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绘瓷

4、师父说不要在仙人面前说那句话 一篓子过往

　　自那日李瑞救下小袁泷后，为了防止这群点大的小娃娃再以此为借口走丢，李瑞在道观的后院专门放了一个传送阵，好让这群小孩子方便来回。

　　小娃娃们不负所望，法阵刚开的前几天劲头十足，来来回回把李瑞折腾得差点离山出走，后面劲头一散，便老实的待在道观各玩各的，当然除了袁泷。

　　袁泷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他的胆子比较大，但怎么一个胆大法呢？

　　说阵法刚开的第三天夜里，李瑞被一群小娃娃搅的身心疲惫，屋内的灯火一熄，他连衣服都懒得脱，倒头就睡。

　　李瑞两眼刚闭上，就感觉到屋外院子里的阵法又亮了一下，耐心为零的罢工李，已经完全不想管是哪个小屁孩又来捣乱了，他被子一裹，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小屁孩再能闹腾也抵不过那浓浓的睡意。

　　单身了几千年的李瑞，睡姿很不好。一张能睡两人的床，他能把所有的地方都占到。于是，抱着枕头深夜偷偷前来的小袁泷站在李瑞床头好半天，硬是找不到可以放枕头躺人的地方。

　　就在小家伙犹豫要不要睡地板的时候，睡意消了一半的李瑞心不甘情不愿的往里翻了个身子，给小家伙腾出了一个位置。小家伙开心的放下枕头，怀着激动的心情，悄咪咪的爬上了床，笔直的躺在李瑞旁边。

　　睡觉的地方是有了，小家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两眼噙满泪花的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没有被子怎么睡啊！

　　小袁泷看着李瑞的后背，那人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春卷，连个被子头都没留给他，感受空气中十二月的寒意，小袁泷眼里的泪花又多了几分。

　　瑟瑟寒风从门缝窗户缝里嗖嗖的透进屋里，冻的小家伙把自己缩成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袁泷挨不过寒意，连着打了好几声喷嚏，打完后生怕吵醒李瑞，还不忘回头看看李瑞有没有动静。

　　至于某个装睡的人，见背后的小娃娃宁愿挨冻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心里骂骂咧咧的数落着小娃娃这古怪的性格，而实际上则挪了挪身子，丢出了一截被子头到小娃娃身上。

　　小袁泷看着丢来的被子，感激涕零的把自己缩在被子角下，可是……

　　那被子角是真的被子角，小袁泷就算缩成一团也盖不住全身！

　　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功把自己缩在被子角下的小袁泷，壮着胆子戳了戳李瑞的后背，轻声喊了句仙人，您睡着了吗？

　　睡着了。李瑞很不客气的回道。

　　哦……小家伙很失望的转身抱着被子角继续瑟瑟发抖。

　　半盏茶的时间后，再李瑞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又一次被小家伙折腾醒了。这次，小家伙胆子更大了，他爬到李瑞面前，想钻进他怀里，结果由于春卷包的太紧，他找不到可以钻的地方，于是被冷风那么一吹，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到底想干嘛？李瑞有些炸毛，他点燃了屋内的灯火，看着自己面前的小不点。

　　我……我想和仙人一起睡。袁泷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水花，可怜兮兮的望着李瑞。

　　被袁泷这么一望，李瑞莫名觉得自己要是拒绝这个小可怜，怕是有点不道德。于是李瑞嘴上叨叨的念道，道观里的床铺是不够软还是不够暖，你非要来我这里？手上却把小家伙往自己怀里一搂，盖上被子熄了灯，躺下睡觉。

　　仙人。小袁泷心满意足的往李瑞怀里钻，贴着李瑞的温暖胸膛，嘴角快弯到眉毛那边了。

　　还有什么事？李瑞无奈的回道。

　　道观里的床铺很软也很暖，小袁泷枕着李瑞的胳膊，睡意很快就袭上他的心头，他朦朦胧胧的念道：但是我想和仙人一起睡啊。在仙人这里很安全，很温暖……最喜欢仙人了……

　　李瑞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快睡着的小不点，心里只觉得软软的，他换了一床厚一点的暖被（李瑞本身不怕冷，盖的属于夏天的薄被子），把小家伙盖的严严实实，然后自己也安心的闭眼睡觉。

　　打那天以后，袁泷就在李瑞这边住下了。李瑞试过把小家伙赶回去，然而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李瑞能赶一次，小家伙就能回来一次。李瑞用术法遮住雪雅斋，小家伙就敢大冬天在雪地里坐着等他出来。

　　斗不过小屁孩的李瑞只能默许了小家伙的行为，于是单身了三千年的李瑞，成功的多了一个床伴，虽然是个小屁孩。

　　而且袁泷这一赖皮，就在李瑞床边睡了七八岁，一直到他长成了十一二岁，从一个小屁孩长成到李瑞肩头高的小少年。

　　这一日深夜，李瑞从南边参加完朋友的宴会带着一身酒气匆匆回来，见雪雅斋里灯火通明，就知道袁泷又在等他。

　　从袁泷小的时候就开始这样，只要李瑞不回来，袁泷就不睡，哪怕在门口等到天亮他也不会进屋睡觉。

　　就这点，李瑞已经跟袁泷说了无数遍，然而袁泷就是听不进去，只要他不回来袁泷就不进屋睡觉。以至于每次李瑞在外面，一看到天黑，就要立马回来。

　　果不其然，李瑞推门进来，就看见袁泷还坐在屋门口单手撑头打着瞌睡强撑的模样。见到袁泷这副模样，李瑞只觉得自己心口窝了一团火，烧的他十分难受。

　　而袁泷见到他回来，连忙揉眼起身说道：仙人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打水让你先洗把脸。

　　袁泷熟练的端水递毛巾，李瑞愣愣的看着袁泷递上来还热乎的毛巾，他手一挥粗暴的把毛巾打落在地。袁泷被李瑞的动作吓到，不明就里的他只能愣在原地。

　　仙人？袁泷试探的出声问道：仙人怎么了？酒宴上碰到心烦的事了吗？

　　李瑞大概是有些醉了，他把袁泷往墙边一推，半迷着眼问道：你到底准备在我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我……袁泷被吓坏了，他看着李瑞，哆哆嗦嗦问道：我能不能不走，我想留下来一直都陪着你，照顾你。

　　老子一个人过了三千年，还需要你一个小孩子来陪，来照顾？李瑞不屑一顾道：滚，给老子滚回你的道观。

　　不……

　　袁泷倔强的咬着嘴唇，随着他一年年的长大，李瑞明着暗着说了好多次让他回去的话，每一次都因为袁泷的坚持不了了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袁泷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会在今晚结束。

　　不什么不？你今天必须回去！李瑞冲着袁泷吼了一句。

　　李瑞从来没有吼过他。这么多年来，李瑞从来都是顺着袁泷，袁泷要什么李瑞就给什么。在袁泷的记忆里，李瑞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人，像今天这样的，从没有过。袁泷死死地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仙人是喝醉了才这样，一定是的。

　　走，给我回去！李瑞不顾袁泷的挣扎，拉扯着袁泷把他丢进院中的阵法，光芒一闪，庭院安静了。

　　第二天，当三竿的太阳把倒在屋外的李瑞晒醒，某醉鬼习惯性含糊的喊了一句：小泷给我倒杯水。

　　话语刚说完，李瑞立马想起一件事，袁泷在昨天晚上似乎被自己赶回去了。李瑞想起昨天自己的行为和语气，他后悔的拍了拍头，心道：完蛋了。

　　在李瑞还在沉浸后悔的时候，一杯热腾腾的水递到了他的面前，李瑞惊讶的抬头看着递水的人，半天没有说话。

　　你……李瑞看着面前的少年人泛着血丝的双眼以及眼底深深的黑眼圈，知道这孩子昨天肯定没睡好，他深深内疚的说道：对不起……

　　你昨晚喝醉了。袁泷把水塞到李瑞手里，在他身边坐下，道：醉鬼的话都是胡话，我不会放在心里的。

　　李瑞难得安静的喝着热水不做声，只是他看着庭院中那颗参天梅花树，心里苦叹道：我只是欠你一条命，又没有欠你情啊……

　　李瑞原本的想法很简单，想着只要护着这小家伙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世，自己的债应该也算还清了，但是现在……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这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节奏吗……

　　李瑞心里一团糟，但是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他李瑞是离不开了这个小屁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