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攻略：机关算尽》BO洋葱

5、第五章 请君入瓮

　　平时人满为患的图书馆如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文采采校对完书稿已经差不多中午了。她和书店老板约好今天下午前交稿，于是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李成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书架旁，觑着眼向里张望，捕捉到文采采的身影后立刻朝她大步走来。

　　文采采却看也没看他，只顾收拾东西。李成杰有些吃瘪，但仍然耐心地等在一边。

　　钱江冬季多阴雨，今天难得的大晴天。文采采被明晃晃的太阳照得浑身暖烘烘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起来，她回头看向李成杰问：“你今天有事吗？”

　　李成杰怔怔地说：“没事，不是，我找你是因为……”

　　文采采打断他：“如果没事跟我去一个地方。”

　　李成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成杰跟在文采采身后沿着绿荫一路向西，路过礼堂、食堂，最后走进了超市旁的一间小小的书店。

　　书店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身穿皱巴巴的蓝色工装，胡子拉碴的一张脸，总之跟文化人扯不上半点关系，倒像电视剧里刚刚刑满释放的劳改犯。

　　李成杰皱了皱眉头。

　　文采采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书稿，熟稔地说：“高三英语五百页。”

　　书店老板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数出几张递给文采采。文采采认真的点了点一共八十块钱，装进背包后就拉着李成杰出来了。

　　李成杰好奇地问：“你在帮人校对书稿？”

　　文采采点头。

　　“五百页才给八十块吗？”

　　“嗯。”文采采自然地回答。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剥削啊！一个大学生的脑力劳动就这么不值钱吗？”李成杰有些气愤地说。

　　“值钱也不值钱。”文采采忽然盯着李成杰反问：“你知道去学校附近的餐馆打工一个小时多少钱吗？”

　　李成杰脱口而出：“今年公布的钱江最低时薪是十五块五，”然后不确定地说：“二十块钱一个小时总该有吧？”

　　“端盘子一个小时八块，刷碗一个小时十块，干半天管一顿午饭或晚饭。”

　　李成杰面色古怪地看着文采采。

　　文采采似乎知道李成杰在想什么：“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成杰点点头。

　　“因为我都干过。”然后她拍了拍手，继续说：“所以花不到一天的时间校对五百页稿子挣八十块钱对我来说很划算。”

　　李成杰两条好看的剑眉蹙成了小山，片刻后才说：“我只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但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辛苦。”

　　文采采无所谓地说：“钱大勤工俭学的学生很多，辛苦的不止我一个人，但比我过得惨的确实不多。”

　　李成杰忽然拉住文采采的胳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勇气说：“或许你会觉得我自大，但我想帮你。”

　　文采采把胳膊抽出来，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李成杰的身影，她用最平静地语气说出最残酷地事实：“我很缺钱。我外婆瘫痪在床需要钱，弟弟上学需要钱，甚至连我自己也需要钱，但是我家的困难又不是仅仅用钱能解决的。我爸在我六岁的时候跟人私奔了，我妈独自带着我和我弟生活。村里的恶霸强占了我家仅有的三亩地，我妈实过不下去了带着我们去跟隔壁村的一个老光棍搭伙过日子。老光棍爱喝酒，一喝醉了就打我妈，还不许我和弟弟吃饭。有一次，老光棍喝得伶仃大醉把我妈吊在地窖里，拿鞭子抽。半夜我趁着老光棍睡着后，爬到地窖里把我妈放了下来。我妈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刀捅死了老光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帮我？”

　　李成杰心里有什么地方塌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他一把将文采采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抚着她的黑发。文采采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李成杰才将她放开，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文采采平静地回视他，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李成杰心中变得不一样了。

　　文采采并没有告诉李成杰她坐的那趟火车出发的准确时间。直到绿皮火车停靠了两个城市后，她才接起李成杰的连环夺命扣：“采采，你不是说中午的火车吗？怎么宿管阿姨说你不到六点就出门了？”

　　文采采戏谑地说：“因为火车七点开呀！”

　　李成杰第一次听文采采用这么轻松地语气跟他开玩笑，兴师问罪的话一下鲠在了喉咙口，他不由笑着说：“那你自己当心点，到家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文采采亦柔声叮嘱：“李成杰，你自己也当心些。”

　　李成杰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傻笑着说：“好！”

　　挂断电话，文采采原本笑容洋溢的脸立刻恢复了平淡。她仔细回忆从与袁子奕结识，到慢慢接触李成杰的点点滴滴，盘算着接下来行动的方向和程度，细细推敲、演练事情可能的发展走向，尽量做到事无遗漏。说得好听点，文采采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说难听点就是功利心很重的人。就像文采采的母亲孙美珍骂她的话：嗜钱如命，狼心狗肺。不过文采采从来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因为别人又不会为她的人生负责。

　　寒假并不长，满打满算一个月的时间，加上李成杰每天一个电话，倒是让文采采觉得安逸的大学生活离她并不遥远。如今文采采与李成杰的关系进展飞速，已经超过了她的计划。虽然两人都未直接挑明，但却也心照不宣地认同了某些事情。可是欲速则不达，许多问题还没解决，她不能留下以后让李成杰责怪自己的借口。所以文采采并没有把返校的时间告诉李成杰。

　　开学后文采采和李成杰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李成杰和几个男生打完篮球凑拥着来食堂吃饭，而文采采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吃着一碗寡淡的蔬菜面。
　　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年轻小伙们一出现在食堂里，就立刻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文采采自然也看到了李成杰。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成杰冲她眨了眨眼，文采采却仿佛没察觉一般，低头继续吃面。

　　不一会儿，文采采收到了李成杰发得消息：“我今天晚上没事，带你去吃好吃的。”

　　文采采回复：“我晚上要去学生家辅导功课。”

　　“那我送你。”李成杰写道。

　　“不用。”文采采拒绝。

　　李成杰故意大声咳嗽想让文采采注意到他，直咳得身边的王海涛问他是不是最近劳累过度，把肾熬坏了？

　　李成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对方，骂道：“老王你是不是脑袋被球砸了，咳嗽和肾有毛关系！”

　　王海涛老神在在地说：“你这就不懂了吧。肾是男人之本，就相当于车的发动机，要是发动机坏了，其他的零部件不也白搭，早晚得歇菜。”

　　李成杰边摇头边感慨：“老王，就你这水平学什么哲学呀，开家医院给人修车算了。”

　　老王笑骂：“李成杰，你怎么这么损呐？真该让广大女性同胞看看你的真面目，赶紧悬崖勒马，给我们好男人一个机会。”

　　其他人跟着起哄，李成杰一边回怼，一边往旁边踅摸，才发现文采采早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成杰都没来上课，也没联系文采采。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文采采决定主动问一下情况。打开微信，一个带着红圈的“1”出现在手机下方，原来是有人在她点赞的朋友圈下面留言：
　　“人不可貌相，长得纯的可能更骚，看着冷的说不定更野。不是所有山里的孩子都天真烂漫，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值得爱，所谓：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奉劝各位，这种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留言的是袁子奕。

　　这是文采采之前点赞的一条视频，发布者是疯狂英语社的社长宋楚，视频内容是上学期举办的英语演讲比赛的宣传片。

　　袁子奕的留言虽然一个脏字没写，但羞辱程度跟当众扒人衣服打脸没什么两样。不过文采采却毫无触动，她冷静地分析这条留言的可能性。文采采不确定内容是不是袁子奕亲自编辑的，但即使不是袁子奕本人那也是与袁子奕非常亲密的人，否则不可能拿到她的手机或者账号。

　　联想到李成杰这两天的异常，事情仿佛又变得明朗了。暴风雨前的平静果然让人期待。

　　很快，“袁子奕手撕小三”的八卦在钱大校园上演了。狗血三角恋一向是天性八卦的人类追逐的热点，更何况绯闻中心站着的是两个钱大的风云人物。在袁子奕和李成杰面前毫无存在感的文采采立刻被揪了出来，随便一个人就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她任意鞭挞。

　　文采采除了自行车胎被人扎破，挂在阳台的衣服莫名不见了，图书馆占位的书被人写了一些问候家人的话之外，流言蜚语、冷嘲热讽这些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袁子奕”写下留言的第三天，文采采终于见到了失联多日的李成杰。

　　李成杰黑眼圈有些重，估计这几天过得不是很好。文采采担忧地问：“没睡好吗？”

　　“嗯，”李成杰站在文采采身旁，借着月光望着波光闪闪的湖面反问：“你呢？”

　　文采采轻松地道：“虽然被人骂很不爽，但好在我脸皮比较厚。”

　　李成杰愧疚地说：“那条留言不是袁子奕写的，是她闺蜜苏楠偷偷写的。”

　　“嗯，我猜到了。”

　　李成杰紧张地问：“你不恨她？”

　　“不恨。”文采采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是苏楠，我说的是袁子奕。”李成杰着急地解释。

　　“我知道，”文采采自嘲说：“你现在应该问袁子奕恨不恨我，我哪有资格恨她。”这确实是文采采的真心话。

　　李成杰伸手想要拉文采采的胳膊却被躲开了，他愣怔片刻轻声问：“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文采采把一颗石子踢进湖里渐起一串涟漪，然后叹气道：“李成杰，我如果做了什么让你和袁子奕误会的事，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们两个的感情不要因为我受到影响。”

　　李成杰有些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李成杰强忍着愤怒和委屈，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是欲擒故纵？”

　　文采采脸色不善，冷冷地说：“我是山里出来的孩子，我独来独往不好相处，但我不是一个机器，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会生气、难过。而且我很忙，我要挣学费、挣家用，一点都不想参与你和袁子奕的感情游戏。”

　　李成杰语气慌乱地解释：“对不起采采，我不该这么说你，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

　　文采采直视着李成杰一字一句地说：“很简单，我们两个不合适。袁子奕很好，她比我更适合你。”

　　“她是很好，可是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李成杰的表白太突然，文采采不由愣了愣。她原本想得是，等到李成杰和袁子奕的感情有了裂痕、痛苦不堪时，她就可以趁虚而入、鸠占鹊巢、取而代之。李成杰这种男人，只要在他苦的时候给他一颗糖就能让他念你一辈子好。凭着这份感情，即使以后李成杰喜欢上其他女人，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也不会太亏待她。如今李成杰竟然直接跟她表白，她高兴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忧。假如某天是文采采主动离开，李成杰会不会伤心？网上说她这种靠美色、手段算计男人牟取利益的女人是渣女，而渣女是不该有负罪感的，这么想来，她这个渣女并不合格。

　　文采采两只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成杰，两片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呆呆的样子跟她平时冷然的模样完全不同。李成杰忍不住靠近她，手不自觉地捧起她光洁的脸颊。文采采回神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李成杰英俊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文采采急忙往后躲，踩在花丛凸起的边缘上，踉跄一下直接坐在了花坛里。

　　李成杰着急向前两步想要把她拉起来，文采采却气急败坏地威胁说：“李成杰，你站住，你要是敢过来我再也不理你了！”

　　李成杰伸出地手僵在半空，他抓了抓头发，还是听话的站在了原地。

　　文采采站起来却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李成杰想要追上去，被文采采吼住：“我跟你说，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话，还有不许跟着我，不许给我发微信。”

　　李成杰看着文采采远去的背影，心里仿佛有烟花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