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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武大会 转眼入了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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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了秋,最后一声枯蝉嘶鸣消尽,清菊香溢满了御花园。
陈崇挚穿着明黄蚕丝长袍,胸口的绣龙栩栩如生。他侧卧在石床上,一旁的紫檀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果碟,一个妃子跪坐在地上,捏着银签插起一块香瓜送到陈崇挚嘴里。
这位妃子低着头,妆容素雅,不戴金银,只一个玉手镯套在纤细的左手腕上。细细看来,她竟是户部侍郎张毅的女儿张梓柳。
金冠冕前后各垂十二道旒,每道旒上缀着十二颗晶莹剔透的玉珠子,在陈崇挚眼前晃来晃去,他索性摘了,放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两只鸟儿争啄一条胖青虫。
陈崇挚道:“真有意思。不过,看鸟哪里比得上看人有趣?”
大太监福子轻轻扇着银鎏金累丝填珐琅莲池图折扇,道:“皇上的意思是……”
陈崇挚一骨碌坐起来,道:“朕要办一场比武大会。”
福子道:“暑天太热,深秋天凉,此时节举办是再合适不过了。皇上英明。”
陈崇挚道:“虽说是比武,但只是在台子上打来打去争出个一二三来也忒没劲。朕要的是好玩。传人去把秦制、秦营兄弟俩叫过来。”
“啊?”福子皱巴巴的脸上一双眼睛挣得浑圆,道:“皇上,秦制做事尚可,但秦营……就是个纨绔啊。”
“纨绔才懂怎么玩有意思。朕也没指望秦营正儿八经做事,只是他点子多,帮着秦制谋划谋划。你把他俩叫来。”
福子欲言又止,道了声“是”,便传人去了。
不多时,秦家两兄弟便急匆匆赶来。
陈崇挚交待好了,末了又添了一句,“不要太严肃了,花样多些,重在娱乐。”
秦制应下,秦营问道:“皇上,不知规模如何、要请多少人呢?”
“几十来个吧,不要太多。那些老头便不要请了,没意思,请些公子哥。对了,民间也有许多能人异士,拔些来给大家开开眼。”
秦制正要问比武大会的具体时日,陈崇挚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笑嘻嘻道:“朕已经等不及要看了,你们快点,最多十天。”
十天时间实在太短了,秦制、秦营哪敢请求宽限,只得即刻去置办,忙得天昏地暗、昼夜不分。刘素一听说这事,也忍不住“贡献”一番点子,这倒给了顾澜好一段安生日子。
苏钟煜从周小青嘴里听说这事,忍不住腹诽,皇上又在搞什么鬼?怎么还让秦营那混小子掺和?
苏钟煜忍不住扶额叹息,“真是越来越不把心思放政事上了。”
周小青听了忙飞跑去把房门关上,紧张道:“大人这么口无遮拦,小心被有心人听了去!”
“放心,还没人能听到我的墙角。”
周小青撇了撇嘴,嘀咕道:“皇上不把心思放政事上,您放了么?一天到晚琢磨那顾澜,连话本子都不怎么看了。”
苏钟煜笑道:“我为何要把心思放政事上?当官不过是迫不得已。我爱把心思放哪就放哪。”
周小青道:“皇上最近一次给您安排任务还是张梓柳那姑娘的事,这都过了多久了,也没再召见您……”
“不召见是好事。”
苏钟煜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小臂内侧米粒大小的殷红。
喃喃道:“看着碍眼,真想挖了去……”
几日后,顾澜收到了比武大会的邀请帖,似是意料之中。
这帖子一看就是花了工夫的,砑花粉笺,表面涂布,再砑以百鸟纹饰,纹饰涂有云母状亮粉,最后印压出织品的横斜纹路。
张啸问:“公子,咱们去么?”
“去,当然去。”顾澜把邀请帖放好,“正好让大家看看刘素那厮是如何欺辱我的。”
“还是公子考虑周全。”张啸又迟疑道:“不过,那位苏大人,似乎也是要赴会的,属下恐出变数……”
顾澜问:“还是查不出他的底吗?”
张啸道:“对外,苏大人说自己父母双亡,一人流浪,四海为家。先帝微服私访时,见其胸有沟壑、谈吐不凡,便让他做了个小官,此人处事圆滑,惯会明哲保身,一路高升至如今的鸿胪寺卿。子谷飞鸽传书,说苏钟煜就像是个凭空出现在盛陵城的人,什么也查不到。”
顾澜三指托住曜变斑建盏,转了转,道:“父母双亡?父母是谁?家在何处?”
张啸答道:“准确来说,是养父母,不是生父母。据说,他本是个被弃在大孤山的小婴,被砍柴的老丈捡回了家,老夫妇不能生养,便留他当个老来子。山腰间的住户很少,只有四五家,好在有个落榜先生教人读读书习习字。苏大人十来岁的时候,一队山匪要在大孤山扎根,屠了村,只他一个小孩逃走了。当然,所有这些,都是苏大人自己放出来的,可信度不高。”
顾澜将一盏茶饮尽,脑海中浮现出苏钟煜那张脸,“你说他处事圆滑、惯会明哲保身?那为何独独掺和我的事?”
顾澜眯起眼睛,道:“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我身上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事。他果真……看破了我这张假脸?”
张啸大惊,道:“公子,不是属下夸大,您的易容术,恐怕举世难逢敌手,他一个朝廷命官,何故有这本事?!”
顾澜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张啸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他要真识破了,我们的谋划可就全完了。除非……”张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澜摆了摆手,道:“虽然我这双手早就沾满了血,却也不想平白无故多背条无辜之人的性命。辨术高超不是他的错,不过……”
他话音一转,“届时他若真想不开和我们对着干,我也不是菩萨。”
张啸道:“不如公子借这比武大会试探他一番?”
顾澜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与此同时,周小青也递上了比武大会的邀请帖。
苏钟煜捧着话本瞄了一眼,“能不能不去啊?”
“顾澜也收到帖子了。”周小青说。
苏钟煜扔下本子,“他去么?”
“秦营能让他不去么?估计又想法儿折腾他呢。”
苏钟煜道:“那我也去。”
周小青:……
“不是,大人,您管他做什么?您平时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啊。再者说,他五年后就走了,又不会回报您的好。”
苏钟煜斟酌了下措辞,道:“这么和你说吧,虽然还不确定,但他极有可能跟我师父有关,而且他身后藏了一堆秘密,是我想知道的秘密。”
“您师父?!”
苏钟煜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寻找师父的消息,始终一无所获。好不容易等来顾澜这个线索,我不想放过。”
苏钟煜没有细说,周小青也知趣,没有追着问,只道往后会多加留意顾澜的动向。
比武大会的地点在城郊。
草场用木栏围起,正中央是比武台,高约一米,直径十米,正前方是面南背北的龙椅,东西侧是众人的席位。
当日,天气晴和,苏钟煜单穿一件淡绿底青蓝纹长衫,头发用墨紫编绳高高束起,轻衫侧帽,骑着一匹白马而至,引来不少目光。
“苏大人真是年轻啊……”
“害,我都忘了他只二十出头。”
“我要有他这模样,何愁得不到那李家小娇的芳心?”
苏钟煜耳朵尖,将众人的私语尽数听了去,他嘴角一扬,露出少年恣意的笑容,这笑容,慢慢就僵了——原因无他,苏钟煜正对上宁小公子的灼灼视线。
宁小公子忙将视线移开,抓起一瓣橘子往嘴里塞。
宁小公子宁凡恭,是上将军宁远的儿子。宁远老来得子,宠惯得很。宁凡恭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最近几个月来,每每遇到苏钟煜都躲躲闪闪扭扭捏捏。不久前,还派了小厮半夜送信笺,邀苏钟煜游湖。苏钟煜要做个无派孤臣,哪敢跟上将军的儿子混到一起,十分果断的拒绝了。
那宁凡恭半夜爬苏家的院墙,说你会错了意,不关上将军的事。苏钟煜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你是上将军心尖尖上的人,你的任何事都和他扯不断关系。”
宁凡恭见苏钟煜不开窍,索性把窗户纸捅破,红着脸说了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苏钟煜慈祥地摸了摸宁凡恭的头,道:“你还小,我把你当弟弟看的。而且……我不是断袖,我喜欢女的。”
第一句话没错,后一句却说的有些心虚。摸着良心说,苏钟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钟煜喜欢好看的。
倒也不是宁凡恭不好看,可能是他长得太小孩子气了,勾得起亲情勾不起爱情。
宁凡恭红着眼眶道:“我不小,我十六了!而……而且,苏大人府上一个女子也没有,都是清秀的小哥。”
苏钟煜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道:“我和那些小哥清白得很,他们是我买来做事的,不是……”
宁凡恭急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理应喜欢男的……”
苏钟煜怕和宁凡恭纠缠不清,干脆眼睛一闭,道:“不管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都只把你当弟弟,也只能是弟弟。”
宁凡恭豆大的泪珠当即滚落下来,哭着扔下句“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便翻墙跑了。
苏钟煜缓缓呼出一口气,幸好,两人座位不挨着不对着。
不多时,顾澜也到了,居末席。
他依旧一身玉白的袍子,头发一半用嵌金丝翼状木簪束起,一半披散,脸色似乎比初见时更苍白了。
最后到场的是皇帝陈崇挚,福子呈上狼骨,陈崇挚拿起将鳄鱼皮鼓面一敲,道:“比武大会开始!让朕瞧瞧诸位的本事。”
秦制走上武台中央,高声道:“比武大会共四项,前三项每项八场,最后一项一场。在场所有人均可参与,每项得分第一和总得分前三均有赏。下面进行比武大会第一项——二鸟戏虫!双方需将红绳打活扣系在手腕上,头顶橘子,率先拿到对方红绳且橘子不滚落者胜。胜一场计两分,输一场扣两分。胜者可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参赛,败者不得再次参与本项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