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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十岁。
我的爵位是中山王，官拜大司马。
燕一直没有停止征战，其实哪个国家都没有停止，谁都想要更大的疆土。我也是。所以我向大哥请战。那一次是和秦的战争。我知道他们的王，苻坚，一个十三岁时就继承祖父的封号的王者，那时，他叫龙骧将军。他二十岁那年，在王猛等一干忠臣的辅佐下，称大秦天王。他大力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他设学宫，奖励人才，他一身武艺又宅心仁厚，他有点像个神话。我想见他一面，我想那应该是王者之间骄傲的会面。我们会在哪见？战场上，应该是战场。所以我要上战场，我想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不过这只是一次很小的战斗。我只是着一身青铜色的盔甲跨在马上，身后是一万燕军，我当然也没有看到苻坚，迎战的是苻安，那个国家的小王爷，苻坚的侄子。没有阵前喊话，没有投降或者议和，那些不重要，王者需要的只是胜利。我一夹马肚，手拿那柄威武青虹冲上前去，身后的将士们跟着我一块冲入敌军。血肉，战马嘶鸣，兵戎声，惨叫声，一种杀戮的快意，我一点不讨厌这种感觉，但是我承认，真的很恶心。苻安很勇猛，但是他没有我疯狂，他也许不适合这个战场。很快，秦军收兵了。我有点按耐不住地骄傲。
朝臣们对我大加吹捧，他们说中山王如此美色又有这样的武艺，实乃我国之大幸。他们说大司马容颜和武艺都是盖世无双。他们说了很多，我想涟儿若是知道，应该会一笑，然后说：“凤皇，你好厉害。”
慕容家天生就是王者，个个都是，只可惜这些朝臣们却保留着鲜卑贵族们所谓的清高和一些鄙陋。在宇文霸的联合下，这些朝臣联合起来把矛头对向了我的叔父，吴王慕容垂。
我是忌惮叔父的，因为他的勇，他的谋，他的傲，他的不羁。我经常想，如果当时父王禅位给了叔父，也许天下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阿宝是叔父的儿子，我们见面不多，但是我很喜欢他，他像极了叔父，却少了几分霸道，他聪明而温润，却不乏谋略。走之前，他来宫里看我，他对我说：“小王子，谢谢你在那年救了家父。”我说：“哪一年啊？”阿宝呵呵的笑，他说：“小王子，我会回来的。”
东晋桓温在这一年率五万晋军北伐。
我去找阿宝，我说，燕国少不了吴王。阿宝点头，他说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大哥知道吗？就算你大哥知道，那些朝臣们知道吗？我不语。大哥已经架不住朝臣们天天觐言了。大哥对叔父原本就有几分忌惮，甚至没有遵从先皇和大叔父之命，偏偏立了我为大司马。只是大哥知道，慕容垂和燕，是分不开的，但他毕竟是皇，是万民之王，是九五之尊，没有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叔父和王位，他选择了后者。
然而桓温之势，锐不可当。
宇文霸的出战都无法抵挡他迅猛的攻势。朝堂上，我双膝跪下，恳请大哥派吴王出征。三天，我都如此。我知道，叔父是燕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
三天后，吴王披甲上阵。他指挥四叔父慕容德从后方走，截断晋军粮道。正面的战役已经数不清，我们却丝毫没有优势，这个时候从后方堵决，才能让晋军退兵。而后，吴王亲自领兵在半路拦截，五万晋军被杀的不余两万，仓皇而逃。
叔父得胜回朝那一天，我紧紧拥着阿宝，他只是拍拍我肩，对我说谢谢。
那一天，同样的功踌交错，同样的歌舞升平，叔父在众臣面前请辞。我看着大哥，看着叔父，看着阿宝，看着朝臣，大家或惊讶，或无奈，或掩藏不住的喜悦，抑或是别的表情。
吴王携阿宝奔去秦，他们去了苻坚那里。
就如同传说的那样，苻坚待他们如上宾，并要给叔父一个名号，叔父拒绝了。当然会拒绝，只是我知道，叔父断然不会就这样退出这场争战，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些朝臣们又开始议论纷纷，说吴王叛变投敌。大哥有些疲倦的倚在龙椅上，他最大的隐患走了，可是他却不高兴。
我的噩梦，是从十一岁开始的。
苻坚，又是这个危险的男人。而始作俑者却是我燕国年轻的皇帝，我的大哥。
东晋是不惧怕没有吴王的燕的，这点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日子来的这么快。桓温再一次北伐，进军枋头。那次战斗是我率领的。我一直对自己很自信，但是我低估了东晋，江南的温润养育出的竟是如此一批死士。他们兵分两路，让我们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我第一次意识到，其实我还是个孩子。我只能用逃回来形容自己的狼狈。
大哥要亲征了。
可是有用吗？除了鼓舞士气以外。大哥也许是个合格的君主，但是他应该当不了一个好将军。于是我联合宇文霸等人向大哥递了折子，恳请他不要出战。我说，也许我们应该找援兵。宇文霸说，我们去联合秦吧。
使者去了秦，燕国许诺把虎牢以西的地区割让给他们，只要他们派兵援助我们退敌。使者带着两万秦军回来。秦军的首领夜袭桓温部队的营地，东晋被迫撤兵。
到了要履行合约的那一天，秦国的使者过来了。朝堂上，一派歌舞升平。使者屡次提到合约的事情，都被身边的姬妾一杯杯的劝酒。大哥不住的劝他在燕国多住上一阵。使者再三推辞却也实在招架不住。
我问大哥，你是想毁约吗？大哥不语，他说冲儿，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兵士吗？我说三十万。大哥又问，那秦国呢？我说三十万。大哥回头看着我说，我们就来赌一次吧。他眼里流露出一种疯狂，这是一场豪赌，只是我知道，是几乎没有胜算的豪赌。我跪下：“陛下，秦国有猛将王猛，而我国却没有一个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将领。”大哥哈哈一笑：“冲儿，知道以逸待劳吗？”
一个月后，苻坚派督师王猛向燕国发动了战争。
慕容暐集结十五万大军在潞川一线抵御秦军。另一方面其余兵士在各营地操练休息，每日都有新的战士替代下死伤的人。战争，拖了很长时间。谁也没占到便宜。
一夜，秦国五千精兵绕到燕后，放火烧毁了我们的粮草和最大的营地。燕军被迫出兵应战。那一仗，五万燕军被歼。
气数已尽，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的只有这四个字。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涟儿了。四叔父依旧在前线，皇帝也亲征了，我却留在宫中，每日看着大臣们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他们的嘴巴一张一翕，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后来我知道，清河公主被虏。
其实不算虏，苻坚是把她请过去的。她的美貌是天下早有所闻的。一个美丽的女子，在这乱世中只有两个下场：活的很好，或者死的很惨。
苻坚给了她一样的名号，清河夫人。据说宠冠六宫。这也许很好。毕竟她已经不再是公主。而我，只是越发的想在战场上，见到苻坚，兵戎相对，白刃搏杀。但是我知道，我杀不了他，他不仅仅只是比我长二十二岁而已。他有整个秦国，而我，只有支离破碎的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