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借风起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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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律师事务所位于南江区最繁华的CBD。合伙人斥重资购入望江大厦一整层楼作为办公区，排场摆得很大，因此崇德的律师费也水涨船高。
崇德从最初只有三名执业律师的小所，成长为如今拥有二十多名执业律师、十多名实习律师和助理的知名大所，其中的利益纠葛和权利较量也愈演愈烈。
秦中和是文采采的指导律师，也是她的师父和老板。作为创所合伙人，秦中和的位置一直被后继者虎视眈眈，再加上其他合伙人的默许和纵容，他在崇德的处境愈发艰难。
能否拿下滋美的项目，事关秦中和在崇德的地位，所以文采采才如此费尽心思，但终究还是输给了立信。秦中和倒是看得很淡，反而安慰文采采：“尽人事听天命。”
秦中和刚过四十，眼中却已显沧桑。也许是多年的内斗耗尽了他的心气，总之现在的秦中和在文采采眼里变得有些陌生。文采采忍不住顶嘴：“您这是准备退休、颐养天年了？”
秦中和斟了一杯茶递给她，如同一个长者谆谆教导：“心气高是好事，但过刚则易折。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太纠结一次的得失。”
文采采面色阴郁。
秦中和叹气道：“采采，人跟人相处免不了摩擦，能忍则忍，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文采采“哐”得把茶杯摔在桌上，骂道：“‘市场拓展部’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们是销售吗？这摆明了是想把我们赶走好给他们腾地方。”
秦中和示意文采采不要急躁：“市场拓展部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虽然业务杂点，但都是做法律工作，没有贵贱之分。”
文采采气极反笑：“师父，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绝对不会同意去什么市场拓展部的。”她顿了顿又说：“众然所的马主任一直想让您过去，只要您同意我愿意跟着您。”
秦中和挥挥手厉声说：“我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文采采对于秦中和宁愿忍气吞声也不肯走的原因十分不解。
“你不明白崇德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所有的梦想和奋斗都始于这里，也最终会留在这里。”秦中和望着窗外喃喃道。
近些年崇德主攻破产清算、融资并购、知识产权等非诉业务，但是随着各路同行的涌入，这些业务领域的内卷化愈加严重，有些律所为了抢客户甚至不惜赔本赚吆喝。所以崇德筹备设立“市场拓展部”打算重拾诉讼业务，以缓解营收压力。但是文采采觉得这些话也就骗骗小孩子，非诉业务内卷，诉讼业务就不内卷了？都是半斤八两。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举着“高义”的大旗来名正言顺的打压秦中和。
虽然秦中和让文采采能忍则忍，但她能走到今天恰恰是因为她不忍让的性格。文采采本来就是光脚的，还怕他们这群穿鞋的？要忍也是他们忍。因此文采采决定主动出击。
滋美的总经理莫贺国是一位风度尚存的中年大叔。莫贺国曾在国企工作，从研究员做到一把手，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制药厂干成了产值过亿的百强企业。后来从国企辞职的莫贺国接手了美滋生物科技。
莫贺国的爱人雷敏是一名妇科医生，女儿莫小雪就读于裕华中学的高中部。莫贺国和雷敏感情不错，经常开车接送妻子上下班，坊间也从来没有关于莫贺国的桃色传闻。文采采看着电脑里的资料，打算从莫贺国的女儿莫小雪入手。
裕华中学是崇德的法律顾问单位。文采采忍痛用一家刚刚获得B轮融资的科创企业，从同事王德林手里把裕华中学换了过来。
文采采和裕华中学的办公室主任联系，表示希望在暑假之前为学生们开展一场普法教育宣传活动。办公室主任请示校领导后很快回复文采采，非常欢迎她来裕华进行普法教育。
周五这天，文采采开着秦中和的车，带着实习律师方平，以及印有律所及律师个人联系方式的宣传资料准时来到裕华中学。
学校专门为这场法制宣传活动抽出了一堂课的时间。文采采声情并茂地向同学们讲解有关未成年犯罪和权益保护的法律条款，结合实际案例讲述了触犯法律的后果以及遇到侵害时可以采取的措施。
活动结束后，文采采和方平从学校出来，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离裕华中学不远的饭店门前。四点半一过，学生们从学校蜂拥而出，文采采在人群中搜寻着莫小雪的身影。
只见莫小雪独自骑着自行车一路往西而去，文采采立刻开车跟上。过了两个路口，莫小雪从车上下来，皱着眉头蹲在路边。
文采采的车正好停在莫小雪身旁，放下车窗问道：“同学，怎么了？”
莫小雪抬头见是刚刚给他们做过普法宣传的律师，于是毫无戒备地说：“车胎扎了。”
方平马上从车上下来，按了按车胎说：“没气了，估计是内胎破了。同学，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找个修车的地方补下胎就行了。”莫小雪连忙挥手拒绝。
文采采也打开车门走下来，盯着莫小雪的身上的校服问：“你是裕华中学的学生吧？”
莫小雪点点头。
“我是崇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文采采。”
莫小雪回答：“我知道。”
“你看这天阴沉沉的，很可能会下雨，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修车的地方，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文采采几句话便摆明了利害关系。
莫小雨想了想，礼貌地说：“那麻烦你了文律师！”
方平刚将莫小雪的自行车在车顶固定好，暴雨就迫不及待地砸向他们。
莫小雪坐在后排给雷敏打电话：“妈，我车子坏了。不用，文律师和她同事送我回去。你放心吧，好的，我知道了。”
文采采和莫小雪确认了地址：“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小雪。”
“小雪，是因为下雪天生的吗？”文采采随口问。
“不是的，小雪是节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是下雪天生的，所以才叫小雪。不过钱江很少下雪，我倒是忘了。”文采采打趣说。
莫小雪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回道：“钱江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不爱下雪。北方的雪很大很白，一晚上就能积半人高。”
“你见过北方的雪？”方平好奇地问。
“嗯，我每年冬天都会回去。”
方平惊讶地说：“你是北方人？”
莫小雪如实回答：“我妈妈是北方人。”
“北方哪里的？”方平继续问。
“内蒙的。”
方平马上朝着文采采惊呼：“文律师，小雪的妈妈和你是半个老乡呢！”
“姐姐也是内蒙的吗？”
文采采摇摇头说：“不是，是张北草原。”
“我知道那里！小的时候爸妈带我去那旅游过。”莫小雪惊喜地叫道。
文采采把车停在一座高档住宅区的路边，回头对莫小雪说：“小雪，我是外来车开不进去。”
莫小雪想也没想地说：“我跟物业讲。”莫小雪打开车窗，朝着物业的岗亭大声叫道：“叔叔，我是5单元602的住户，我姐姐来送我，麻烦开下门！”
文采采对着物业的大爷礼貌地道谢：“麻烦您了！”
大爷每天看着莫小雪骑着自行车进进出出，自然认得她。于是很快就给文采采的车放了行。
方平将自行车拆下来交给莫小雪，随后转身跑回车里。他们跟莫小雪道别后，车子很快消失在雨雾中。
不出所料，当晚文采采就接到了雷敏的电话。除了感谢，雷敏还邀请她去家里做客。文采采当然不会轻易登门造访，但所有的深入交往都需要一个开始的契机，而她得到了这个机会。
不久后，文采采从Harry那里得知，滋美上市之路遇阻。虽然三大事务所都已入驻，但上周一几名小股东联名以董事会滥用职权、侵害股东利益为由，提请股东会解散现任董事会并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小股东们的突然发难打了滋美一个措手不及。而几天后董事会一份新的人事任命更是为本就扑朔的局面增添了一丝诡异。
文采采对于近期美滋内部发生的人事变动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现实比她预想的更为劲爆。
表面看是几个小股东对董事会不满，实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必定有其他势力在背后运作。想到紧随其后抛出来的一份人事任命，与其说是董事会狗急跳墙，不如说是早有预谋。
煜耀作为美滋的最大股东不可能毫不知情，但明知会拖慢甚至破坏美滋的IPO进程，煜耀又为什么毫不作为或者说纵容事态演变到如此地步呢？
不过文采采却很兴奋，或许这次风波为她介入美滋IPO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遇。
接下来，各大新闻媒体对滋美内部的董事会变动事件大肆报道，用词极其激烈和挑逗，将小股东的正常维权活动硬生生渲染成全体中小股东们对煜耀集团的逼宫。且不说法律上是否行得通，光看这起承转合，要说没人背后指使，文采采说什么都不信。虽然不知道煜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之不是什么好药。
滋美的IPO之路中道受阻。很快煜耀集团与滋美生物科技联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近日关于两家的不实言论进行澄清，并表示会采取法律手段对恶意损害其商誉和形象的行为进行追责。
眼看西北风已起，文采采也该打磨自己的利箭了。她拿出一板已经吃了一些的左诀诺孕酮片，挤出一粒放进嘴里，就着冰冷的水吞了下去。
无论什么时候，钱江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里永远都是人山人海。
瞅着挂号窗口望不到头的队伍，文采采的肚子更疼了。她不得不将握成拳头的手抵在肚子上，以缓解一阵阵的抽痛。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冲着文采采说：“姐姐，你是不是肚子痛？”
文采采点点头。
“姐姐你来这边坐吧，我的位置让给你。”小女孩拉着她的胳膊大方地说。
文采采忍痛道：“不用了小妹妹，谢谢你！”
随后小女孩就蹦蹦跳跳地跑来了。
文采采从包里掏出手机，走到大厅的角落里，调出雷敏的号码，拨通了电话：“你好雷医生，是我文采采。不好意思，排队挂号的人太多了。不用不用，麻烦您帮我开点止痛药就行。好的，太谢谢您了，我现在过去。”
文采采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如常。
雷敏让助手给文采采挂了一个急诊号，做完了各项检查后给她开了止痛药，然后文采采又被转回了雷敏这里。
吃过止痛药的文采采脸色虽然仍白得吓人，但痛感减轻了许多，终于可以直着身子和雷敏交谈了。
雷敏看着她的B超单和其他化验单据，问：“以前月经正常吗？”
文采采摇摇头回道：“一直不太正常。”
雷敏继续问：“多久来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两三个月。”
“有过腹痛吗？”雷敏接着问。
文采采想了想回答：“偶尔会有痛经的时候，但像这么疼还是第一次。”
“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文采采老实地说：“我一般都是在外面吃或者点外卖，所以不是很确定。”
雷敏抬头看了看文采采的脸，随即下了诊断：“你应该是内分泌紊乱引起的月经不调。工作很忙吗？”
文采采笑得有些勉强：“给人打工嘛，九九六是常事。”
“我先给你开些药调理一下，但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要作息正常，心情愉悦。”雷敏边说边将开好的药方递给文采采。
文采采接过单子，连忙道谢：“谢谢雷医生。我会谨遵医嘱的。”
雷敏扶文采采起来，把她送出门口，叮嘱道：“女孩子在外地更要照顾好自己，这样家人才能放心。我听小雪说你是张北人，咱们也算半个老乡，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文采采眼眶有些湿润，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抹了抹眼角，然后笑着说：“谢谢你雷姐！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从医院出来后，文采采颓败的面上有了神采，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望江大厦。下车后，文采采看了看手中装药的袋子，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借风起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