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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半个月后,某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县城比以往更热闹,人群仿佛被糖吸引的虫蚁挤在一条街上,道路阻塞难以疏通。
      季浦山拉着锁链,吼了几嗓子叫民众让道,然而平日威风八面的季浦山此刻犹如蜻蜓撼柱,民众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在报复他平日胡作非为似的,人流越发往这涌来。
      只因青天大老爷萧云安回来了,季浦山逮捕的便是打死钱员外之子钱芸。

      萧云安悠然地召见了三班六房,“承蒙巡抚大人的抬爱,将本官送了回来。一年了,积下的事务越发的多,有些小案子过了就过了,本官不在时大案子压着也无妨,既然本官回来,这些案件亦不能不察。否则辜负了巡按大人一番苦心,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巡按大人?这般治理百姓,百姓可会心服口服呢”
      三班六房的人平时各怀鬼胎,此时出乎意料地彼此对视,他们心中了然:这呆子,又得把平阳搅的天翻地覆。

      “大人,季浦山把钱芸带来了。”一个年长的衙役跑来议事堂通报。
      萧云安扶了官帽,整顿颜色:“还不快快升堂!”

      萧云安狠拍惊堂木,整座府衙被震得抖上一抖。
      门口百姓云集,后面的踮脚张望,“咦,这次没把惊堂木拍断了嘛。”
      一个戴斗笠的男子奇怪道:“那位大人有那样大的手劲吗?”
      “你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不清楚,我们大人可是文武双全呢!”说话人自豪地嘻嘻笑道。

      两排衙役杵着水火棍在两旁站立,而季浦山则站在下首,若有所思地直视前方,穿着孝衣的少年声声控诉钱芸。
      萧云安喝道:“钱芸,你上个月纵容家丁打死了人,还不认罪”
      早在街上时,钱芸已经被百姓扔臭鸡蛋扔得一脸臭气,洗过一遍也不掉那气味,他嫌弃地把衣裳脱了,如今只穿着一件薄衣,阵阵阴风吹得他瑟瑟发颤,他满不在乎道:“那小伙子经不起打,干我什么事!”
      主簿清了清嗓,“钱小公子,那个下人是受你命令打死人的,还是暗藏私心借你的命令杀人呢”
      萧云安不爽却还是按捺住了。
      钱芸察言观色,萧云安并无深究之意,若是平时这萧云安气得脸都涨红了,脸色哪会这般苍白淡然。他明白这些清官最是想做些样子,
      “这分明是下人有私仇在先。反而拖我下水,大老爷察我这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白衣少年啐他一口,扑上去打他,“我们与你家丁素昧平生能有什么怨?反而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为了脱罪找家丁当替死鬼。”
      钱芸身上挨了他一拳,“你们父子的小摊子馄饨量不足,又喜欢贪小便宜,得罪了多少人你们知道?”
      瞅见两人扭打成麻花,白衣少年恨钱芸入骨,几个衙役根本分不开他们,唯季浦山若无其事地发呆。
      底下的人觉得新鲜,狐狸居然敢在老虎面前打盹了。
      萧云安速拍惊堂木,“季浦山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季浦山依然没动,萧云安再次拍惊堂木吼道:“季浦山还不去分开他们?”
      季浦山这才大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和衙役把两人分开。

      公堂间一片沉默,众人都在等萧云安如何裁判。
      萧云安拔高音调:“带家丁。”
      黑衣家丁跪在堂前,头埋得很低:“是我和老板有怨,失手打死了老板。”
      白衣少年浑身卸了力似的,继续陈述:“大人,这厮分明在狡辩,大人您莫信他。”
      萧云安再三思量道:“此案存疑,把钱芸押进大牢,隔日再审。堂下可还有冤情者。”
      “大人,我有冤。”一老妇两步做三步跪下申冤。
      男子感慨:“这位大人真是受女人欢迎。”
      “那是自然,这位大人出了名的惜香怜玉,从不给女囚上刑,任何官司只要是女人打的,护得跟亲娘一样。幸好还算公正,不然真以为会是女人扮男装考的状元,专给女人平反了。”
      男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烛火惺忪,萧云安披着棉衣往手里哈气,待手心暖和便提笔勾决案书。
      弦月高悬,屋檐石瓦霜华重,檐下微弱的灯火照映不到。月轮西沉,晓光刺破黎明,打更的梆子声一遍遍响过。
      萧云安在桌案前揉着浮肿的眼,挣扎爬起来,书办敲门进来取走卷宗后,季浦山随后进来,“大人,那家丁决定改口了。”
      萧云安扬起笑脸道:“果然还是你办事牢靠,我当初没看错人。”
      两年前萧云安被人污蔑落狱,出来后,整肃了衙门那些内鬼,季浦山就从那时被提拔成了捕快。
      “多谢大人栽培。”季浦山波澜不惊地应对随之而来的敲打。
      “赌坊该关了。吃着朝廷的饭,怎么能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
      衙役地位卑贱几乎等同娼妓不说,一月就二钱银子,不赚些外快如何生存。
      季浦山安静地听他说教。
      “记得前些年的潘三吧。私设赌坊,假造官府印信替衙门改判罪状,找抢手代考,看看他落得什么下场。不过他也算仗义,没供出那名枪手姓名。你不同,若非你出身贱籍恐怕以你文采,参加科举或许可以考个举人,我们同朝为官也未尝没有可能。你们工薪微薄,做些事无可厚非,但太过了,别说我容不得你,恐怕你们还招惹了巡抚大人,那个潘三不就是被巡抚大人发抚牌给县令,让县令办了吗?”
      季浦山饶有触动,面不改色地行礼,“多谢大人教诲。大人怎地不见夏捕快?”
      萧云安道:“安排他做事去了。如今时辰到了,该审昨日那个案子了。”萧云安扶着桌,悠悠站了起来。
      季浦山偷偷观察萧云安,听说他熬了一宿,除了眼睛充血外,脸色并未显露半点憔悴,心中只道奇怪。

      家丁果然哭着改了口,“大人,我不想死。是钱员外给我家人钱,教我担了罪责。”
      季浦山道:“大人这是契书。”
      说完,季浦山把契书呈到了萧云安桌上。
      “好兵该有良将带,办事就是老练。才一夜功夫证据都给搜罗出来了。”百姓纷纷唏嘘。
      男子不自然地盯着季浦山。
      白衣少年得意地看钱芸惊慌失措的表情。
      萧云安掣签,“来人把钱员外拿来。”
      钱芸被这阵势吓到了,前两年不但他们没赈灾,还参与了污蔑他与匪寇勾结敲诈,那时萧云安没拿他怎么着,今日居然搞这样大的阵仗。
      “人命大如天,钱家父子有何能耐左右礼法杀人?不惩办你们,本官还有何颜面立世。”
      郑主簿颇为自得地记录,似乎早看清结局。
      年迈的衙役跨着阔步,从容道:“大人,钱员外在渡口被我们截下了。”
      郑主簿惊异地偷瞄萧云安,却发觉萧云安正诡谲地斜视他,吓得他忙低头。

      百姓纷纷交头接耳,“萧大人依旧雷厉风行啊!这下平阳有福了。”

      萧云安道:“快把他带上来。”
      夏总甲昂首把钱员外推到堂上,钱员外是有名的乡绅可以不用跪官,可是这样的人物竟把象征身份高贵的方巾给摘了,县里人都晓得钱员外最爱惜的便是他的方巾了,看他以这种戴罪的态度步入公堂,萧云安一时间不好拿他发作。
      “钱员外你找白鸭替你儿子冒认罪名的口供物证皆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萧云安声疾厉色,令闻者大快。

      钱员外弯腰作揖,“大人,老朽是犯了事,但那是管家挑唆的,老朽识人不明,加上一时爱子心切听信了他的话,幸好大人明辨是非,才不让无辜人枉送性命。”
      萧云安听得头疼,“钱芸,你指使手下打死了人,还不认罪伏诛么不动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上夹棍。”
      季浦山按倒钱芸,钱芸一个胖子竟半点顶不开季浦山的压制。
      三四个黑压压的衙役领了刑具往他腿下塞,钱芸本能地反抗,双腿像砧板上的鱼,不老实地摆动,衙役跪在他的腿,往下压夹棍。
      “啊!”胖子吼得离衙门百丈之外依稀能听得幽微声音。
      钱员外顾不得抹眼泪,跪下替儿子求情:“儿啊!大老爷,我儿自小身体孱弱,受不得这大刑,求大老爷收回成命啊!”
      萧云安凉薄道:“还没上刑呢!喊什么。最后给你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钱芸哭道:“我招。”
      钱员外急得跺脚,求救似的望向郑主簿,郑主簿先前被萧云安瞧怕了,这下钱员外明晃晃地向他求救,岂不如芒刺在背?
      萧云安给郑主簿面子没当面拆穿,于是按流程审问:“快招。”
      钱芸道:“是我叫下人往死里打的。我爹为救我,让家丁顶罪。”
      “把钱芸押入死牢,钱员外嘛。爱子心切难免做错事,幸好没造成大碍,念你乃是平阳乡绅,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本官不会再姑息。”
      白衣少年感激涕零地朝萧云安跪拜。
      钱员外木然地坐着,嘴唇翕动,“你还不如杀了我。”
      萧云安垂下眼眸:“季浦山送钱员外回去。”
      季浦山刚要去拉钱员外,被他一把推开,他身子骨颇为硬朗,慢慢地站了起来,不满道:“我自己会走。”
      钱员外神魂落魄地穿过乌泱泱的人群,白衣少年心中痛快,却听到有人议论:“钱芸可是钱员外的独子啊!钱员外出了名地疼儿子,让钱员外亲临儿子被判死刑,比要了他的命还狠。”
      “大人,这次回来比以前大有不同。以前,他虽然有时候挺冒失的,但万事留一线,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刀子不戳在自己身上不晓得疼啊。白衣少年暗自嘲讽。
      “我听说钱员外侵占土地,逼得多少人流离失所,你们还替他说话。依我说这叫活该。”戴斗笠的男子愤愤不平。

      其中一个百姓道:“以前他可干不出这样的事,这些富商污蔑他落狱后,他可是还会给这些人送被子呢!连饮食也照顾的好好的。”
      男子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冷酷的县官,和百姓们说的那个善良的县令全然不是一个人。

      季珊盘着倭堕髻,绛紫半袖,湘色上襦,腰间束着湘色腰带,缃绮下裙,她的下颚稍宽,肤质不再紧致,虽三十五岁,但给那双丹凤眼增添不少韵味,散发着夺魂摄魄的魔力。
      她倚坐在房门口,打开一盒香粉,扑在手臂上,细细品闻,一点也不刺鼻,清香袅袅许久不散,满意地笑了笑:“果然,妆丫头没教我失望。你收这些做什么,到了京城,你的皇叔会给我们更好的。”
      季浦山道:“这是李姑娘答应给我做的鞋,没做完人就被你们哄去京城了。我叫她给我继续做。”
      季珊,“针法那般粗糙,我都看不下去了,到了你颐王叔的封地,有的是漂亮女人给你做鞋。”
      季浦山道:“孩儿只喜欢她。”
      季珊摇头,“到了封地,你见识了很多女子后,就不会这样想了。”
      “他是第一个为儿子为娘跟人打架的女人。”季浦山傻笑道。
      季珊听得胃泛酸季浦山点点头,“辞了。”
      “他也不来慰问你,什么赏识都是狗屁。说到底还是看不起你。”季珊显然不满,季浦山好歹替他办成了许多事,原以为萧云安和那些大人不一样,谁曾想都一样的。
      季浦山又把一本字帖找出来,季珊看出这是李妆缠着季浦山练过的。
      这些儿女情长在她人生中已经开败了,而儿子正处于怀春时节。
      “娘我想不通。颐王真的那般可靠吗?如果不是他一开始确认了爹的尸首,爹回去后怎么可能会被杀。”
      季珊道:“你爹信他,所以我信他。那时候他认了你爹身死的消息传到这边了,而你爹还是信他。”
      “为什么他还回去?”
      季珊伸了个懒腰,“贵族嘛,总有种傲气呗,宁可死的光明正大,也不要苟且地活着。”
      “娘,你若想得到荣华富贵,大可自己找颐王,为何得劳烦李妆呢”
      季珊笑了笑,“看你爹的下场就该明白,靠有利益关系的人有多不可信,为娘从不信任任何人,除了李妆。她身负血海深仇,反而不会那么轻易地暴露自己。李妆的仇人是京里大官,到底是哪一个还没摸清,必定会小心翼翼,除了颐王谁也不敢说。这样才安全。”
      季浦山道:“娘,你错了,她早就不想报仇了。她去京城为的是……。”
      扣扣扣。
      ,岔开了这个话题:“你辞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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