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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偷丹勾魂 ...

  •   连子清在雅间的桌前来回踱步,伸手把瓶子里装饰用的兰草扯下一叶,叼在嘴里,一股清苦的味道,微微回甘。他那身天青色的长袍擦上了些灰尘,将衣摆上绣着的苍竹压得更暗了。

      他一跃坐在了窗口,靠着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来往的城中人,兰草叶在他的嘴里嚼了又嚼,嚼到没味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回过头,见来人十六七岁,清秀少女面庞,正是他新收的徒儿花栈。

      \"花儿,你回来啦!“连子清兴奋地从窗口跳了下来,咬着兰草叶,冲过去给了江若遗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为师让你去城中调查,可有什么收获了?”

      江若遗任由他抱着,无奈地笑笑。她记得八年前,秋竹斋门生个个清高雅致,皆是如皎月清清朗朗,如青松萧萧肃肃,风雅似九重天上的仙人,一向讲究礼法干净,怎么会养出连子清这么个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傻孩子。

      诚然,她觉得少年人活泼一点总是好事。她从前那个在秋竹斋的故人就活得干干巴巴,外人看来是谪仙人,她看在眼里,就是比眼前这个傻孩子更傻一筹的大傻子。

      江若遗心道,怪不得最后是罗未雪做了秋竹斋的掌门,她可比裴止那块不问世事、不涉红尘的小木头要适合多了,裴祺死前没把掌门印留给自家弟弟,也算是脑子清醒了一回。

      不过从善恶正邪的高度来说,把秋竹斋交给罗未雪倒不见得是好事了。但这个可不是她江若遗一个死人该操心的范畴。

      “师父。”江若遗叫起小辈来也绝不含糊,倒不怕他折煞了,“徒儿并未在城中发现失踪修士的踪迹,许是徒儿修为不够。”

      她说的是实话,花栈的身体根骨极差,仙力微薄,近乎一个平常人,以这具身体,她实在是探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从前她尚是江若遗的时候也差不多是此等情形,但到底还有一些从小修行的童子功,不至于这般软弱无力。

      虽然花栈体制不佳,她倒是久违的亲切。毕竟江若遗从前未白日飞升的那些年月,亦是根基极差、等同俗子的倒霉徒弟,那时候她作为青崖涧的大弟子,没少琢磨怎样才不会让师门蒙羞。

      连子清爽朗地笑了,拍拍江若遗的肩膀:“没事,花儿,为师就是要锻炼锻炼你,你迈出第一步已经很好啦。今晚为师和你一道去查。”

      少年人看着与花栈年纪相仿,一口一个“为师”倒是叫得顺畅,独当一面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江若遗看着连子清嘴里的兰草叶随着他的口型而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门又被叩了叩。

      “花栈姐姐、连大哥,我给你们送点心来了。”伴着叩门声,元宝的声音响了起来。连子清忙去给孩子开门,元宝端着一小碟桂花糕,两壶青梅酒走了进来,把餐盘放到了桌上。

      他不安地道:“连大哥,我听到你说的话了。我、我想告诉你,晚上不要出去。”

      连子清和江若遗来到生门城之后还未夜间出行过,便是还未熟悉环境,怕途生变故,此时听元宝这么说,江若遗倒是先来了兴趣,伸手把腰间别着的扇子抽了出来,手腕一挥,缓缓地摇起了折扇。

      连子清清亮的眼睛眨了眨,一张俊脸毫不掩饰地染上了惊奇神色,马上把嘴里的兰草叶取了下来,严肃道:“元宝,你和连大哥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元宝陡然发起抖来,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说不出……但是到了晚上,我就很害怕……花栈姐姐、连大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修仙的人,和我们这些平常人不一样,但是、但是我觉得,就算是你们也会有危险的……”

      江若遗温和道:“小元宝,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感动了。我们毕竟是大人,在这件事情上自有分寸,你大可不必担心。”

      连子清附和道:“对对,花儿和我都是大人了……”说着塞给元宝一块桂花糕,“吃点点心,快下楼去玩罢。”

      元宝看看连子清,还想再说什么,一转眼看到江若遗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眼里笑盈盈的,突然也觉得什么好说的了,咬了一口桂花糕,带着没由来的安心走了出去。

      “花儿,”连子清看着元宝把门带上,抓了抓脑袋,“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突然靠谱了很多,说话一套一套的,像是换了个人。”

      江若遗摇着扇子:“可能是师父从前和徒儿缺乏沟通罢。”

      连子清抓脑袋的动作更加用力,表情有点懊恼:“花儿说得不错,为师确实做得不妥。”他把手握拳,打了一下掌心,道,“以后为师要多同你交流沟通,好好关怀了解你。”

      江若遗摇扇子的手顿了顿:“其实……”

      连子清道:“每日三餐,为师都会同你深入谈话。”

      江若遗:“倒也不必……\"

      连子清:“你不必客气。”

      江若遗的额角跳了跳:“是师傅客气了。”

      连子清:“不必谢为师,都是为师该做的。”

      江若遗:“……”

      -

      是夜,半月蒙尘,星子暗淡,生门城像一滩凝住的死水,没有一丝风。江若遗站窗边往下看去,只见城中竟无一人在外,家家点着黄豆大的灯火,整座城倒如落了子的棋盘一般。

      连子清又拽了一叶兰草叼在嘴里,对江若遗道:“月亮方才升到头顶,城中竟没人了。”

      江若遗把折扇合上,放在手心敲了敲:“师父,门内安排我们来调查的那些失踪修士,你觉得他们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性?”

      连子清默了默:“……可能性不大。”

      江若遗看着手里的扇子,似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口,最后还是道:“师父,徒儿从前听过一种说法,说修士无故失踪,很可能是被勾去了金丹、吸取了魂魄,做成了‘活尸’。”

      连子清瞪起眼睛:“你是说,此次与金丹贼和勾魂鬼有关?!”

      如今世上盛传着金丹贼和勾魂鬼的传说,只知一人取金丹、一人勾生魂,不知是做什么下作邪恶的勾当,但终归只是传说,无人见过、也无人放在心上,如今江若遗一提,连子清当然大为震惊。

      “花儿,你是说那个传说是真的?”连子清急切地问道,“‘活尸’又是什么?”

      江若遗挥腕摇开扇子,轻轻叹了口气,道:“徒儿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多年之前,亦有此邪术存于世间。这活尸,便是被取了金丹、勾了生魂的修士,已然成为一具尸体,但是又能走能跳,好似活人——徒儿也并未亲眼见过。”

      当年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世上就已经有人在用着此种邪术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样多的悲欢离合、物是人非,这东西竟然免俗,一直传了下来,真是可悲可叹。

      连子清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修士已被炼成了活尸……”

      “不止。”江若遗摇着扇子道,“师父,还记得小元宝今天说的话么?我总觉得这座城并非那么简单,你我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连子清点点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月亮悬在正空中:“差不多是时候了,花儿,我们走罢。”

      语毕,连子清一踮脚跃出了窗外,落在了旁边屋顶的瓦片上。他的动作很轻,分明是踩在瓦片上,倒像脚下踩着棉花似的,风把他的天青色衣袖轻飘飘吹起,连带着乌黑的头发也微微飘然,整个人颀然立着,在暗淡的月色下如同一只青燕。

      此时此刻,江若遗才觉得连子清有了些秋竹斋的风骨。

      花栈的身体轻功不行,好在江若遗做吊车尾的经验也不少,她从衣袖里掏出两张符纸,当即便咬破了手指画了咒,贴在了自己左右两边的肩膀上。顷刻她肩上的衣服就被提溜了起来,符纸像是两只小鸟,费力地揪住她从窗口飞出,飞到了连子清身旁。

      忘了带徒弟一把的连子清一愣,看得有些呆,瞪着眼睛瞧瞧江若遗又瞧瞧她的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江若遗摇着扇子道:“和家中长辈学的雕虫小技,师父不必介怀。”

      连子清讷讷然:“花儿,你真是深藏不露。”

      江若遗收起扇子,摇头,眼里写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身不足才会投机取巧,说来,徒儿确实惭愧。”

      连子清拍拍她的肩膀,爽朗道:“这有什么不好?聪明也有错了吗?”

      江若遗一愣。

      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和眼前的连子清重叠融合,那双耀金眼眸干净透彻,仿佛还盛着水,桃花一般的眼睛睨成狭长的形状:“怎么?你比他们聪明,你还不乐意了?”

      那个时候,她还没成什么破半仙,云匿也没当上什么破妖王,青崖涧还在,很多朋友也还在,日子正晴好,春花正浓,还能对着月亮喝酒,少时的酒入喉火辣,进而甜腻,烧得人眼睛发懵。

      江若遗的心里刺了刺。

      怎么又想到了从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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