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罪梦 黏糊而腥气 ...

  •   今天天气可真不好,祁安尘抬起手遮了遮被雨滴划过的眼睛。

      “嘶”

      不小心碰到了眼角的淤青,他微微抽了口气。

      肩膀的书包并不是很重,但通往村子的这条泥沼小路上依旧被印下了痕迹颇深的脚印。

      这条小道临近废弃的排水沟,尽管村委会近几年禁令频出,但依旧止不住习惯性丢弃垃圾的沟边人。

      祁安尘走上一处斜坡,穿过狭小的水泥巷子,停在了一户挂着破烂灯笼的残绣大门前。

      他在门口拧了拧坠着的宽大校服裤,顺带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积水,这才在书包侧面的小包中摸索起钥匙来。

      包秀听到门锁响动,忙停了火用衣摆擦了擦沾了油的手,她转身从椅子背上拿过准备了许久的干毛巾递了上去:“早上忘带伞了,淋坏了吧?”

      “嗯”

      祁安尘放下书包,接过干毛巾微低着头擦起头发。

      包秀着急地忙抢过书包,从里面掏出页脚卷曲的课本和本子,她一边翻着书页用卫生纸吸水一边高兴地说道:“前两天开家长动员会,班主任说俺娃成绩可好,以后能考上啥985呢!咱这祖上多少代了都没一个大学生,俺娃好好学,这考上了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哩!”

      祁安尘没说话,他拎着半湿的毛巾进了自己的小隔间——裤子和衣服上沾了不少泥,不及时换下怕是会感冒。

      祁安尘微掩上小隔间破旧的木板门,习惯性地蹲下从床底抽出自备的小药箱——一个放着酒精、红花油之类的纸盒。

      他对于处理这些伤早已驾轻就熟,那些细微的刺痛祁安尘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虽说如此,他却还是有些烦躁,主要是因为老师下午公布的放假消息,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今天的日子。

      今天恰好是祁安尘的十六岁生日。

      包秀曾说过要好好庆祝下,要预祝他三周后的高考能斩获佳绩。

      祁安尘面无表情地吹灭插在劣质蛋糕上的六根蜡烛,在包秀的殷勤注视下勉强闭上了几秒眼睛,状似诚恳地许了个自己并不关心的愿望。

      对他来讲,这是包秀的愿望,却不是他的。

      祁安尘从不在乎成绩以及未来,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有一个别人家孩子一样温暖的家,但现实就是如此的艰难,从包秀改嫁给怪物之后,他的一切关于父亲的幻想都抛进了深不见底的井中,成为了“井中之月”般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睁开眼,他看到了包秀少有的轻松而欣喜的笑脸,仿若祁安尘已经前程似锦,她已经望子成龙。

      如果这是她希望的,或许我可以为她做到吧,祁安尘心中轻声道。

      忽然,祁安尘眼前的景象变得上下颠倒,面前包秀惊恐仇怨的脸四分五裂,熙熙攘攘地叫骂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是因为什么呢?

      一时兴起或是些别的任何原因。

      不,或许从来就不需要任何原因。

      当祁安尘从混乱的杂物中找回神智时,面前的白色奶油早已撒上艳红的血迹,像是一朵朵开在雪原之上的杜鹃花。

      祁安尘出神地瘫倒在杂物四散的沙发上,他看到包秀拿着竹签冲向了怪物,望子成龙的野心支撑着那个瘦弱的女人,让她有了与怪物一搏的勇气。

      可惜奇迹向来只存在于胜者的说辞之中,勇气也不能战胜力量,包秀终究还是与以往的结局一样,像只无线的风筝一般被踩落在脚底。

      “嗬嗬”

      一只青筋满布的手臂在祁安尘面前凌乱的桌上支着,它慢慢地撑起了一个面容狰狞的怪物。

      黏糊而腥气的殷红血液不断从粗糙的指缝中渗出,在不断的滴答声中,祁安尘抿紧嘴唇,于血雾缭绕的寂静中不断退后。

      直到他背在身后的手臂触到了一片冰凉,脚跟抵到墙壁的棱角之上时,祁安尘终于停住了脚步,而这时,熟悉的窒息感便也纷至沓来。

      “咳咳咳”

      拿惯了酒瓶和扑克牌的手指上如往常一般粗糙而脏污,祁安尘挣扎着不住拍打面前仿若粗大石柱一般血管暴起的手臂,但却无法撼动分毫。

      终于,祁安尘生理性地眼球上翻,挣扎的身体逐渐因为缺氧而缓缓下沉,失去力气。

      这是要死了吗?

      可以轻松地离开了吗?

      好可惜,再也见不到小太阳了,祁安尘不无遗憾地心道。

      祁安尘混沌的脑子中最后浮现着的是一张在阳光下活力四射的青春脸庞。

      跌落在地的蛋糕像是被小孩子随意捏出形状的橡皮泥,上面残留的烛光不断跳动着,慢慢变的愈来愈小。

      “咳咳咳,咳咳咳”

      在最后一刻,破碎的“风筝”好似武神上身般借着风力将一把钢刀从怪物背部心脏的位置处插了进去,怪物骤然收回卡住祁安尘脖子的手,怒意十足地扇飞了这个胆敢偷袭自己的弱小女人,自己却也因为那一刀而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当周边的邻居撞开祁安尘家漏着风的铁锈门时,看到的便是一个脸上、手上都粘满干涩血液的少年冷着脸拿着钢刀一下又一下的插进倒地怪物的身体里。

      “呕。”

      “报警,快,快,打电话啊!”

      被眼前一幕惊呆的女人颤抖着声音给身前的男人说道。

      “好,对,对,打,打电话。”

      男人手脚慌乱地从裤兜里掏出电话,抖着手指拨了报警电话。

      城北邻郊的城中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乔先悄悄从紧闭的窗帘中扒开了一条细缝,只见在自己面前经常冷着脸的爸爸正像阿旺一样乖巧地站在警察叔叔——她在课本里见到过的,那一身漂亮的制服——面前挥舞着胳膊不知在比划着什么。

      安尘哥哥!

      乔先惊讶地又把窗帘向左边拉开了些,确实是安尘哥哥!

      他的脸上摸了好些红色的“颜料”,肯定是哥哥的爸爸又欺负他了!

      乔先皱着眉鼓起气嘟嘟的脸下意识判断道。

      “真没想到,祁安尘那孩子竟然会出这事儿!眼看着就要高考了,这真是。。。”

      乔先妈妈坐在床边搓着麻将皱眉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碰,一万。”郭惠把三张幺鸡卡进桌角,边摸牌边扬着眉毛说到:“哎,听说进门的时候那屋里可全是血,祁安尘手上拿着的刀还插在。。。”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怪吓人的。”李婶赶忙拦住郭慧的话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她当时好热闹去看了眼差点儿没给吓死,那血流得,阿鼻地狱也大概不过如此了。

      祁安尘低头听着乔逸民抖着嗓子给警察“控诉“自己的罪行,他晃了晃手上的银制品,不知为何竟瞧出了一种本该如此的命定感。

      玩了会儿银色手环——清脆的碰撞声出乎意料地令自己喜欢,祁安尘顿觉无趣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恰巧看见了从厚实的窗帘中露出的半个小脑袋。

      哦,是小跟屁虫。

      祁安尘见乔先露出的那只大眼睛死盯着自己的手环,便想冲她安慰地笑下让她不用太担心自己,却不想他还未牵起嘴角便脚步踉跄地被拉进了警车后座。

      乔逸民目送着红蓝闪灯越来越小,他脱下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衬衣擦了把脸,愁云满布的脸上仍带着过度惊吓后的苍白。

      他仰头看了会儿被黑云掩盖的月亮,最终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声:“世道啊,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