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后十六年》丁文吉

10、同母异父 “美女姐姐

　　“美女姐姐，请问龚医生在哪个诊室？”背着书包，留着学生头的少年站在护士站前问道。
　　盯着电脑屏幕的小护士并没有抬头：“挂号了么？”
　　少年说道：“我不看病。”
　　小护士抬起头，盯着少年稚嫩的小脸，心中泛起一阵惋惜，耐心说道：“咨询也得先挂号的。”
　　“我也不咨询。”
　　“你找龚医生什么事？”小护士盯着少年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问道。
　　“那个......我是他弟弟.......”
　　小护士满脸问号：“弟弟？”
　　护士站这群小护士，善于打听和传播医生间的八卦，尤其是像龚医生这样的年轻帅气医生的八卦，她们从没有听说过，龚医生还有个弟弟，而且还是个这么小的弟弟。
　　小护士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最多是个高中生，龚医生怎么可能有上高中的弟弟，他们家的计划生育怎么搞的？！
　　“嗯，亲弟弟，同母异父的......”少年低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燕子，怎么了？”杨筱从注射室出来，朝着护士站的方向喊了句。
　　燕子回答道：“这位小同学要找他哥哥。”
　　“他哥哥是谁？”杨筱目光落在男孩儿身上，又对着燕子问了句。
　　“他说是龚医生。”
　　“对，我找龚克，我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少年小声嘟囔一句。

　　杨筱微微仰着头，盯着少年，少年身高接近180，体型要比龚医生壮很多，容貌清秀，眉眼间确实和龚医生有几分相似。
　　“龚医生在第二诊室，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姐姐！”少年露出纯真的笑容。
　　杨筱心说，这个孩子可比龚医生有礼貌，比龚医生可爱多了！

　　杨筱敲了敲龚医生诊室的门。
　　门内传来龚医生的声音：“请进。”
　　杨筱站在门口对着少年说：“去吧，你哥哥在里面。”
　　“谢谢姐姐。”

　　龚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此刻站在诊室门口的人是纪岚，同母异父的弟弟。他脸上的惊讶和疑惑停留片刻，立马变换成一种简单直接的医患关系口吻：“哪里不舒服？”
　　语气中的疏离比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要淡漠。
　　纪岚立在门口，等着龚克叫他进去：“哥。”
　　他穿着校服，好像整个B市所有高中的校服都是一个款式的，肥肥大大又邋邋遢遢，印象中自己高中时候的校服就是这个样子，没想到10多年过去，时装界潮流更替，却始终没有染指校服领域这个庞大市场。
　　“哥。”纪岚又轻轻的叫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局促。
　　眼前的少年刚刚步入高三，长成一副乖巧的模样，说话柔声和气，一脸天真烂漫的纯真笑容，完全不似自己当年的模样，甚至与当年的自己形成强烈的对比。
　　少年的学生头与当年的非主流，少年的宽大校服与当年的奇装异服，少年的虔诚礼貌与当年的嚣张跋扈，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龚克仍然感觉到他们的格格不入。
　　他现在还记得当年因为留长发和不穿校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的场景。
　　自己本该有机会长成纪岚的模样，只是世事变化无常，发生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最终改变了一切。
　　龚克点点头：“进来吧。”
　　少年露出欣喜的神色，走到龚克面前：“哥哥。”
　　龚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碳素笔在左手指间来回旋转。
　　“生病了？还是找我有事是她让你来的？”
　　“没生病，其实也没啥事。明年我想报考医学类院校，像你一样以后做个出色的医生。”纪岚说到自己的理想，眼睛闪现出耀眼的光芒，但是那光芒很快湮灭，“可是妈妈不同意，她不想让我学医，所以我想让哥哥劝......”
　　纪岚叹了口气。
　　“学医确实不太好，别的专业学习四年差不多就可以参加工作了，你再看看学医呢，我本科5年，研究生3年，博士3年，别人结婚的时候我在上学，别人生孩子的时候我在上学，别人家孩子打酱油的时候我在上学，别人家孩子上学的时候我特么还在上学！”
　　“那你为什么当初选择医学？”少年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反问道。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母亲如愿而已吗？
　　当年母亲极力劝阻他学医，她说除了医学，任何专业她都没意见。她曾经连续两周的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爷爷奶奶家，苦口婆心的劝他放弃，甚至多次流下眼泪，当年的他不为所动，填报志愿后甚至有些报复的快感。
　　女人最后放出狠话：如果他坚持学医，那么她将不会支付他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执拗的少年没有妥协，最后看到她摔门而去的背影，心里爽到极点。他很少有机会去报复她，得偿所愿后他开始发奋图强，励精图治，最后竟也超常发挥，压线考入医学院校。
　　龚克所有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母亲再次寄希望于自己的小儿子，开始干涉纪岚的理想。换做以前，他会劝纪岚坚持理想，把纪岚当成自己和母亲继续战斗的棋子，而今他不想那么做，或许是因为自己到了而立之年，年少时的桀骜和戾气已经被岁月磨光，或许是因为那个女人即将步入花甲之年，他不想看到一个老妇哭哭啼啼的绝望模样，更或许是因为如果他让纪岚顺应母亲的意愿，那个女人就会放弃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他，可以让他置身事外，他不想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她年龄那么大了，我觉得你还是顺从她的意愿吧！万一被你气出个好歹，你怎么办？”
　　龚克没有回答纪岚提出的关于他为什么要学医的问题，整个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不像一个出诊的医生。
　　“可是......我很羡慕哥这样的工作，感觉很帅，神圣，神气。”纪岚还是不死心，希望哥哥和自己统一战线。
　　“好了，你看我苦哈哈的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哪有神圣了？哪里神气了？一动不动即神圣又神气的是庙里的佛像！你哥哥还没修炼到那种地步呢！现在的我没有救死扶伤的神通也没有睥睨天下的能力。”
　　“哥哥在我心里就是神佛一般的存在！”孩子盯着他笑出声音。
　　或许这就是血缘关系吧，每次他都装作你不是我弟，我不是你哥的样子，可每次到最后那种亲情都会不知不觉中出现，维系在兄弟之间。
　　他不想要这样的感觉，他不断提醒自己，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弟弟，也不想要这个弟弟。
　　“你是不是逃学了？”
　　“没......我请假了，我对老师说生病了，要去医院。”
　　龚克轻生哼笑：“你还学会撒谎了。”
　　纪岚红着脸争辩：“没有啊，我这不是真来医院了吗！”
　　“没别的事，就回家吧，我还要工作。”龚克坐直身体，重新戴上眼镜，准备叫下一位患者进来。
　　“晚上回家吃饭吧？哥”纪岚站起来，走到门口，“只有我和妈妈在家，我爸爸不在。”
　　“再看吧，没准晚上有事情呢。”
　　“哦，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