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芝》打更人

2、第002章

　　不远处的地方有个土坡，约莫有个一层楼的高度，夏阳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底下跑去。

　　可到了地方他却傻眼了，泥土里夹杂着岩石，坡顶虽然不是很高，但坡面几乎垂直，又常年经受雨水侵蚀，泥土潮湿异常光滑，加上脚下没有借力的地方，两人一连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的爬上去。

　　随着林中的声响越来越近，这时又听贺艮山催促道：“来了，快上去。”

　　陆大海：“不行啊，泥鳅都没这么滑，上不去。”

　　“别废话了，踩着我肩膀上，快点。”

　　情况紧急，夏阳当即蹲下身来给陆大海垫脚，就在他将将把人推了上去，那群野猪也出现在了视线里，眨眼便能冲到跟前。

　　一旁的贺艮山皱了皱眉，迅速后退了几步，一个助力跑，长腿一迈一脚蹬在那凸起的一块岩石上，脚下借力，身形一跃便稳稳落在了坡顶上。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另外两人瞪大了双眼，心道这人是开了外挂吧。

　　“手给我。”

　　头顶上一道疾语传来，夏阳回神一看，贺艮山迅速固定好了身体，一边抓住树根一边向他伸出了手，示意他往上跳。

　　此时，追了半个山头的野猪见到几人就在面前，更是红了眼铆足了劲就往上撞，吓得夏阳脸色登时一变，三步并成两步猛地往上一蹿，一把拽住了贺艮山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夏阳的鞋底板堪堪从野猪的獠牙尖上擦过，他便被一股大力甩到了石头上，柔软的腹部撞在硬石块上疼得他差点儿没把内脏都给吐了出来。

　　除此之外，贺艮山的力道惊人，被他抓过的手腕就像脱臼了一样，如果力度再大点，兴许直接就给整骨裂了。

　　陆大海连忙将人拉了起来，“没事吧？”

　　“小问题，让我喘口气歇歇就好。”夏阳摆了摆手，边喘着大气边探出半个身子查看底下的状况。

　　那铆足劲儿往上撞的野猪一时没能刹得住脚，“嘭”的一声撞在了石头上，连獠牙都给磕断了半截，让人看着都觉得肉疼，踉跄了好几步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夏阳心有余悸地拍了怕胸膛，幸亏贺艮山拽得及时，否则被这家伙顶上一下，五脏六腑可能都得移位。

　　“哥哥我剩下的这半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陆大海长叹一声，随后又用手肘顶了顶夏阳，视线落在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贺艮山身上，酸道：“我刚才就想问了，这哥们儿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夏阳踢了他一脚，“少说话，小心等会儿把你踹下去喂猪。”

　　话刚说完，夏阳一抬头就对上了贺艮山的目光，后者并没有过多停留，直接瞥向了旁边的陆大海，吓得他当即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山哥，我错了，我闭嘴。”

　　夏阳失笑，“瞧你那出息！”

　　也许是见到了领头大哥的下场，随后冲过来的几头野猪在土坡前堪堪刹住了车，奈何上不去，只得来回转悠，一边转悠一边死死盯着三人不断撅着后蹄，感觉那地都快被刨出了二尺深。

　　“太惨了，没点深仇大恨，都对不起它这么拼命。”夏阳从地上站了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背包，继续说道：“老陆，你确定没做什么对不起它的事？”

　　“滚，串种的事老子能干？”

　　正说着，陆大海顺带一巴掌拍在了夏阳的胳膊上，虽然力道不大，却让他不由得咧了一下嘴。

　　贺艮山的目光随即而至，落在了那擦破很大一块皮的胳膊肘上，眼神里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

　　夏阳又问：“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不知道，应该都挺安全的。”

　　“那还用说？猪都追你一个人去了，要不是你，我俩也挺安全的。”

　　夏阳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不怎么说话的贺艮山，此时的他正淡定地观察着野猪的情况，比起他的气定神闲，自己和陆大海两人明显狼狈得多。

　　这时，陆大海勾过他的肩膀，“咳，哥们儿这话就见外了啊，咱好歹也是一个团队的，能见死不救？从现在起，咱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了，对吧？”

　　说着，伸手就要去拍贺艮山的肩头。

　　然而，后者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只举在半空的手就如同卡壳一般，僵硬了几秒后悻悻地缩了回去。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间赶路不安全，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贺艮山说完这话，不等回应，打着手电率先走进了树林里，剩下的两人瞄了一眼徘徊在坎下还没离去的野猪，急忙拔腿跟了上去。

　　漆黑的夜空里闪烁着几颗星星，虽然正值盛夏，但山里的夜晚寒凉，山风一起，还是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林中的一处空地上，夏阳坐在火堆旁，翻出背包里的水壶，倒了些在手心里，简单地抹了一把脸后，这才将衬衣衣袖卷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了手臂上那块沾着尘土和血渍的伤口。

　　方才一路都在生死逃亡，顾不上这点小伤，等现在全身放松了，他才感觉到那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痛感。

　　用打湿的帕子将伤口清理干净后，刚刚放下水壶，一只拿着消毒液的手顿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抬眼一看，贺艮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说不意外那是假的，夏阳的目光在消毒液和那张平静的脸上不断来回打量着，直到百分百确定这消毒液就是贺艮山专门递给他的，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刚刚不知道在哪里擦到的，小伤，问题不大。”

　　“山里气候闷热潮湿，伤口容易发炎。”贺艮山说着，在不远处坐了下来，随后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树枝。

　　“哦，我多注意点就是。”

　　夏阳再次瞄了贺艮山两眼，确定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后，这才拿着消毒液给伤口消毒，在酒精的刺激下，疼得他嘶了好大几口凉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能喘口匀气了，白天赶了一天的山路，傍晚又被野猪追赶，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旁边的陆大海早已是鼾声四起，而贺艮山本身又是个话少的人，一时间，夏阳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飞速转动着脑子想着找点什么话题，目光却不自觉的挪到了对面的那张侧脸上。

　　在橘色的火光映衬下，那原本有些冷僻的面容此时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这次来云南，没想到还能碰见老同学，贺艮山和他是大学同学，同班同寝室，但贺艮山主动与他说话的次数却是数都数得清的。

　　他从未见过那么不合群的人，主要是这人太高冷了谁都不爱搭理，久而久之大家都主动忽略了他，后来参加实习后，他也就只在毕业典礼上见到过他一面，从此便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毕业三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面。说实话，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顶多比陌生人熟络那么一点，而今天贺艮山的举动倒是让他挺意外的，就是那性格这么多年来一丁点儿也没变过，但好像又有那么点不一样。

　　想到这儿，夏阳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将将回神，两道视线便直直撞在了一起。

　　贺艮山的眼神很清冷，但清冷之中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见他回神，只一眼便撇开了目光，等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旁人勿扰的模样。

　　夏阳尴尬的咳了一声，问道：“你丢进火里的黑色丸子是什么？”

　　“当地人自制的一种草药，可以驱虫。”

　　贺艮山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燃烧后的药丸撩起了一缕青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有些像是艾草的味道。

　　夏阳“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半响，又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贺艮山拿着树枝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就在夏阳以为他不愿回答时开口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得，这回答就是白问。

　　夏阳撇撇嘴，抬眼就撞见贺艮山正直直看着自己，明明都是同龄人，可他那一双眼眸却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深沉得像是经历过无数的沧桑。

　　别人不愿说，他识趣的没再问下去，就在他准备躺下休息时，贺艮山却突然问了他一句，“你现在还经常做那个奇怪的梦吗？”

　　夏阳诧异，“你怎么知道？”

　　“以前偶然听你说过。”

　　自己说过吗？夏阳莫名的抠了抠后脑勺，他怎么不记得和别人讲过这事，也许是读书的时候和室友聊过，但时间过去太久，他也记不大清了。

　　贺艮山看着对面望着火苗出神的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着身后的树干，开始闭目养神。

　　夏阳会来云南，也是为了查清一件事，一件困扰了他五年的事情。

　　那时他刚刚大三，有一天他突然收到了一封未署名的电子邮件，那封邮件的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写着“夏阳，好久不见”，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别人的恶作剧。

　　直到不久后，他收到了一个查不到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里面有一块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石头，东西不大，半个拳头的样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唯一古怪的是，不管什么时候这块石头都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凉意。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会经常做一些奇怪的噩梦，梦到在一个阴森的地方，总有诡异的东西在追自己。

　　夏阳知道，是那块石头有问题，但每次将它扔得远远的，过不了几天它又会以包裹的形式出现在他的眼前。如此两三回，他便也懒得再扔了。

　　他找人查过那个包裹，以及那封奇怪的电子邮件，但结果显然而知，一无所获。

　　好在除了会时不时来一回的怪梦和几个月便能收到一封的奇怪邮件，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但直到前不久，电子邮件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从简短的字语变成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内容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村寨，而在一处房屋门前，有一块黑色的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和他手上的那块黑石十分相似，从石头的摆放位置来看，明显是有人故意摆给他看的。

　　虽然图片上没有地址，但独特的板屋建造风格，让他很快便将目标锁定在了云南贡山的独龙乡村寨。

　　到底是谁五年来一直在给他发消息？为什么他会经常做那种怪梦？他和那块黑色的石头又有什么联系？到此一连串的疑问从夏阳心底浮了出来。

　　为了不再受怪梦侵扰，为了解开种种谜团，他决定亲自去一趟独龙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