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想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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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露台不欢而散，将近半个月，卫俨和大福都没再说过话，即使两人还是每天见面。
所里的工作依旧繁忙而有序地进行着，每天都会有不同的警情，每个警情也都会得到妥善的处置。大福时常听同事们谈论，或是协助整理案件记录，在其中体会到了世间百态。
这天临近下班，□□丹与大福说起她才写完的一个案件报告，案件内容是一个独居女性的死亡。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就是突然猝死，一周后才被邻居发现。
□□丹表现得十分怜悯和可惜，因为调查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家人，没有结婚，甚至没什么朋友，从事着一份低收入的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勉力温饱。
她在这世间的痕迹太轻，轻得匆忙就没了痕迹。你说她可悲，她却来不及悲，而这种来不及的悲伤，只有与她相似的人才能真正懂得，也为她悲从中来。
下班了，大福走到办公楼前，天空还飘着午后就未停过的细雨。嘉海的深秋总是这样，阴雨绵绵，寒风侵骨。她把小车留在了单位，裹紧外套，戴上连衣的帽子，向家的方向踽踽独行。
过第一个红绿灯时，清清打来了电话，大福塞起耳机，听到了她撒娇的声音：“我的爱，我现在好丧啊！组会给我开迷茫了，学习好难，感觉我的前途一片暗淡。”
“学习再难总比生活容易吧？”大福知道清清是想求安慰，最近她忙得很，两个人已经许久不闲聊了，“我真羡慕你成绩好，我也想为‘组会’丧一次。”
“大福，你没事吧？你在哪儿？下班了没有？”清清是一个音调就能察觉大福情绪的人。
“下班了，正回家呢。”大福的脸上都是细碎的雨珠，雨珠里藏着滚烫的泪水，“清清，我有点想换工作了。”
“那就换！”清清一秒也没有迟疑，“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小玲那边想签你做专职吗？去吧，那才是人间绝色该干的事。”
“嗯，真辞职了就去那里。”大福舒了口气，释放心头的酸楚，“你啊，组会还是要认真对待，老师也要好好请教。等你做毕业设计的时候，我去北京给你当专职模特。”
清清一笑，知道大福缓了过来，“那我毕设的方向已经定了，中国传统服饰！每个朝代我都给你设计一套，再办个展！”
雨一直下着，聊天也一直持续着，家不太远了。
……
卫俨这天排的是白班，差不多八点的时候回到了所里。进办公楼前，他脱下警用雨衣甩了甩，抬眼间，余光里划过一道白色。他下意识地停住，看到的是大福停在老位置的电动车。
她还没有下班？还是又在所里过夜了？
疑惑的同时，卫俨的脚步已经向内勤组去了。可还没来得及探看，电话响了，是所长赵永平。通话的内容很简短，就是让他去办公室取文件。工作的事情，他是不会怠慢的。
所长办公室也在三楼，卫俨报告进门时，赵永平还是在接电话。他指了指桌角的一摞文件示意卫俨，卫俨不便打扰，拿起文件就默默转了身。
“小齐，你的表现这么好，怎么突然想辞职？”
走到门外，正要关门，卫俨听见了一句让他心中一沉的话。赵永平口中的“小齐”，应该不会是别人吧。
她为什么要辞职？难道就因为自己跟她置气了几句？自己对她来说有这么大的威力？
卫俨的脑子又开始乱了。
……
大福冒雨走回家后，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她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冰火两重天，人便清醒了许多。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就是卫俨听到的那通电话。
关于辞职的想法，她就是那天走下露台后有的，但并不算坚定。而赵永平在卫俨看来是领导上级，于她却还有一层，可以提出待定想法，彼此能够商议的关系。
“大哥哥，”大福这样称呼着赵永平，“我一直觉得自己跟大家差距很大，也许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赵永平笑了，“谁说你不适合了？你们张组长虽然表面上很严格，但私下有几次都跟我单独夸过你。她说你的工作内容琐碎，办起来却能分门别类统一处理，办得细致，质量也高。”
“我的工作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做吧。”大福的心里平静无波。
“你当初刚要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哟。”赵永平还是笑，语气轻松，“派出所是最基层的单位，莫说你的后勤岗，就是出外勤的，天天面对的大多也是家长里短，接地气得很。”
“大哥哥，我没有看不起这个工作！”大福觉得赵永平是会错了意，忙解释，“派出所最贴近老百姓，这个世上也是普通人最多。日子本来就琐碎，琐碎小事有烟火气，是最真实的，小而伟大。”
“你能说出这番道理，思想高度就已经不低咯！”赵永平很欣慰，“我看卫俨、陈昭，哦对了，陈昭跟你是一届的吧？也是夏天才来所里的。他们啊都未必有你的觉悟。”
赵永平无意间提到卫俨，大福愣了下。
“好了小齐，你就先干着，不要轻易放弃。刚毕业走上社会，总会有些落差，要是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像这样和我聊聊。”
大福不好意思多打扰赵永平，想了想，应下了，“那大哥哥，你工作别太累，早点下班，我先挂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结束通话，不到九点，还没到大福平时休息的时间。她想着一些事情，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笔，还有那张夹在记事本里的准考证。
她上学时有过记手账的习惯，工作后也会偶尔写几句，但现在，她不是要记手账。她下笔很慢，又涂改了几次，像是在下什么决断，却又极其郑重的样子。
写完了，她用这张纸包着准考证叠起来，然后一起夹回了记事本里。感觉有点冷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进被窝。被子里也是凉的，但人也还没来得及进去，敲门声先响起了。
谁会在这个时间上门？她也没有点外卖。犹豫了片刻，她走到了客厅里，敲门声还在继续，每次三下，很有节奏。
“是谁啊？”她有些忐忑地问道。
外面停止了敲门，“小齐，是我，卫俨。”
两人半月没有交流，不止是当面，也包含了微信、电话。所以音讯断交后，没有预兆的衔接，是让人手足无措的。
“小齐，你能不能开门？”卫俨恳求。
她两手交握，在腹前捏紧，像是做什么重大选择，“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吧。”
卫俨不可能因为工作的事夤夜前来，她未必不明白，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半月以来的“沉默平衡”。
“小齐，我是来……”卫俨有点急了，但欲言又止，而又很快接上，“我是为那五百块钱来的。”
钱是大福很在意的东西。
那天的五百块转账，卫俨终究没有收下，一天后系统自动退回。当时大福不可能再去主动联系卫俨，就还是取了五百块现金让陈昭转交。之后也没再退回来，她便以为这事情了结了。
“陈昭没有给你钱吗？我让他转交的。”她仍未开门。
“没有。”卫俨答得很快。
大福皱起眉头，回房间拿来了手机，“那我现在另外转给你，你点收一下。”
“我只收现金。”回答依旧又快又坚定。
大福正在输入金额，钱还没发过去，“我现在没有现金，只能明天早上取了，到单位给你。”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小齐！你开开门，我是来道歉的！”卫俨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他刚才都是在骗大福开门，“你不要因为我那天的话辞职！”
卫俨的道歉可以说是司空见惯，并不稀奇了，但他怎么知道辞职的事？大福一惊，立马联想起刚才赵永平提到过卫俨。难道说，她打电话的时候，卫俨也在场？
“你偷听我跟赵所打电话了？”大福索性直接点，毕竟也不可能是赵永平特意告诉他的，“辞职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
说这句时，大福脑海里闪过的，是卫俨当时那句“你的事我也管不了”。可卫俨因这话想起来的，却是他从医院送大福回家时，在车里说过的——
“你的事都和我有关。”他又说了一遍，“小齐，我那天话赶话说急了，自己都是后来才意识到的。”
这倒是句大实话。卫俨在大福离开露台后是秒怂，而长达半个月没联系，则是因为不敢。
不敢当面说话，怕升级矛盾；也不敢打电话，怕自己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打也打不通；更直观的恐惧是，微信好友被删了，他发过去的消息会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
于是，熬也熬到了今天。
“哦，我知道了。”大福好像接受了他的道歉，“那你可以走了，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卫俨终究没能赚开大福家的防盗门。
……
等门外没了动静，大福便回到卧室，钻进了被窝。其实还没有睡意，卫俨的到来让她不可避免地又陷入了苦思。
她可能还是心软了。
然而，苦思渐深的时候，手机提示了一条解忧微信：又又，休息了吗？是钟宣发来的。
自从上回加了微信，两个人也简单聊过几次，都是关于历史和汉服的。感兴趣的东西，自然能让人感到轻松愉悦。
大福回了个笑脸，打字：还没，怎么了？
没多久，钟宣回了过来：今天去外地调研，刚回嘉海，带了个纪念品给你。如果你方便，我开车正好经过你家小区，就在小区门口见个面吧，我还有十分钟到。
调研的纪念品？大概也是跟历史文物相关的吧。大福看了眼时间，9点43分。虽然不早了，但既然人家特意有心，又正好经过，不为那个纪念品，她也应该客气点：
好的，在门口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