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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本章补完, ...
靖玉知晓在黛玉回到贾府之后,就不停的有人来想给贾府的几个女孩子说媒,就是宝钗,也有人想来相看。只是自从贾元春被封为贤德妃之后,贾家女孩儿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纵然是迎春探春都是庶出的,可是大房做主的贾赦,二房做主的王夫人千挑万选也没有相中的。京中的几大世家——四王和八公,还有几个书香传家累世官宦的世家家中的嫡子轻易也不会取庶出的女孩。两人都打着的主意,一般的人家自然看不上眼,纵然来求取的人家少爷多有才华也没有心思说和。
倒是有一些青年才俊,贾珍只说让尤氏好好寻访,是否有人品端正家事相当的来说亲。尤氏倒是看准一两家,可是她虽管着家里的一应事宜,这样的大事却不敢自专。于是某日趁着天气好,就往老太太那里走了一趟。
彼时家里的一群姑娘们正在老太太跟前凑趣。
黛玉和湘云坐在老太太两边,皆是捂着帕子笑,想是刚才有了什么笑话;探春和宝钗坐在两,也说笑着;迎春惜春和宝玉靖玉四个凑成一堆,围着一个打叶子牌的小桌子在一本书上指指点点。众女孩们和宝玉靖玉见了尤氏和凤姐儿进来,都起身行礼。
凤姐儿笑着冲尤氏说:“偏偏你有这样的体面!”有转过来对贾母撒娇说道:“老祖宗可要给我撑腰呢!”
贾母大笑道:“这样的促狭鬼。”
尤氏见众姑娘们都在,于是只说自己府里得了好果子,拿来给老太太和众位姐妹尝尝鲜。
贾母说道:“难为你有心。这一阵子因为省亲的事儿,你也忙的狠了,快坐下来说话。”
尤氏也不推让,坐下来笑着说道:“不过是几个果子,当不得老太太的夸。”又问刚刚有何事可笑。探春掌不住,快言快语的说了,果然又引得大家一阵快活。到了用饭的时候,尤氏和凤姐儿自然要伺候老太太和几位姑娘用饭。用了饭,老太太就撵了几个姑娘和宝玉回去,靖玉说要到宝玉处顽一会子,老太太笑了笑,说道:“你自去顽就是了,见你们兄弟两人和睦,我心里也高兴。”众人鱼贯而出,贾母才问道:“珍哥儿媳妇可有什么事情?”
尤氏就把有人上门说媒的事情讲了,又说:“虽说我们家老爷要我慢慢寻访,挑了几家,但是我却不敢自己拿主意,还是要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这话一说,贾母就皱起了眉头,尤氏心里惴惴,也不敢出声询问。
贾母为何如此作态?
说起来,还是在宝玉和黛玉身上。贾母早就有撮合宝玉和黛玉的心思,阖府也有一半都知晓了。可是王夫人却看中了妹妹家的宝钗,咬牙不肯松口,贾母本来就不待见王夫人,如今更是心存嫌隙。只是现在王夫人的女儿封了妃子,过段时间还要回家省亲,两府的指望都集于一身,王夫人的分量自然就更重了,贾母也不好当面折其风头,只是更加抬举和疼爱凤姐儿,指望凤姐儿成了气候也好压一压王夫人。不是没有来和迎春探春说媒的人来,只是连贾母都瞧不上,更何况眼高心大的贾赦和王夫人。贾母倒是给迎春瞧中了一两家,可是贾赦回绝的很快,一点情分也不讲,贾母也不好再提。况且迎春比宝钗只大了一岁,迎春如果定了亲,宝钗也就该定亲了,贾母本来打定主意晾着王夫人和薛姨妈,黛玉要比宝钗小了三岁,想着总有一天宝钗等不了。可是现在王夫人可以月月都入宫,贾母也生怕逼迫的急了,两个王夫人狠下心来不要脸面请了娘娘的旨意,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岂不叫人措手不及?
过了半晌,贾母方问:“不知你瞧的上眼的都有哪几家?”
尤氏吃不准贾母的意思,就说了几家,有家世中上的嫡子,也有颇有才名的庶子。
贾母又思量了一会,说道:“你挑的很心细,我看这几家都是好的。只是有句话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时早早的定下亲来,将来有什么不如意可怎么好?我且说一句,惜春如今年纪还小,也不必急着定亲,也不知你们夫妻是怎么看的。”
尤氏心想这是都没有看中的了,又想到元春拖了很久也没有成亲,却有了这样的好结果,老太太的眼光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于是附和着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想的很是,倒是我们经历的少,想的也少,想的不够周全。”
贾母知道尤氏依了自己的意思要把这些人都推了,于是就淡淡的说要午睡。尤氏自然告退。只是走时还满心疑惑,既然依了老太太的意思,怎么还不见她高兴?
待尤氏领着一群妾侍往二门处走时,看见宝玉和靖玉两人也做着要出门的打扮,就站住问了问:“这是要往哪里去?”
宝玉说道:“只是到街上去逛逛。”
尤氏又问有没有和老太太说一声,又嘱咐身边的小厮们仔细服侍着,说了好一通才放两人出门。
宝玉出了门倒好似出了牢笼一样,一会说前门的馆子好,一会又说王府街的一处茶馆说的书有趣,一时间也不知道领靖玉去哪里顽。
靖玉笑着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有的日子玩呢!可别忘了咱们这次出去是做什么的。”
宝玉无奈的挠挠头,说道:“要是买些有意思的玩意,还要到东市街口才有。”
说罢,两人打马到了地方,买了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正巧碰上了薛蟠喝了花酒回家,便结伴回来。
回了府,两人在宝玉处换了衣裳,就往李纨处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婆子还在那里打瞌睡,宝玉并不理论,迈过门槛就进去了,靖玉皱了皱眉,也跟着进去了。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一丝声响也没有。宝玉走路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踮起脚来,靖玉看着好笑,但也没敢笑出声来。
到了门口,李纨的丫鬟素云在发呆,宝玉到了跟前才看见,慌忙的站起来,把小敦子都带倒了,冲里屋喊着:“宝二爷和林大爷来了!”
还没等宝玉出言打趣,碧云也慌慌张张的从里屋出来了,行了个礼,说道:“奶奶刚醒,还得请两位爷坐等一会儿。”又过去扶好小敦子,给宝玉和靖玉倒茶。
宝玉笑着说道:“原是我们来的不巧了。”
靖玉心知里面有些不对劲,但没说出来,只是喝茶。
过了半晌,李纨方出来,脸上有些惨白,宝玉惊讶的说道:“嫂子这是怎地了?”
李纨忙说不妨事。
靖玉说道:“想是照顾兰儿累着了。”
李纨忙点头称是。
宝玉把买来的玩意拿出来,说道:“我和表弟听说兰儿病了,就想着买些玩意儿给他解闷。”
靖玉看宝玉一样一样的摆弄,心里不由地觉得有些没劲儿。他原本见了贾兰这个画上一样的小男孩,十分喜爱。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童音,问一句答一句,极是乖巧可爱。只是平日里被李纨拘束的紧了,并不经常见面。这次听说贾兰病了,所以才拉宝玉上街。今日李纨做事竟然有些鬼祟,虽不知究竟是什么事,可也离不开贾兰。
靖玉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兰儿可有进学?”
李纨说道:“已经进学了。”
靖玉说道:“大概因我去得次数少,因此并未见得。”
李纨方有了一丝笑意说道:“他小孩子家家的,整日也没什么事,因此在学里的时间还久一些。”
靖玉还待说话,门口就闯进来一个丫鬟——原来是眼睛红彤彤的袭人。袭人进了屋就就拽住宝玉的袖子,说道:“那面老太太来寻人呢,还请宝二爷跟我回去。”
宝玉无法,只能和袭人回去了,靖玉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也回去了。当晚就听见宝玉房里又是一顿吵闹。末靖玉想起这件事来又把春芊叫过来问一问,无非是宝玉见晴雯颜色好,叫她服侍几次就碍了袭人的眼,故而袭人在那里借着由子哭闹起来,晴雯也不会说个软和话,因此又僵持起来。终究是袭人怕闹大了,两头都没好,就先认了不是,倒显得晴雯刻薄不饶人了。靖玉听了,也不过是一笑。
又一日,正是秦钟的百日,宝玉和一干好友给秦钟上了香方回贾府。贾母眼见宝玉因思念秦钟忧戚不尽,于是说道:“如今那园子已经有个样子了,你何妨到里面去逛一逛?”宝玉邀请靖玉一起去,靖玉心知这是“大观园试才题对额”的戏肉了,于是只说身上不好,要在屋里看书。宝玉一听也就罢了,随着管家进了园子。
靖玉读了一会书,就有个丫鬟来传话,说是林家的管家有事回话。靖玉出去见了人,回来拿着山子野制的图寻黛玉说话,指着图上的各处说那里是正房,哪里是花园,哪里有个小夹道,哪里有个小池塘,又说起花园里面是种上什么样的花树好,那窗子的雕花又用什么样式的花样,说的两人的口都干了,方才罢了。
说完林宅,靖玉又拿出一份图来给黛玉。黛玉慢慢的展开画面。只见好几个小小的庭院错落有致地围城一个圆,圆中有房舍,也有敞轩,种了许多树,还有一个一个的圈。
黛玉笑着问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靖玉不肯直接说出来,喝了一口茶,又吃了片梨才说道:“姐姐猜一猜。”
黛玉见靖玉故作玄虚,于是也不着急,把图纸往桌子上一方,也自顾自的喝起茶来。屋子里的阿朱紫鹃,春芊夏芙都笑起来。
靖玉无法,只能红着脸自己把那图纸捡起来,和黛玉细细的说这是打算修的庄子。黛玉听了也很高兴,问道:“不知何时能修好呢?”靖玉收好图纸说道:“我说要先紧着咱家的主宅来修,修完了主宅再盖庄子。”黛玉也连连称是。
靖玉又问起黛玉吃的燕窝粥可好。
黛玉笑着说道:“很好。只是让人见了,未免认为我多事。”
靖玉忙说道:“哪里多事了?都是我从自家的药铺里淘换来的。我去两广那年看到那里有不少上好的燕窝,所以咱家铺子里的燕窝都是那面来的。因为是直接雇佣当地人采摘,因此多是完整的燕盏,大半是官燕。后来咱家的管家来信说有异国的燕窝,多半是血燕的,也买了许多,只是这时候还没到京里呢。况且都是阿朱姐姐亲手做的,最干净不过了。”
黛玉听了这话,方才不再提了。
这时候门口的雪雁说道:“琥珀姐姐来了。”
等琥珀进来了,见众人都站着,就有点不好意思,忙说道:“宝玉去了园子好久还没见回来,老太太打发我来瞧瞧宝玉在不在这。”
黛玉说道:“原没看见他。”
靖玉说道:“我出去的时候恍惚看见二老爷和东府的珍大哥哥也进园子了,说不定碰到一块去了。”
这话一说,琥珀也有点慌了,行了礼就要回去报信。
黛玉劝道:“我们也要到老太太那里说话,不如姐姐先到二门口问个究竟再回来。”
琥珀听了,又行礼谢了黛玉直奔二门去了。
黛玉和靖玉才到贾母屋里一会儿,琥珀就回来报信说是宝玉碰见二老爷了,二老爷和一帮清客们正在园子里面题匾额对联呢!贾母一听,心里就着急起来,生怕贾政为难宝玉,又打发人去二门口侯着,只说不管二老爷回来没有,只要见了宝玉就说贾母急找他回来说话。
靖玉看贾母心急的不得了,于是劝解道:“老太太放心。我素闻娘娘在家的时候最喜欢二哥哥了,而且二哥哥素有急才,在花鸟山水题咏上也长于我辈,这次二哥哥题的匾定是比别人的强。”
贾母听他这样说,才放下一半心来。
果然又过了一会,宝玉笑吟吟地进来了。
贾母见宝玉和往常从猫爪子里逃出来的耗子大相径庭,就晓得贾政没有为难,心里很是欢喜。
宝玉说道:“若是表弟和我同去,做的定比我好。”
靖玉笑道:“我身上还带着孝呢。舅舅虽不嫌弃,只是却不好给娘娘留个话柄。”
贾母看了靖玉一眼,赏了宝玉不少好东西,连带着黛玉靖玉也沾了不少光。
靖玉早就看见宝玉身上的挂件佩物一件不存,并不出声。黛玉倒是额外看了两眼。只是靖玉并不担心,黛玉何尝给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什么人做过荷包了?!
众人坐了一会,贾母才想到:“宝玉去你娘那里走一趟吧,也叫你娘乐一乐。”黛玉靖玉本不欲和宝玉同去,耐不住宝玉说“同去请安”,三人才慢悠悠的往王夫人房中走去。
到了王夫人房里,宝玉讲了今天的事,王夫人虽然心里高兴,却没有时间搭理他们。倒是宝钗一直在王夫人房里坐着,几人坐在一边说起话来。
当下王夫人屋里人来人往,刚商量完命书启相公写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又有媳妇回话说工程上急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开楼拣纱绫,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连王夫人上房里的金钏儿银钏儿、彩云彩霞通不得闲的,一会找匣子,一会拿钥匙的,只有金钏儿抽出身来给众人倒了杯茶。
一会王夫人高声问起话来:“不知道园子里各色帘栊帐缦可齐全了不曾?”
那面管事的媳妇回话:“已经齐全了,早就对着单子查看好,数目样式没有不对的。”
王夫人见这媳妇答话这样快,心里有些别扭,又说道:“究竟不是自家管家置办的东西,还要再好好查看一番,以免买办以此充好。若是自家用的也就罢了,究竟是要在娘娘回家省亲时候用的,到时候宫里的贵人来查看的时候出了披露,哪里是买办担当的起的!”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唯有靖玉在心中冷笑,凤姐儿脸上有些绯红,要找个由子脱滑。听见有人说金银器皿的事儿,就一把夺过平儿找出来的钥匙,说道:“库房里好多金贵有年头的东西,若是让你们这起子小人自己存放物件,若是磕到碰到,几条命也不够你陪的!少不得我亲自走一趟罢了!”
这里凤姐儿一走,王夫人这里就更加忙乱。
宝钗便说:“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找探丫头去。”
靖玉很想说你早干什么去了,出了房门就说:“姐姐和二姐姐不是还有一盘棋没下完么?我们不如去二姐姐那里。”
黛玉点头说是,就和靖玉走了;宝玉虽然想跟去,可是禁不住宝钗的几句温言软语,跟着宝钗到探春那里去了。
眨眼间又过了一月,九月份正是许多果子下来的时候,因此不止姑娘少爷们的房里多了许多应时的瓜果,就连下人们也有不少的份例。那面小丫鬟又来传信,说是又给宝玉院里分了东西,让袭人打发人去二奶奶院子里去取。宝玉不在,袭人也懒怠拘束丫鬟们,因此只有麝月伴着袭人作活,这一趟少不得要麝月去了。
袭人自以为是宝玉以后的二房夫人了,虽然在外人面前还遮掩一些,可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难免就露出蛛丝马迹来。拿着宝玉的贴身的小衣小裤,叠好了又打开,打开后又再叠上。重复了几次,袭人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红着脸,把宝玉贴身的衣服收好,才坐在宝玉的床上发呆。
上次自己身子不舒坦的时候,本想着还要好好歇一歇,让麝月来伺候宝玉。虽然自己和宝玉的情事不算很多,但也从来没有断过。自己的肚子这么久还没有好消息,袭人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慌——虽然宝玉姨娘的位子跑不了了,可到时候没有一儿半女的伴在身边,难道就像周姨娘一样过得好似守寡的日子?袭人猛地站起来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自己的胸口,好像是又有了一把子力气。那里放的是又把母亲偷偷去庙里求的送子符,袭人母亲早就打算好了,过一阵子还要接袭人回家,好好的熬上一些给女人补身子的药,母亲还说,要袭人好好的将养身子,不要累到,横竖宝玉屋子里面一群丫头,不使唤得她们团团转,难道还要养着她们在宝玉面前献殷勤?想起让麝月服侍宝玉的时候,宝玉偏偏还问起了晴雯!好不气人!虽然宝玉未必是自己想的那种意思,可还是架不住袭人自己的心事。隔天就翻出好些衣裳来让晴雯重做!
在自己眼前的还能拘束一二,想起黛玉身边的阿朱,袭人就觉得头疼。
袭人冷眼看来,宝玉的正房不是林姑娘就是薛姑娘,说起样貌品格家世,两位姑娘也是相当,袭人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林姑娘素来好小性儿辖制人,比不得宝姑娘为人大方谦和,对自己……又格外的照顾。日后宝玉成了家,宝姑娘身边的莺儿就算能做个通房丫头,也灭不过自己的次序来!只是,倘若宝玉娶了林姑娘,那院子里的阿朱,紫鹃,夏芙……个顶个的好相貌。自从阿朱到了贾府,宝玉去林姑娘那里越发勤快了,自己倒是不敢多去。宝姑娘长的好,原是人所共识的事情,袭人一个做丫鬟的也没有胆子和姑娘们比较,只是阿朱那个贱人,明明只是一个死了爹的佃户女儿,长的竟然比晴雯还好!实在叫袭人气不过!跟她一比,其余的竟都和泥猪癞狗一般了!若阿朱真是林家大爷内定的屋里人也就好了,偏偏还是林姑娘在江南就使唤的贴身丫鬟。下人们也有不少传言,说是阿朱早就定给林家大爷的事,影影绰绰,究竟不知如何——
袭人思量来思量去,终究坐不住了,起身出屋,掩起门来,叫了一个小丫鬟守门,径自往黛玉的院子里去了。
才到黛玉的院子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群丫鬟婆子,还有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银钏儿。可把袭人给唬了一跳,刚想转身走掉,没想到金钏儿眼尖,快走几步,一把就拽住了袭人的衣角,笑着说道:“袭人姐姐怎么有空往这里来了?”
袭人和金钏儿素来不和,只是袭人在人前很会做人,因此别人都不晓得两人私下里口舌不断。袭人也不挥开金钏儿的手,笑着回道:“二奶奶让我打发人去她屋里领果子去,我就叫了麝月。哪想到那个小蹄子去了半晌也不见人影,我才出来寻她呢!不知道你瞧见她没有?”
金钏儿小巧的鼻子轻哼了一声,才说道:“你也只会打发别人去罢。”甩开手,也不理袭人,自回院子里去了。
这院子里有金钏儿银钏儿,不用说王夫人也自然在这个院子里。金钏儿只晓得王夫人进了屋,就把下人们都撵出来了,所以屋内发生什么事儿,众人都不清楚。
屋内王夫人静坐首位,黛玉靖玉站着说话。两人都不知道王夫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丸药,因此也不出声,更没有问是什么样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把下人们都撵出去。
王夫人见林家姐弟一副聆听教训的乖巧模样,心里就先舒坦两三分。
王夫人想喝茶,抬手往桌子上伸去,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等丫鬟上茶来,就把人撵出去了;黛玉靖玉还都低着头,因此故意咳嗽两声清一清嗓子。果然,靖玉说话了。
靖玉说道:“不知二舅母可是身子不爽利了?如今已经是秋末了,上了年纪的人还多需保养才是。”
黛玉也说道:“若是舅母不嫌弃,我这里还有早些时候府里给配的各色丸药。”
天地良心,黛玉这番话可没有别的意思。贾府给黛玉配的丸药虽然没有加料,却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药末药渣配成的,除了经手王夫人,旁人通不晓得。就连靖玉也只是因为格外小心,自来时就自己请大夫给黛玉配药,因此贾府给黛玉配的丸药还没有人用过。只是这话一说,王夫人心里就有些打鼓,虽然料想眼前这两个未必会拿到药铺去验药,可又想起妹妹说的“小心为上”的话,于是说道:“说起来,这几日到我这里讨丸药的人竟多起来,我一时间也没有功夫去弄这个。若是甥女用不着的话,就使人给我送过去也好。”
黛玉说了声“是”,仍是立在一旁。
王夫人说道:“我这一年,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忙里忙外的就是为了宫里的娘娘回府省亲之事。哪里怠慢了姑娘公子也是有的,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黛玉说道:“但凡我们姐弟用得着的东西,府里都是有的,老太太待我们也是疼爱的很,哪里有什么怠慢?”
靖玉也跟着附和了两声。
王夫人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不怨我怠慢就好。”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如今园中已经成形,各处的大件家俱,各色帘栊帐缦,以至古董字画堪堪备齐,各处皆已经对上了册子。因此我又特特的到园子里走了一圈,各处都好,唯有一处出了纰漏,让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忧心的很。”说罢,王夫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话说完,王夫人就盯着两姐弟看,指望有人接话。可惜黛玉靖玉都不上钩,无人接话,只作乖巧状,连头也不曾抬。
王夫人无法,只能自说自话:“原是当初定了给娘娘回家省亲更衣的一处房舍的几案上,没有搭得上的摆设。我忙忙的回了府里,东府西府,嫁妆私房都叫我翻遍了,也没有一样合适的摆设,可不叫人着急?!这件东西又得精致典雅,够得上娘娘的品位,又得有点年头,才匹配得了娘娘的身份,我左思右想才想起这么一件东西来——竟是甥女房中的那支玉瓶!说起来,那支玉瓶还是当初你娘出嫁的时候,我给添上的陪嫁。因此这次我就舍去我这张脸面,借这玉瓶摆上一阵子,等娘娘省亲过后,我再给你拿回来,甥女你看可好?”
这羊脂玉瓶哪里是当时贾敏的陪嫁,贾敏当时陪嫁的是两个青玉天球瓶。更何况当初王夫人不过拿了几个荷包,其余的都是贾政属意送给妹妹的东西。这话要是说道起来,只怕一两天也说不明白,一时间拿不出贾敏的嫁妆单子来对质,又不好直接说长辈信口雌黄。
靖玉抢先说道:“这倒叫我想起,母亲在的时候还听母亲说起过自己回门省亲时候的情景。当时本应父亲从大门进,母亲从二门进。只是当时父亲母亲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父亲便要一起进门。母亲还劝:哪有男人进二门的道理。父亲说道:于是父亲母亲就一同从国公府大门进了来,拜见外祖母的时候,两侧的站的就是当时的大舅母和如今的二舅母,两边伺候的丫鬟一队是穿红的,一队是戴绿的,两队人数相当。吃饭的时候,上的菜是双数,父母亲用的筷子也是成对配套的,住的房舍也是母亲未嫁时的房子,只是东西皆换了式样,坐垫是鸳鸯戏水的,帷帐的比翼齐飞的,被子上更是成对的龙凤配。满眼所见,才真正是新婚省亲时的样式。如今娘娘归省,当今天子虽然没有和娘娘一起到贾府省亲的道理,只是二舅母也不应该孤伶伶摆了一支玉瓶在那里,岂不是勾得娘娘伤心?”
王夫人原本打定主意借来玉瓶就没有还回去的意思。哪想到林家小子说了一车的话,拐了一个弯说起不好只摆一个玉瓶的话。若是王夫人说还有另一个羊脂玉瓶来配,岂不是当初就不用来借了?她嘴笨舌塞,脑子还转的慢,这个主意本就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一时间想不起什么其他的理由来讨要那个羊脂玉瓶,只能讪讪地坐了一会儿,灰头土脸的走了。
王夫人一走,阿朱紫鹃春芊夏芙就冲进来,又把门给关上了,黛玉脸色煞白,连喘气的声音也微弱起来。
黛玉冒着虚汗,苦笑着说道:“若是我来说,口舌就太过锋利了。”
靖玉忙忙地倒了一杯热茶过来。众人都不敢开口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黛玉歇了半晌,才缓过力气来,吩咐道:“去把贾府给配的各色药丸拿出来给王夫人送过去。”
众人都不解其意,靖玉吩咐阿朱一样留下两三丸再送过去,阿朱才缓过神来。
靖玉吩咐守好院门,房中一个人也不留,和姐姐说起私房话来。
隔了两日,王夫人在贾母面前说起这话来:“原是当初定了给娘娘回家省亲更衣的一处房舍的几案上,没有搭得上的摆设……如今娘娘归省,当今天子虽然没有和娘娘一起到贾府省亲的道理,只是我若孤伶伶摆了一支玉瓶在那里,岂不是勾得娘娘伤心?我想起老太太还有一对琉璃花瓶……”
靖玉听了王夫人的说辞,心里冷哼,面上带笑,说道:“舅母究竟是娘娘的生母,果然体恤娘娘的意思,舅母的用心,别人再是比不上的。只是这话自家人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扬出去了,少不得有人说贾家是怨望朝廷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真是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瞪大了眼睛看着靖玉,把扮了二十年的菩萨脸面通通丢到脑后,别人还罢了,倒把邢夫人和一干丫鬟吓着了。
贾母还在那里连连说是:“究竟是靖玉有见识,林家的家风向来就是举止严谨。”说罢,又拍了拍靖玉的手,很是喜欢的样子。
贾母转过头来,王夫人那夜叉面孔早就收回去了,只是脸上气的通红,连话也说不出来。王夫人的话,原是当时靖玉说出来的,怎地靖玉竟然还敢诬陷自己怨望朝廷!他怎么敢!只是当时王夫人把众人都撵出去了,如今连个证人也没有。王夫人又去看黛玉,黛玉只是低头拿个帕子在那里摆弄,只作没听见一样,王夫人好悬没气炸了肺!
贾母见王夫人这个样子,未免就皱起了眉头,说道:“靖玉的话说的极是,虽然伤了你的面子,却也是给你提了一个醒。娘娘在宫里行错踏差一步都是不行的,我们在外面也不能给她添麻烦才是。”说着,又推了推靖玉。
靖玉会意,起身到王夫人面前,做了一个揖,口中言道:“看在外甥也是为了大姐姐的一片心,还请二舅母饶了这次吧!”说完也不起身,还等王夫人来搀。
王夫人心里恨不得伸手在靖玉脸上抽两下才解解恨,可是屋里众人都看着,王夫人只能忍气吞声的虚扶一下。
靖玉也不强求,站起身来又笑呵呵回到贾母身边,说起其他的事儿来。贾母那里自然也带开话题。王夫人强撑着坐了一会,才在彩霞的搀扶下回了自己房里,可怜彩霞的胳膊都给掐紫了,也不敢声张。
王夫人回了家就气病了,靖玉还在贾母面前叹道:“二舅母原是太操劳的缘故,又是忧心,又是劳累的。前几日还把姐姐的丸药要去了呢。”
这话是不是传到王夫人耳中,王夫人又是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袭人这时候还是很害怕王夫人的,毕竟把人家心爱的小儿子给XXOO了么~~~
关于袭人的结局我准备了两个,一个是在大观园里的时候大肚子事发了,还有一个是留着让宝钗来收拾(恩恩,大家尽管想象啊~~)。大家留一下言,看看支持哪一种的多,我就写哪一种~~~
PS 我差点把当今天子差点打成了当今条子……后来想想,也不能说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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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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