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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请君入瓮 ...

  •   带路么,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

      “云公子,鄙人已无精力,加之仙术不精,实在是没有办法飞在你前头。”江若遗习惯性抽出扇子,摇了两摇,无奈笑笑,“不若让家师带你先行一步,鄙人如今,只能慢悠悠踱步回去了。”

      云匿眯着眼睛瞧她动作,连子清道:“花儿,现下境况,留你一人独自回去……这,为师实在做不出来。”

      江若遗摇着扇子:“师父,你也没法子带我走啊。”

      云匿道:“朝槿小兄弟,此地危机四伏,不若你先回去,我送花栈姑娘一程。”

      江若遗执扇的手一顿:\"云公子要送我?“

      云匿把剑放回腰间剑鞘之中,认真地“嗯”了一声。

      江若遗想了想,觉得这狐狸在身边倒确实安全,并无不妥,当下理所当然地颔首:“也行。”

      连子清的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不成,不成,多个人多份力,我定是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的。“

      江若遗给自己徐徐地扇着风,瞧了瞧连子清,再瞧瞧云匿,倒也相信云匿能扛下他们这两个大包袱,堂堂万妖之王,应该也不是白当的。

      再者,过一会儿,她的体力也该恢复了。

      江若遗道:”云公子,你若是不介意,鄙人和家师便这样与你走一道脚程了。“

      云匿看着她:“若我说介意,花栈姑娘能给我指条路,我先到客栈里要一壶小酒、两碟小菜,对着月亮盼着你们么?”

      连子清睁大眼睛,江若遗笑道:“当然可以。”

      云匿静默了片刻,无奈般叹了口气,脸上竟有一丝苦笑的味道,低沉道:“我怎么会介意。”

      江若遗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着实一惊。未曾想八年过去,这狐狸却是生出了另一幅她不熟悉的面孔。

      或者说……透露出了他未曾露过的那一面。

      -

      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辉光清润,已偏到了正西方。街上的活尸似乎都僵在了那里,不见动弹,江若遗一行人在屋檐上走着,颇有闲暇之日,月下散步的味道。

      走至一棵月桂树旁,连子清伸手采了一枝月桂,花朵软而小,连着细细短短的枝,他把枝咬在嘴里,脑袋枕着自己的两只手,颇为惬意地哼起了小曲。

      少年声音清越,音调活泼,这曲声散在夜色里,如同珍珠落入玉盘中,清脆豁然之意,足以唤醒黑夜昏沉。

      江若遗嗅着桂花幽香,再瞧瞧身旁的云匿,恍然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落感觉,她挥扇的本意是驱开这令她心绪纷飞的桂花香,哪知却越扇越浓,逼得她心里很多沉寂已久的东西再度翻涌起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收扇。

      云匿看了她一眼,道:“这桂花开得好。”

      他身上有股冷然竹子味道,不凑近细闻便闻不出,此刻桂香馥郁,倒让江若遗想念起他的清幽竹香来。

      她不动声色地凑近他,捕捉着他身上的清竹气息,慢悠悠道:“人闲桂花落,该是清闲时候赏的。最宜便是秋季,拎一壶黄酒,盐一碟花生,摆两盘肥蟹,凑三五好友,夜静山空之日,对月当歌,再欢喜不过。”

      云匿还是睨着眼睛笑:“还要再泡上一壶菊茶,烧一只乌骨鸡,脱了骨,伴以鲜汤野料、草药香糖,烧至外酥香而内软烂,切肉分食之。”

      嗐,这狐狸还是这么爱吃鸡。

      当年在青崖涧,正当赏桂赏月的好时节,她与云匿便常常做这等消磨时光之乐事,有时还要拉上师父,还有陆玑,那个他们最疼爱的小师妹。

      江若遗笑道:“既如此,还要熬些麦芽糖,用白瓷瓶装了,放上一把玉勺,这厨房事我做不来,都是……”

      这些厨房事江若遗做不来,都是云匿一个人忙活,尤其是熬麦芽糖,费时费力,陆玑那丫头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似的,吃得快,吃太多了到半夜就牙疼,于是他们想了个法子,一次就给她一小瓶,小姑娘拿着把小勺子舀糖,舍不得吃完,一瓶糖可以放许久,好歹是救了她那口糯米牙。

      云匿静静地看着江若遗。

      江若遗默了默,咧开嘴笑了:“云公子是会享受生活的妙人。”

      云匿眼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见他还是眯着眼睛笑:“这方面,我还是不如一个朋友。”

      这个在他面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朋友江若遗讪讪,把扇子挥开,摇一摇,再摇一摇,道:“云公子的朋友也是个妙人。”

      云匿笑眯眯的,江若遗看在眼里,觉得他颇有些欠打。只听他道:“是个事儿精。”

      江若遗藏在扇子后的脸皮笑肉不笑。

      “啊!”

      走在前头的连子清突然发出一声大叫,江若遗和云匿双双警觉,往前看去,便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几乎是像一阵风把连子清卷走,二人冲上前去,却铺面袭来大片黑烟。

      江若遗立即开扇,以花栈的微薄仙力画了一个屏障,挡在云匿面前:“是蚀骨烟!快闭了你的心脉!”

      云匿皱起眉头:“心脉?闭了心脉就如自绝生路,可撑不了多久。”

      江若遗咬牙:“你是妖怪,反正比我久,快闭!”

      她刚想闭了自己的心脉,体内方才运气,就被云匿一把扣住腕子,断了动作。云匿道:“心脉一闭,不死也残,特别是你现在这副……你给我好好待着!”

      云匿说完,从剑鞘里拔出日月剑,把江若遗往自己身后一拽,挥剑便朝前砍去,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竟不觉得挥剑斩气有何荒唐,仿佛这剑天生就是来劈断万千虚无的。他的红衣在黑色中烧成了一团明火。

      浓郁的黑烟潮水般涌上来,被云匿玉白色的剑光统统劈开,如同划破黑夜的第一缕晓光,大片的黑烟被断了根,倒像是生命体,也知道趋利避害,急速地往四周散去,顷刻便淡去了,化为一颗颗细小的黑色尘埃,落在了底下的活尸身上。

      不幸中招的活尸发出凄惨的尖叫,瞬间化为了一滩尸水。

      江若遗惊魂未定地看着云匿,他执剑站在那里,银发如月红衣似日,坦荡立于天地之间,不似妖,倒清贵如神明。

      是了,她都快忘了,在她一朝成半仙之前,云匿才是那个仙力几乎绝顶的天之骄子,更何况他现今一统莽苍、领尽万妖,说是比肩仙人也不为过。

      她不禁自己笑了起来。这狐狸厉害得很,何须她来操心?

      不过,这倒是能让她安心地死了。这天下能人已尽,各大仙门又元气大伤,狐狸暂时没人敢动,算是安全了。

      云匿拎着剑走回来,额上已生了些冷汗,江若遗斟酌着道:“云公子,你瞧见方才掳走家师的那黑衣人了么?”

      云匿道:“并未看清。”

      江若遗再度在心里权衡起来,顿了顿,还是道:“……鄙人瞧见了一点,倒是像一个人。”

      云匿挑眉:“是谁?”

      比起在云匿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是先救连子清那孩子要紧。江若遗定了定神,道:“似是当今馀乐门掌门符生。”

      倒是云匿愣住了:“符生?”

      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接着道:“这些事情是他干的?”说完又径自冷笑了一下,“也不意外。”

      江若遗继续斟酌着道:“只是鄙人听说……符生他先天有疾,腿不能行,怎会如此敏捷?”

      云匿坦然道:“他啊,不知道又用了什么邪门办法,前两年刚能站起来。”再冷笑道,“没想到现在就能健步如飞了,真是天生就是为祸苍生的料。”

      江若遗也顾不得那许多,干脆道:“他与我相视,知道我看到了他。”一顿,“希望不是我自作聪明,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为之——请君入瓮之计尔,若是如此,我觉得连……我师父应该不会有事。”

      符生也是江若遗和云匿的老相识了,恩恩怨怨,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老掉牙了,说着也嫌牙酸。

      不过江若遗能猜出,符生多半是冲着云匿干的这件事,以他那点修为和心胸,怕是还没办法看出她寄居在花栈的身体里,更不能专门找她麻烦。

      云匿挑起眉头:“他想引我过去?为何?他是金丹贼还是勾魂鬼?我一个妖怪,哪有什么金丹可让他吃”

      听到这句话,江若遗才惊觉云匿身上竟盈满了浓厚的妖气,此前她一直未曾注意。

      可……怎会如此?!

      当年逍遥道人的金丹落入莽苍之境,化作一块璞玉,正是被这好运气的狐狸捡到了。他一直将这玉带在身上,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掩盖住满身妖气立于仙门之间,栖身于青崖涧之中,更是因为有这璞玉作承,他才能够将仙术修习至大有为境界……如今,这玉竟不见了?!

      江若遗仔细回想云匿方才招数,猛地发现虽然他的术法有当年青崖涧的影子,承袭的却是妖力,而非仙力!

      江若遗气急攻心,几乎是下意识地质问他:“云匿,你的金丹呢?!”

      云匿还是那副半眯着眼睛笑,要死不死的样子:“花栈姑娘,我一个妖怪,怎会有金丹哪?”

      这句话才是给江若遗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凉水,她咬咬唇,不再说话。

      她不合时宜的身份、不合时宜的问话,他当然不会对她如实作答,这也怪不得他。

      罢了,反正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搞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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