医生那个大骗子,还说像他这么壮的人可能不会出现副作用,那个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
不对,糟老头子?人家龚医生明明年轻又帅气,只是龚医生那个字写的,和他的长相相差甚远,那小学生一样的字体,那弯弯绕绕的笔画,还有那面对质疑恨不得立马翻脸的表情简直笑死人了。
习爵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自己听到自己的笑声后吓得差点再次撞到茶几上。疯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副作用肯定比龚医生说的还要严重,除了龚医生说的那些,可能这药还有让人精神异常的副作用。
他揉了揉小腿,感觉到明显红肿,不过凭借他多年受伤的经验来看问题应该不大,撞击这一下,又打碎凉水壶,晕涨的大脑倒是清醒不少,他绕过地上的碎玻璃,重新回到卧室,睁着眼躺在床上。
等着吧,等着吧,再过一会天就亮了,天亮后就不会有噩梦了,那些遥远的记忆也会消散在温暖的阳光里。
“你走,我家不欢迎你,你走!”穿着蓬蓬裙,带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对着大她两岁的男孩说道。
“婷婷,乖,婷婷,听话,这是哥哥,以后哥哥会和咱们一起是生活。”站在女孩身后的女人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哥哥,我也不要哥哥,让他走,让他走。”女孩满脸通红,哭得声嘶力竭。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给你找个哥哥一起生活不好么?”站在女人对面的中等身材男人训斥着小女孩。
男人身后躲着一个瑟缩的小男孩,茫然无助的眼眶中挂着泪痕。
“不好!他是外人,不是我哥哥,我不让住咱们家!”
小女孩上前一步,走到男人身旁,伸出胳膊狠狠推了一下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孩,男孩猝不及防的蹲坐在地上。
男人甩起胳膊,给了女孩一巴掌,男人的巴掌打在女孩儿后背上,女孩儿“哇”一声跌坐在地上,开始打滚,跌落的眼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老李!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小,很多事情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女人蹲下身子,将女孩搂进自己怀里。
男人颤抖的手心还停在半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委屈的眼泪滑出眼眶,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滑到嘴角,他再一次尝到眼泪苦涩的味道。
男人犹犹豫豫的开口:“习爵,婷婷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要不你先......”
男孩用手心抹干眼泪,脸上留下几道泪水混合地面灰尘的肮脏印记:“我知道,李叔,谢谢你,其实我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的,我马上要上初中了,是大孩子了。”
男人摸了摸男孩儿初春返青麦苗般的柔软短发,满是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过段时间等婷婷大点了,懂事了,她会接纳你这个哥哥的。”
男孩看了眼女人怀中的女孩,女孩儿哽咽着,用一种嫌弃的目光冷冷的盯着他。
他也曾是父母怀中的孩子,他再也不是父母怀中的孩子了。
男孩拘谨的站在远离女孩儿的地方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六年级的小学男孩儿要想成长为初中男生肯定要经历过一些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小升初考试,初中男生相较于小学男生好像突然一下子大了很多,可是他们明明只差了一个暑假。
男孩儿走向门口,准备离开,身后的男人叫住他:“习爵,等等。”
男人从钱包中抽出几张钞票,上前一步塞到男孩手中:“拿着,马上要上初中了,想买啥自己去买吧。”
男孩儿没来得及推辞和拒绝。
小女孩儿冲到男孩儿面前,一把抢过男孩儿手中的钞票,再次恶狠狠的推了男孩一下,男孩儿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走。”女孩打开门,将男孩推到门外。
随后门被关上,发出巨响。
习爵猛的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刚才又是一场回忆似的梦境,是十多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9点半了,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微信消息,都是杨硕的。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迟到了,索性就请假休息半天吧,他又重新躺下,大脑中晕沉沉的,这一夜真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