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攻略：机关算尽》BO洋葱

2、第二章 天之骄子

　　钱江市的夜繁华而热闹。某个默默无闻的角落凭借城市规划的东风顺势而起，很快就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渔村摇身一变为高攀不起的白富美。破败不堪的自建房在开发商的手里蜕变成高耸入云的住宅楼，房租也像坐着火箭一路直冲云霄，而租客们的房子却越租越偏，越租越小。

　　金华小区是南江区租金最便宜的房子，也是最破旧的地方。配合警方调查的文采采在警察局吃完第三盒盒饭后，路朗终于让她回家了。文采采趁着昏黄的灯光爬上六楼，楼道间萦绕着因闷热潮湿而发酵出的酸腐味。实际面积二十平出头的老公房践行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真理。每个月不到三千的租金则是文采采能在距离崇德律师事务所一公里半径内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最关键的是还不用与人共享厨房和厕所。文采采入职崇德三年，作为团队里最受秦中和信任和器重的下属，她的工资远超大多数同龄人，但她却节俭甚至抠门得让人费解。

　　疲惫不堪的文采采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昏黄的房顶，脸颊淌过一滴泪水，随即消失在铺散的长发间。“嗡嗡～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陌生人”三个字。此刻她不想听到李成杰的声音，于是随手摁掉。片刻后手机又响起，她再摁掉，响起，摁掉……持续五分钟后她压抑已久的委屈喷薄而出，接起电话吼道：“李成杰，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另一边却是长久的沉默。

　　文采采吼过之后，心里有些懊恼，虽然李成杰进入立信后处处针对自己，但毕竟是她有错在先，于是她缓和了些语气说：“李成杰，对于以前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今后无论在任何场合见面，不管你愿意把我当成仇人还是陌生人我都随你，但是现在请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谢谢！”

　　“为什么？”不知是不是文采采的错觉，李成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凉。

　　文采采冷漠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在你心里钱比我、比你的命还重要吗？”李成杰质问。

　　文采采想说钱或许对于你这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但对于我来说确实超过虚无缥缈的爱情，而且只要钱足够多，买条命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她不想跟李成杰讨论钱究竟有多重要这个话题，因为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他永远不会感同身受小小的一杯水对于一个沙漠中的饥渴旅人有多重要。

　　或许文采采的沉默刺激了李成杰，他忽然愤怒的咆哮：“文采采，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拜金女，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我那么爱你，可却抵不过一个律所的实习机会！”电话里竟然有嘤嘤的哭泣声传来。

　　文采采并不觉得李成杰的真情流露有多么感人，她反而很反感，也许她真的是别人口中的渣女，冷血又无情，撩完就跑，可那有如何？人总要为自己所在意的东西付出代价。她刻薄地说：“李成杰，你是不是甩人甩惯了，突然被人甩觉得没面子，才一直对当年的事念念不忘。你这不是深情，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建议你去精神科看看。”

　　电话那端突然没了声音，文采采正要松口气时却听李成杰冷冷地说：“文采采，希望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后被人抛弃，到时候我会在一边给你鼓掌。”

　　文采采回呛道：“我等着这一天。”在她心目中，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只要能搞到钱她可以和任何人谈情说爱，也可以“爱”上那个人，如果对方真的把她抛弃了，她换个人爱就行了，才不会像李成杰这样拖拖拉拉、磨磨唧唧。没了饭吃活不了，没了爱情还能活不下去吗？

　　之后李成杰再也没有跟文采采打过电话，或许她和李成杰真的成了陌路人。

　　Harry出院这天，文采采才第一次出现在医院。施恩不图报的是圣人，而文采采从来不想当圣人。救命之恩很大很重，但为防止“大恩成仇”适得其反，文采采决定将挟恩图报的故事稍微改编一下。所以文采采在看望Harry的过程中只字未提“救你”“报恩”这类话题。在Harry坐上车，略带不解地望着她时，文采采依然笑嘻嘻地说：“Harry，等你下次来钱江我带你去古巷吃正宗的叫花鸡！”然后挥手再见。
　　Harry自始至终未听到他以为会听到的话，正是文采采无欲无求的表现，反而更加深了Harry的歉疚与不安，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为文采采做些什么。

　　送走Harry的第三天，文采采接到了他的电话。

　　“采采，真的非常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Harry真诚地道。

　　文采采嗔怒说：“我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才那么做的。”

　　Harry急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中国人常说知恩图报，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文采采心里想着你把立信的项目给我做就算报恩了，但嘴上却说：“救你真的只是因为我把你当作朋友。”

　　Harry顿了顿说：“我把你推荐给了我们香港的分所，他们看了你的简历认为你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想要邀请你去香港面谈。机票和住宿费全部由我们承担。”

　　啥？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找工作，虽说魔圈所的头衔很吸引人，工资待遇也很优厚，但我想要的是滋美的项目，你到底知不知道？文采采一边腹诽一边措辞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暂时不想离开崇德，我们眼下失去了滋美这个案子，秦律师在所里处境比较艰难，我必须跟他一起应对难关。”

　　Harry这才提起滋美的项目：“非常抱歉，与立信合作是美国总所决定的，我也没有办法改变。”

　　文采采气的想骂娘，但仍客套说：“立信是比我们成立时间久，但比起专业程度，我敢说崇德并不输给他们。”

　　Harry连忙解释：“你说得没错，但李和滋美背后的老板熟识，总所不过是成人之美。”

　　不愧是中国通，Harry一下就点出了崇德之所以输给立信的关键所在，文采采不确定地问：“你是说李成杰？”

　　“是的”，Harry好心地提醒她：“采采，李好像对你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文采采回答。

　　“没有误会就好，那我可以介绍你去崇德加入李的团队。”Harry显然没有理解“有误会”和“不是误会”之间的差别。不过文采采不打算跟他解释，因为她现在不想和李成杰再扯上瓜葛，于是拒绝说：“他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也不想去。谢谢你Harry，下次再聊！”Harry的“等等”声被文采采毫不犹疑地掐断了。
　　她记得滋美是煜耀集团控股的子公司，而煜耀现任总裁是李南风。作为富二代的李南风很低调，虽然李家和李家人是各大财经、娱乐板块的常客，但真正关于李南风的报道却很少。文采采只知道，李南风十六岁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

　　拿下滋美的案子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她费尽心思想要从立信手里抢过这个项目的真正目的是跟煜耀搭上关系。Harry既然提到李成杰与煜耀老板熟识，她不如就从李成杰这边入手。想到与李成杰上次通话的情景，文采采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这微不足道的微妙感情很快就被熊熊燃烧的野心烧了个精光。

　　钱江大学坐落于层林叠翠的玉华山腰，层层石阶蜿蜒而上，青青苔藓铺满山体。山脚下的褐色石碑上刻着“钱江大学”四个大字，书着“庆祝钱江大学建校一百周年”的大红横幅张扬在校园大门口。早已经习惯了机动车代步的人们只好把车停在山脚，一步一步走向丛林掩映林的象牙塔。

　　百年校庆邀请了往届的杰出校友出席。文采采虽然不是杰出校友，但作为校友会的志愿者之一仍然奔走其间。

　　钱江大学文理兼长，法学院则是人文学院的翘楚，而杰出校友李成杰更是被选为青年校友代表在大礼堂发表演讲。

　　翠色湖水波光潋滟，石板拱桥横跨湖间。青春洋溢的学生们穿过林荫小路奔向大礼堂。

　　“同学，你的书掉了。”文采采弯腰将一本法学书籍捡起，朝着匆匆的白色身影喊道。

　　一个齐肩黑发的女生急忙转身，看到文采采手中的书后嘴边荡起两个小小的酒窝，感激地说：“谢谢你同学！”等看清文采采胸前的牌子时，一脸艳羡地惊呼：“文同学，你是校友会的志愿者哇！那你认不认识李成杰学长？”

　　文采采自然地回答：“认识但不熟。”

　　“那你能不能让他帮我签个名？”女生脸颊两侧泛起红晕，将书递向文采采不好意思地问。

　　“演讲结束后你可以直接去找他签名。”文采采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虽然她想找机会接近李成杰，但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女生立刻垂下了头，丧气地说：“我听其他同学说学长从来不给别人签名。”

　　文采采心中微动，她忽然想起那个午后，她捡到了一本写满“文采采”三个字的牛皮本，三百页的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名字。黑色水笔一笔一划细细描摹，落下的每一笔每一划都非常庄重和温柔，好像对方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抚摸心爱之人的脸庞。

　　女生见文采采神色恍惚，歉疚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让你为难了。”

　　文采采反而接过书笑着说：“没关系，我会帮你要到他的签名的。”

　　女生连声感谢，自我介绍说是法学院的大三学生，名叫周白子。与文采采交换微信后开心地朝大礼堂跑去。

　　文采采站在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个想法在心里慢慢成型。

　　钱大百年铸就辉煌历史，校园里随处可见民国时期的建筑，李成杰演讲的礼堂是在一栋红砖尖顶的五层小楼中。楼外是民国风貌，楼内却是先进的设计装潢。

　　听着楼里时而传出的欢笑声，文采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的钱大校园。

　　李成杰是天之骄子，品学兼优，长相英俊，家境富庶。不知有多少女生明着暗着喜欢他，文采采从入学第一天起就知道李成杰的存在。

　　因为经过太多罪恶和苟且，所以她明白，如果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衣食无忧、人前显贵的生活，她需要借力——找一棵参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而婚姻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她知道，最好的择偶对象不是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夜店，而是在那些顶级学府。因此她拼命学习，从穷沟沟考到大城市，得到了改变命运的入场券。

　　文采采也一直很清醒，钱大从不缺漂亮和聪明的女生，文采采的漂亮与聪明在李成杰的众多爱慕者中一点儿都不起眼。所以她针对李成杰的围猎从大一就开始了，只是被狩猎的对象却毫无所知。

　　文采采同样知道，用一些手段或许可以吸引李成杰的目光，但是要想让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就必须修炼好内功。所以除了兼职赚生活费，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大一上半学期刚过一半，李成杰与外国语学院的院花袁子奕谈恋爱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了。李成杰是优秀的，袁子奕自然也是同样的优秀。优秀的人往往骄傲，当两个优秀的人意见相左时，互不退让、互不妥协就成了埋在他们感情之间的定时炸弹。

　　最近只要没课，文采采都会在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钟毓园的英语角。每周二和周五袁子奕作为疯狂英语社团的社员，会陪同外教老师一起来英语角与渴望提升口语的学生们一同练习。

　　文采采梳着高高的马尾，不施粉黛，蓝色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左肩上的书包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从里到外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朴实。但她不卑不亢，举止得体的对答，让从小生活优渥的袁子奕心生好奇。因为袁子奕从来没和文采采这样的女生做过朋友，毕竟在国际学校里最朴素的门卫大爷和清洁工阿姨穿得都比文采采好一些。但是文采采与他们又如此不同，她好像从不为自己的穿着羞赧，说话时总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坦然。

　　拥有良好出身并且如众星捧月一般长大的袁子奕莫名对文采采萌生了怜悯。并不是人人都能当救世主，但人人都有当救世主的心，因为人最不缺的就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