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宁静致远番外. 黑猫 ...
-
江霖月收到了谢明远打来的钱，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九分九，她把转账记录给顾朝看，“我分你三分之二吧。”
洛小八立马跳起来，抗议道：“六千六百六十六元六分六，不行，最多给一半。”
然而，抗议定无效。
顾朝伸手把洛小八从茶几上抱到自己腿上，开始撸猫。“别急。”安慰它，“我又不缺钱。我不要。”
洛小八闻言，炸起的毛顺了回去。
算你上道。
江霖月：“算起来，你全拿了也不为过。”
“不用了。”
洛小八斜眼不停给江霖月打眼色，挤眉弄眼，希望她赶紧闭嘴。
败家女，没它操持，这个家就入不敷出了。
“他们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江霖月感慨道。
顾朝应道：“是啊。”
谢明远和上官宁在受伤后，还是把善良留了别人。他们留住自己最美好的样子，等最初的那个人。即使她害怕了，不敢再遇见他，舍不得忘记他，却不得不忘记，希望不要再相遇相爱再分离。而他义无反顾地去轮回里寻她。
也许谢明远与上官宁，在成为他们之前，曾在哪一世相爱过，也曾相亲地过完一生又一生，一直吵，一直吵，吵到孩子们嫌弃他们。
晚上，他陪着她走在庙街。她望着一个孩子坐在男人的肩膀上吃着手里的糖葫芦，投去羡慕的目光。他递过来一串糖葫芦，撕去外面的保鲜膜，“上次没有买到，这次补上。”
江霖月咬下一个糖衣包裹着的山楂，酸酸甜甜，笑得眉眼弯弯。
走到城隍庙门口，他拉住她的手臂，“我们去里面上炷香。我以前没进去过。”
“好。”
他们刚进“十殿阎王”的大殿，一人自称是秦光的兄弟的人上来递给他们三炷香，告诉他们今日适合拜秦广王，算出其余几位今日有事不在殿中，不必拜了。
于是，他们对着秦广王的塑像拜了三拜。
江霖月第一次知道拜神还能厚此薄彼，心想既然来了一回，手里的香也已经燃上了，干脆一并拜了。
顾朝和江霖月举着三炷香拜了一圈，走到殿外，又在殿外对着十殿众神，十分郑重地拜了三拜。
鬼界。
三途河边放置了两把竹椅，江泰和秦光优哉游哉地垂钓。
秦光收了长竹竿，一条红色的透明鱼儿从鱼钩上取下。
江泰：“运气不错，钓了条相思鱼。”
秦光往水里一抛，摆动了几下尾巴就不见了影子。
忽然，九幽的天雷云大作，一道雷从秦光头上劈下来，他一躲，跌进三途河里，溅起一大朵水花。平静的水面湍急起来，一下子将他冲到了中游，摆渡的小鬼刚扬起手里撑渡用的竹竿子，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袋上，一竿子把刚浮起身子的秦广王重新敲进了三途河底。
他狼狈地爬上河，回到上游，卷起衣角，使劲地拧了把衣服，撩开脸上的长发。
“主子，属下怕是遭了小人。”
江泰依旧平静如斯，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无常来报，十殿殿主的大殿都被雷劈破了顶，问江泰要不要拨下去一笔维修款。
江泰：“人怎么样了？”
无常弓着身子禀报，“无大碍。楚王爷和宋王爷受了点伤。楚王爷正在用点心，噎着了，芋丸子还在喉咙里卡着，眼珠子快翻出来了，医师正在想办法取。宋王爷当时在沐浴，被电晕了，赤/条条躺在地上，被人搭了件外衫抬了出来，还未苏醒过来。”
江泰：“都是小辈，跪一跪长辈也不碍事。”
秦光不解地看了一眼无常，望其提示。
无常慢条斯理地回，“是。只是两位小祖宗隔三差五跪上一回，大伙儿也吃不消。”君为君，臣为臣，岂有君跪臣之说。
秦光：“……”
他伤不起。抬起额头望望黑云翻滚的天，缩了脖子，身子不由自主往江泰身边挨了挨，躲躲。
安父安母忌日，顾朝和安景平上了燕云寺。
他们进寺庙见了主持，出来就看到洛小八正蹲在水池边和一只黑猫在一起。
他先让哥哥嫂子跟着小师父去后面用斋菜。
他揉揉它的毛，“她呢？”
洛小八睥睨了他一眼，“去供长明灯了。”
“给谁供灯？”
“她全家。咳咳，江家大房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不是全家，不是全家，呸呸呸，莫怪莫怪，它心里默念。它也还好好的。呸呸呸。
“哦。那她这些年肯定不好过。”
洛小八抬起左爪舔了舔，“老子在，谁敢欺负她。挠不死谁，我整死他们。”
顾朝“呵呵呵”笑了几声，见识过洛小八的能力，信了。“你淡定。”
洛小八身长和黑猫差不多，横截面却比人家大一倍，一只是帅气高贵的黑猫，一只是圆滚滚的胖团子，画风违和。
洛小八突然开口说：“两百三十四块七毛。”
顾朝一脸疑问，什么东西？
“你往我家跑了两天，吃了四餐饭，买菜的钱多花了两百三十四块七毛。”
顾朝：“……”他和江霖月吃的量加起来都没它多，而且它只吃肉和鱼虾，素菜一概不吃。洛小八斜眼盯着他，快给钱，不给钱就给肉。
江霖月供完长明灯出来，方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安景平和他妻子，看到他，和他打招呼。
亭子里，她趴在椅子上吹风。
顾朝：“你那猫算数学挺好的，能算出这两天的支出增减了多少。”
江霖月猜到准是洛小八管他要钱了，丢脸的事，它做的真的太顺手了。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它只会算短期内的支出，所以整日想着如何控流节流。我常骗它快没钱了，十次里，十次都信了。因为它从来都只算支出，不算收入，我怀疑它从前的主子也是个心大的人，要不然不会养出这么个二货。它是个不折不扣的笨守财奴。在它的认知里，钱都应该花在买肉上，钱也等同于肉。胖不是原罪，我看吃贪吃才是。”
顾朝哑然失笑，随即又道：“它和那只黑猫聊得不错。”
“猫是最具佛性的动物。老人常说九世僧人一世猫。那只猫，做了九世的僧人。第三世，他救了一只黑猫，那只黑猫受佛祖之命来渡他成佛，陪了他七世，最后僧人成了佛，而那只猫失去了丹元，失去了一条命，剩下七条，在人世间辗转流离。它在人间徘徊期间，做了错事，破了规矩，重入轮回成了一个僧人。佛僧求了佛祖，化作一只黑猫去渡他。”
“猫因何故失去内丹？”
“黑猫让小和尚带着它的内丹去救小僧人的父母。丹元七日之内要回到猫的体内，否则千百年来的修为就毁于一旦，一切都需要从头来过。小和尚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山匪，他们以为闪闪发光的丹元是什么宝贝要抢夺，小和尚拼死护着，他想着他要赶回去把它还给黑猫。山匪的刀快砍到小和尚的后背，黑猫的丹元护住了小和尚。他原地坐化，成了佛。”
“后来呢？”
“小和尚很伤心，他只想回去和黑猫一起念念经，扫扫地。黑猫不见了，他怎么也找不到。归还不了丹元，找不到黑猫，他每天都陷在愧疚中。直到有一天，黑猫见到了小和尚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一头撞在墙上，又丢了一条命，带着一身罪孽找到小和尚。黑猫与他告别之后，下鬼界请罪，剔尽修为，舍去肉身，入了邢楼，而后重新入轮回成了人。”一只侍奉佛祖的猫，破了佛门的戒律。
顾朝：“黑猫起初是不是误会小和尚带着它的丹元跑了？”若非因背叛，岂会一念成了魔。入鬼界请罪，必定是造了杀戮。
江霖月点点头。“是。”
“谁和你讲的故事？”
她指了指洛小八身边的黑猫。“你来之前那只黑猫讲给我听的。”
“过去它没和你说吗？那只猫，我小时候就见过了。”
“它告诉我，第三世，它先是一位将军，后来才成了僧人。等山坡上的向日葵开了花，让我们去摘一朵带回家。”
谁是人，谁是猫，猫成了人，还是人扮作了猫，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和尚找到了他的猫，那只猫寻回了初心。
如此，足够了。
顾朝瞬间明白了。两人相视一笑。
空缘大师过来，江霖月和顾朝起身行了合十礼。
“两位施主可去后院用斋菜。”
两人一齐行礼：“谢师父。”
两人一同回头，想唤上洛小八。池下溪流的拐弯处的小坑里插着几只快开败的向日葵，被石块固定着，水绕过它们奔向远方。一支快冲走了，黑猫欲起身追去，又收回了前腿。
它望着那朵花随波流去，撞在溪石上碎下了花瓣，片片金色瞬间被水流冲散卷走。
它那琥珀色的琉璃目渐渐恢复了平静。
豁然间，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人生有可为之事，也有不可为之事。苦乐随缘，得失随意。有缘不推，无缘不求。
顾朝脱口而出，“不弃不怨，亦记不强求。”
它化作一僧人，双手合十，对江霖月和顾朝行了一礼。
两人以同礼还之。
一树开一花，一花开一夏，来年再开，只为去年看花人。
顾朝握紧方才空缘大师送予他的舍利子，紧了一下，手指捏过外套的一角，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抓起江霖月的手，“这，这，这个，给给给，给你。”
洛小八猛一回头，嫌弃地望了望。
佛僧颔首嫣然一笑，转身往兰花的别院行去，礼至恩者，足矣。
帝君有女如此，九泽之幸也，九幽之幸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宁静致远番外. 黑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