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绘瓷

5、梅花仙人的过往

　　袁泷心里有个小本子，本子里记得全是关于李瑞生活上的点点滴滴。比如：仙人睡眠浅，喜欢翻来覆去，所以在他身边睡觉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当然，仙人要是睡熟了，估计天劫的雷都打不醒他。在吃的方面：仙人自己说吸收日月精华就够不用了，五谷杂粮他用不上。但是，他喜欢吃甜，什么桂花糕，糯米糕，红豆饼绿豆饼，凡是甜的他都很喜欢。

　　诸如此类的，袁泷心里记得清清楚楚，比李瑞本人还清楚。

　　这日，李瑞接到一个朋友的急信，前脚火急火燎的踏出永陵山，后脚就急冲冲的跑回来了。在庭院里修习法诀的袁泷被李瑞这来来回回看糊涂了，刚想问他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就听李瑞语气微急的对自己说道：“我这趟出去，估计要好几天才回来。”

　　“所以呢？”

　　“所以，你先回道观待几天，等我回来了，就让小果去通知你，好不好？”李瑞带了几分恳求的意思，袁泷除了同意没有别的办法。

　　李瑞走后，袁泷乖乖的回到道观。这几年，年满十六的师兄们都已经下山独立生活，只剩下几个年龄未满十六的还在山上待着，而明年，袁泷也要满十六了。

　　“小泷，仙人出门了？”老道士坐在庭院大树下，左手边一盏陈茶，右手中一本旧书，正悠闲着呢，见袁泷回来，笑呵呵的问道。

　　袁泷点点头，就在老道士面前坐下。一盏热茶烟袅袅，袁泷出神的盯着那烟丝看了好一会儿，出声道：“师父，你给我讲讲仙人的事吧。”

　　老道士听到袁泷的请求，白眉微微上挑，笑道：“你自己整天都待在他那里，还要我给你讲他的事？”

　　“师父，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开口问啊……”袁泷下巴靠在石桌上叹气道：“就比如，仙人的梅花树上，那道伤疤是怎么回事？还有仙人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还有为什么仙人要一直留在永陵山呢？小果说他在等人，等谁呢？”

　　老道士放下手中的旧书，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笑道：“你是想问仙人以前的事情？”

　　袁泷拼命点头。

　　“那好吧，我就讲讲我知道的。”老道士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说道：“这些事情，我也是从我师祖那里听来的。”

　　就先说说，仙人本体上那道伤疤吧……”

　　梅花仙人第一次化成人形的时候，只有五百年的道行，由于久居深山，他的心性就像一张白纸，单纯到犯傻。那时候的梅花妖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名字是什么，怎么用。傻气十足的他，第一次下山就碰到了一个刚出山的小道士，小道士本想将其收服，最后发现这妖傻的不忍直视，只能放过了他。

　　而李瑞这个名字，就是小道士那时候给他取的。用那小道士的话来说，提到梅花就想到雪，提到雪他就想起瑞雪丰年这个寓意吉祥的词语，他希望这只梅花妖是个好妖，所以给他起名为瑞。至于姓，因为那时候小道士手里刚好拿了一个李子，这姓就这么来了。

　　下了山的小道士忙着满地除妖，一个不留神就和梅花妖走散了，而梅花妖的悲剧也从这里开始。

　　梅花妖单纯不分善恶，这份性情被一个青年商客发现。青年商客表面上翩翩公子一表人才，内心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奸商。

　　青年人三言两语就把梅花妖的心骗到了手，梅花妖傻乎乎的跟着青年人做了不少坏事，还伤了不少人的性命。人若伤人，自有法来管，妖若伤人，自有道士来收。青年人凭借着梅花妖赚了一大笔黑钱，扩建了自己在皇城的势力，使自己成为皇城一霸。而他背后的梅花妖，则因为坏事做的太多，损到了自己的修为。

　　那时候的梅花妖被青年人哄的分不清南北，只要青年人提出，他必定全力以赴，纵然耗尽所有也在所不惜。随着修为逐渐耗尽，梅花妖已经连人形都已经无法维持，但即使如此，青年人依旧不愿放过他，直到榨干梅花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那一夜，皇城的道士终于查出皇城一年来怪事的源头，青年人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了，趁着道士们还没查到他的头上，他自告奋勇带着道士们冲进了梅花妖在郊外藏身的地方。道士见到妖，必然是先除而后快，见到已经失去法力的梅花妖，一群道士用一把道火把梅花树彻底点燃。

　　“什么！”当老道士说道这段时，本来就激愤难忍的袁泷，直接拍桌而起，骂道：“那是人做的事？畜生都比他好！”

　　老道士似乎早就预料到袁泷会有这般情绪，他拍了拍袁泷的肩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的确不是人做的事。仙人身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烈火焚身，一定很痛吧……”袁泷坐回石凳，他无法去想象那样的场景，失去法力的妖，是如何挺过道火的。

　　仙人那时候一定很绝望吧……

　　自那以后，仙人明晓了这世间的善恶与是非，从懵懂无知蜕变成长。”老道士感叹了一声道：“就是有一点，仙人一直都没变过。”

　　“什么？”袁泷聚精会神的竖着双耳听着。

　　“似乎自那以后，仙人很讨厌一类人。”老道士摸着白胡子慢悠悠的讲，急的袁泷想找把剪子帮师父把胡子剪了。

　　“仙人似乎不喜欢有断袖之癖的人或者妖。”老道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我记得早之前，有一只修为品性长相都挺不错的公狐妖向仙人表露过心迹，结果被仙人直接轰走了，仙人还禁止他进永陵山。”

　　“啊……这……这样的吗……”袁泷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石凳上，他低着头看着脚尖，心里乱的找不到头绪。

　　“哦，对了，还有啊，这一类的话题你也别在仙人面前提，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发火，但是吧，仙人忌讳的东西，我们能避开就避开吧。”

　　“我……我知道了。”袁泷勉强的点了点头，便没有后话了。

　　当夜，袁泷躺在厢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全是白天老道士说的话。

　　其实也不难理解，换做谁有过这样的经历都会忌讳如深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虽然想通了这点，袁泷心里还是难受，他特别想穿越那一天，先把那个禽兽不如的奸商暴打一顿，然后赶在道士找到仙人之前，把仙人救走。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袁泷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小道士，只不过是一个迟到的小道士。

　　梦里，袁泷模样的小道士赶到时，大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梅花妖的惨叫声刺的他心痛不已，甚至让他无法呼吸。来不及多想的他，祭出一道符水，及时的浇灭了大火，一个护身金罩护住了梅花妖残存的魂魄。

　　是我来迟了，你不要死……

　　袁泷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微亮，他披了件外衣就跳进后院的阵法中回到雪雅斋。袁泷跑到梅花树下，细细摩挲着梅花树上每一道伤疤。在树根处，袁泷找到了一道与烧伤不同的疤痕。

　　明明从小看到，对树上每一道纹理都熟悉无比，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道疤痕呢？袁泷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那道与众不同的疤痕，心中出现了一个疑惑。

　　梦里见到的时候，袁泷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梦境太过真实，所以他才急冲冲的跑来证实，结果这道疤痕真的存在……这是在暗示什么？

　　袁泷坐在树下，望着头顶上四季不败的梅花，耳边莫名的响起了一些不存在的声音。

　　“喂，我都说了，我今天才化的人形，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你为什么要收我！”

　　“……”

　　“你不说我走了，你也不许在跟着我了！”

　　“……”

　　“你怎么还跟着我！”

　　“你脚上受伤了。”

　　“那也是你打的！”梅花妖蹲下身子，看着被符咒打伤的脚腕，用术法止住了伤口，委屈道：“符咒打伤的，就算好了也要留疤了，这辈子都消不掉了，好丑！”

　　“你用法术遮一下不就好了？”

　　“但是本体上的疤消不掉啊！”梅花妖见少年人不相信，于是化出了本体，一颗小小的梅花树，树的根部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