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君安》心喜

6、黑风渡

　　此处虽隶属于灵药谷管辖区域，却是灵药谷所有弟子都不想来的禁闭室黑风渡，谷里仙童口中的小黑屋。
　　越往前走，隐隐有些亮光，但整体还是偏暗，若兮心里打气道：“坚持住，马上要到洞口，就能见到曙光。”抬头看见不远处一袭耀眼的白衣上仙，手握金针，蹲下身子，为对面的两位仙友仔细把脉。
　　那位白衣上仙不是旁人，正是灵药谷谷主雪舞上仙。只见那雪舞上仙收回手，运转灵力再次深入探查一遍。“糟糕，穿心骨已遍及全身，你若不想沾上这难缠的蛊毒，请尽快斩断红线。”雪舞上仙娥眉紧锁，担忧道。
　　“又是斩红线，谷主莫不是与门外那些招摇撞骗的术士是一个水平？或者说，你也是个冒牌的货色。”君年一听又是一个斩红线的说辞，随即拔出佩剑龙影，警戒道。
　　“多年行医经验告诉我，我不能跟你这没见识的毛小子一般见识。”雪舞上仙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脸色不改，霸气侧漏道，“可本谷主这暴脾气实力不允许，所以，小屁孩，你有何证据证明我是冒充的呢？还请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救死扶伤，为何选的诊室如此阴暗？这样非常影响你医治的速度。”君年抛出疑问。“然后呢？”雪舞上仙退后一步，抱胸问道。
　　“你为何不先医治病患，倒是先关心我的安危起来？”君年又抛出一个疑惑。“没了吗？”雪舞上仙再次问道。“还有，你为何带着幂篱？”君年赶紧又补充道。
　　“说完了？”雪舞上仙看着君年，忍不住笑道。“嗯”君年细想一番没有别的疑惑，忙点头应道。“说完了，开始轮到我为你解惑。”雪舞上仙上前一步，将君年的龙影强行收回鞘中。“啊？龙影，他可是我的佩剑。”君年目瞪口呆，一脸震惊地看着龙影归鞘。
　　‘没错，龙影是认主，可惜这小子修为尚浅，在绝对强大的对手面前，这种契约关系依旧不堪一击。’雪舞上仙一边整理衣袖，一边低头笑而不语。
　　待君年稍微平缓心情，雪舞上仙开始为君年一一解惑。
　　“第一个问题，诊室明亮程度取决于病患的身体情况。穿心骨喜暗，阴凉的地方。若是选择光线充足的诊室，只会适得其反，通俗点讲，就是来不急抢救，你的朋友就会先爆体而枉。”
　　“第二个问题，我是医者，能救一个是一个，不能顾此失彼。”
　　“第三个问题，我云英未嫁，男女有别，不带幂篱，带什么？”
　　听完雪舞上仙的回答，君年忙抱拳致歉，诚恳道：“谷主，方才是晚辈唐突，还请您莫要往心里去。阿越情况甚是不妙，恳求前辈，快救救他！”
　　雪舞上仙右手拨弄着一串桃木佛珠，摇头叹息道：“救不活了，妖毒遍及全身，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挽回他一命。不如顺应天道，让他安心离去。千年后，你们有缘自会重逢。”
　　在君年尚处于懵圈状态下，雪舞上仙递给君年一把檀木剑，苦口规劝道“乖，听话！斩断红线保全自己，方能找到来世的他。”
　　君年握紧手里的檀木剑，再望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君越，泪水如同不值钱地样子啪啪落下，低声抽泣道：“不，不，我不斩。阿越他是替我挡的妖毒，我怎能如此狼心狗肺，弃他于不顾呢？”
　　“既如此，恶人由我来做，我替你斩。”雪舞上仙貌似嫌刺激君年不够大，欲夺过檀木剑，结果扑了个空，故作生气道，“小屁孩，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在救你啊！”
　　君年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挥舞着手中的檀木剑，撕心裂肺地咆哮道：“我不管，我不管，不想欠情债的我就是想要他活着！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只盼他早点醒来，同赴飞升大会。”
　　就是这一声长啸，原本赋予在红线上的灵力纷纷朝四面八方发射。那刺眼的光芒照的雪舞上仙连连后退，险些被脚下的黑石绊倒，心里暗叫道：‘太猛了！这灵力修为少说也要十万年左右，绝不可能是小屁孩自身修来的灵力。’
　　一阵声嘶力竭过后，君年仙力严重透支，晕倒在地，好巧不巧就倒在君越身旁。
　　四射的灵力在黑风渡横冲直撞，最终汇聚到檀木剑上，雪舞上仙顾不得休整，立即运转体内金丹，欲将这把与众不同的檀木剑炼化成三枚药丸。
　　炼化完毕，雪舞上仙即刻走到君越、君年身旁，蹲下身子，掏出刚刚炼制好的两枚药丸，用仙力传送到两位口中。
　　做完后面一系列的基本护理，雪舞上仙被累的满头大汗，靠在洞壁稍作休息，扭头看着躺在不远处整整齐齐的两个小屁孩，嘴角微微上扬。
　　雪舞上仙低头闷笑道：“正所谓，错上加错既是对。这机缘巧合的，难得小小误打误撞牵对了一次线。干得漂亮，为娘甚是欣慰！”
　　一刻钟后，君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漆黑，晕乎乎道：“莫非这里便是仙友们口口相传的混沌之初吗？没想到我还是死了，遗憾没能在仙魂散去的最后一刻救活阿越。”
　　瞧着君年睁着眼说胡话的憨憨样，雪舞上仙被这一波迷之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双手叉腰地喊话道：“醒醒醒，小屁孩，你的仙魂还在啊！郑重声明，这里是黑风渡，不是你幻想的混沌世界。”
　　君年如梦初醒般点头应到，随即坐起环顾四周，并未找到君越，急切问道：“哦，是这样，我还活着。那阿越呢？”说完，君年就左手扯着雪舞上仙的宽袖摇来摇去，刚毅的眼神里掩盖不住那一抹忧伤。
　　看着君年那如同丢了魂的可怜委屈样，雪舞上仙右手指着里屋的方向，哭笑不得道：“停停停，别摇了！你的阿越在里屋调养，只不过目前尚未醒来。”
　　一听君越在里屋，君年立马蹦起来朝里屋奔去，丝毫不顾及身上已包扎好的伤口是否会裂开。
　　雪舞上仙一路小跑追到里屋，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碎碎念念道。“小屁孩，你跑那么快干嘛？都说了他在里屋，又不会消失，你火急火燎干啥？”
　　君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确实有的冒失莽撞，从醒来到现在还未向雪舞上仙致谢，拱手行大礼道：“谢谢上仙！谢谢谷主！谢谢您救了我和阿越。”
　　雪舞上仙展开画有姻缘树的古风折扇，笑吟吟道：“你二位本就命不该绝，本谷主岂有不救之理？刚才所言皆是为了激发你的内在潜力，好方便檀木剑尽快吸收红线上的灵力，成功炼制解药。其实我这儿……”
　　雪舞上仙话还没说完，却见君年眼巴巴守在君越的床旁，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就这样一直盯着，生怕一秒不盯，阿越就不见仙踪。
　　雪舞上仙很是无语，默默合起折扇，内心暗自吐槽道：“好敷衍啊！小屁孩，你是确定阿越安好，才想起来谢我。要我说，这晚来的谢意，还不如不说，横竖我早已看透这一切。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真的对你很重要，重要你忘记了该有的表情管理。”
　　瞅瞅君年那一眼望穿的小眼神，雪舞上仙恍惚有种自己站在这里很多余的赶脚，不禁托腮冥想，拜托，此处可是我的地盘，怎么有点反客为主呢？算了，我还是先出去为好。
　　又过了一刻钟，雪舞上仙取下幂篱，在洞口铺开一系列茶具，悠闲地品着特制的花茶，把玩手里的茶杯，心想，这下总该没人打扰自个的雅兴！嘿嘿，更不会有谁抢了我这位东道主的风头。
　　可惜雪舞上仙还是高兴过早，君年满面春风从里屋出来，边走边笑着说：“谷主，你是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呢？还有，之前的事，是晚辈愚钝，错怪于您，实属惭愧。”说完，君年再次弯腰行礼，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你说你惭愧，鬼都不信你呦！话说我关门那么大的声音，你居然不晓得我何时出去。本谷主可是医仙，早给你全面体检过，不聋不瞎，各项指标正常。雪舞上仙撇嘴一笑，继续斟茶装高冷，丝毫不给君年半个眼神。
　　君年不觉尴尬，反而追问道：“对了，阿越何时可以醒过来？”不理我，没关系，只要答案是我想要的结果，其他统统不重要。
　　雪舞上仙右手端起精致的白玉茶杯，细品杯中的茶水，忽然觉得异常没味，内心无语之极，再次暗自吐槽道，又来了，三句不离阿越！你不对劲，当初可是非常气恼小小给你修复的红线，现如今咋就这么快就转了性呢？
　　“难说，快则一天两天，慢则十天半个月。”料到君年定会再次追问，不紧不慢地回复道。
　　“啊？”君年张大嘴巴，难以接受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说，凡是来灵药谷就医的疑难杂症患者，只需逗留半天，便能活蹦乱跳地走出去。君年挠着后脑勺的头发，心里疑惑不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池。
　　“啊什么啊，这是已经是最好最快的预期。小屁孩，你别不知足，他能活着纯属不易。”雪舞上仙转身对着君年，大声说教道。
　　“可是飞升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满打满算，就剩下一天半的时间。来不及了，哪怕是背，我也要背着他去九神台。”君年急的焦头烂额，情急之下，冲进里屋，背起君越，做出放手一搏的架势。
　　九神台，原本只是天界选拔天官的一个通道结界，后因一次千年难遇的九仙同升，故仙友们都叫它为九神台。
　　“不能背，快放下他！他仙魂不稳，很容易被妖邪之物所惦记。作为医仙，我很负责任的告知你们，还是等下次的飞升大会。以他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和你去九神台。”雪舞上仙紧随其后，出声阻拦道。
　　“作为散仙，错过这次的飞升大会，就没有下次了。都说入了仙册，便可划一座属于自己的仙府。阿越一直以来都想在风陵渡上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仙府，而我别无所求，只想帮他达成所愿。”君年内心纠结，崩溃喊道。
　　“好吧，是我疏忽了，忘记飞升大会规则重新修订这回事。”雪舞上仙转头眨眼，试图将眼里的泪珠眨回去，脚下依旧没有退让一步，稍微调整情绪，妥协道，“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用背，残毒尚未排出，很容易反扑的。想带他去，也不是不可以，你得这样操作！”
　　听到残毒容易反扑，君年赶紧将君越就地放下，抬头却看见雪舞上仙做出两臂往前一伸类似托东西的动作，很是不理解其中内涵。
　　君年双手抱拳，虚心请教道：“前辈，我不懂，您能说的具体一点吗？”雪舞上仙放下双手，取出怀中姻缘扇，半遮面道：“单人搬运法。我说你做，现在开始。”君年忙点头说好，集中精神用心听雪舞上仙说的每一个字。
　　“一臂自他腋下伸至对侧肩部外侧，另一臂伸至他大腿下。慢慢抱起，注意把握好力度，不要用劲过猛”雪舞上仙一边讲，一边认真指导君年的动作要领。
　　“前辈，我咋觉得这姿势有点怪怪呢？”君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君越，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问题出在哪儿，只好舔着脸问道。
　　“打住，想什么呢？小屁孩，这个搬运法没半点毛病。我们医者每日不知徒手搬运了多少卧床病患，都快累成狗了，哪有闲心思想别的弯弯道道？”雪舞上仙用折扇敲打了一下君年的额头，没好气道。
　　“前辈教训的是，字字真理，确是晚辈想多了。”君年抱着君越朝雪舞上仙点头认错道。
　　一盏茶的时间走出灵药谷，君年看着怀里的君越，露出久违的笑容，不禁回想起当年自己死活不愿背同门小师弟，为此还曾豪言壮语道，我君年从来没背过谁，即使大罗神仙来了，也是如此。若违此举，我便不姓君。

作者有话说

　　梦中人，梦中境，是真是假，谁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