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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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瑞泪眼朦胧的，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看着眼前三个大小不同形状不同的模糊身影，站定在他前方，一副围观的架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那双眼白失踪的大眼睛蒙了雾气，眼圈红红的，几颗泪珠正顺着脸颊上的泪痕往下淌。整个人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傍晚的歪脖子柳树下，微仰着脖子看着那几个身影的样子，像极了哪个还没成年的误打误撞在人类世界迷路的柳树精小男孩。
歪脖子树下出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场域，一时静得能听见柳叶互相摩擦的声音。
两方的沉默在雷瑞打出一个饱满而响亮的哭嗝后终结了。
小的那个先动的，雷瑞这才反应过来，抬起胳膊拿t恤袖子擦了擦脸，顺便能挡挡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
小个子是个大概七八岁，留着西瓜头的男孩子，脸蛋圆圆的有点儿胖胖的，正朝雷瑞过来。
走到他面前时胖乎乎的小手向他伸过来，递来一张纸巾。
“哥哥不要哭，哭了明天眼睛会不舒服。”胖小个子一脸严肃。
他尴尬地接过纸巾，用刚哭得好凄惨的脸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你。”
“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哥哥要像战士一样坚强。”胖小个子继续一脸严肃。
雷瑞听完这话后脑门上跳出来几个虚拟的问号，不知道怎么接话。
“走吧元元，时间到了，乐乐也遛够了，咱们回家吧。宝宝还在家等你。”大个的那个说话了。
乐乐？雷瑞疑惑地看向大个的那个。
乐乐听起来是大个的那个牵着的那条拉布拉多的名字。
狗听到大个的喊了自己的名字，开始躁动起来，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围着大个子的小腿打转。
“乐乐别闹，咱们马上就回家。”大个的又说了一句。
雷瑞看着“乐乐”，突然很想笑，但没笑出来，又一个哭嗝从他喉咙里冒出来。
然后就止不住了。
本来稍微缓和了些的气氛更尴尬了，雷瑞干脆整个脸和脖子都红透了，他想着换个姿势可能就能止住该死的嗝，扶着大柳树的树干想站起来。
结果因为蹲了太久，腿麻了，扑通一声跪下了。
还一边打着嗝。
胖元元哪见过这场面，直接被吓得原地立正。
狗听到这动静也不转圈了，狗脸朝向雷瑞。
大个的愣了一下，接着就走过来，把牵着乐乐的绳子换到左手，然后右手朝雷瑞伸过来。
“小朋友，起来坐会儿再走吧，蹲长了时间起太快了容易腿麻。”大个子声音轻轻的，真像哄小孩一样，然后脸朝长椅的方向点了一下。
雷瑞看着大个儿伸过来的手，有点儿恍惚地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借着力气起身。
这场景有那么点诡异，他想，和他小时候看的某个童话中的场景重叠了起来，就是剧情完全不一样而已。
大个儿扶着雷瑞坐在长椅上，雷瑞坐定后抬头正看全了大个儿的脸。
此刻光线已经有点儿暗了，但俩人距离不是很远。
“真漂亮。”雷瑞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忍住了。
大个儿留着及肩的长发，拿一根发圈松散的在脑后扎成低低的马尾，有几缕不够长的额发垂在耳旁，衬出他下颌的完美线条，眼尾稍稍往上挑着，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雷瑞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但是不记得了。
大个儿松开俩人还握着的手，拍拍雷瑞的肩膀说：“小朋友，天要黑了，早点回家哦，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说完召唤了一下还愣着的元元，牵着乐乐准备走了。
大个儿回头冲雷瑞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了。
“我们晚上吃什么？”胖元元晃着大个儿没牵狗的那只手，仰头边走边问，然后两人一狗就越走越远了。
现在的人结婚生子都这么早的吗？大个儿看着挺年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雷瑞想。
不过他刚看大个儿走时的背影，又觉得很眼熟，又硬是记不起来了。
雷瑞觉得自己最近受的刺激太多，怀疑脑子不太好使了。
然后脑子不高兴了，自动给他重播了一遍刚刚的场景，雷瑞坐在湖边又红了好久的脸，等路灯亮起来，雷妈的电话打过来，他才慢慢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杨飞第二天下午就找过来了，还提了一个被丝带装饰得很夸张的水果篮儿，背后还背了一大包。
雷瑞正准备出门拿快递，一开门，就看见这个大篮筐和杨飞的大笑脸，差点失手又把门关上。
“嘿，咱哥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这门铃都还没摁呢。”杨飞嬉皮笑脸。
雷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雷妈看是杨飞来了，热情地把他迎进屋。
雷爸雷妈对杨飞的印象挺好，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嘴却很甜，成绩也不错，还是雷瑞为数不多的朋友。
“叔叔阿姨好，听说雷瑞生病了，我拿点儿水果来看看他。”杨飞大方地和雷妈打着招呼。
“杨飞啊，你来看瑞瑞已经很有心了，还提这么重的水果来，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快进来歇会儿，阿姨马上去给你倒果汁。”雷妈一边迎一边把他手中的果篮接过来了。
杨飞看雷妈进了厨房，从包里掏出个快递，在雷瑞面前晃了晃。
“准备拿这个的吧？刚好看到快递员在门口，就帮你拿了。”
雷瑞刚接过快递，杨飞使了个眼色，又一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哥们儿，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雷瑞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还是接过包，包重得让单手接的他整个往下一沉。
跟雷妈打了招呼后带着杨飞进了自己房间。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雷瑞看着摆在桌上的全套高一课本和配套资料。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杨飞一坏笑眼就没多少了。
雷瑞随手拿起一本数学教材翻了翻，发现上面有笔记。
“你得感谢哥们儿，这叫什么，这叫未雨绸缪笨鸟先飞。”杨飞说，“我妈给我弄了一套回来，结果我爸又给我弄一套回来，多了一套我就给你背来了。”
杨飞的中考语文绝对没有及格，体育肯定满分。雷瑞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套教材加配套资料，最少也得有十几二十斤了。
“大飞，谢谢你。”
一听雷瑞改了称呼，杨飞笑得眼彻底没了。
“害！咋俩谁跟谁啊，你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本来以为你身子板弱，还该在床上躺着，说带来你还能解解闷，你们学霸不就好这一口吗？嘿，看不出来身体挺硬朗，能跑能跳的。”
雷瑞一巴掌拍杨飞身上让杨飞呛了口气。
“感受一下学霸的力量。”
雷妈把榨好的两杯果汁端上来的时候，俩人闹得差点扭成麻花。
等雷妈关门走了俩人才安静一点儿。
雷瑞拿出杨飞带上来的快递准备拆，杨飞就一大脑袋凑过来，雷瑞把身子一转不准他看。俩准高中生，跟小学生一点区别没有。
快递拆开后是个长得花里胡哨的信封，里边儿有两张本市的live house演出的门票和一张字条。
“亲爱的雷瑞，姐带你见世面来了！——你亲爱的雷祥祥”
雷瑞盯着杨飞的熊猫脸看了看，抽了一张票递给他。
“雷哥带你见世面去。”杨飞接过门票，有点谨慎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雷瑞说是这么说，他自己从来没去过live house这种场合，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虚眼神有点飘，他猜杨飞应该也没去过。
果然。
“草！雷哥！哪搞到的，我虽然没去过，可听说过live house什么人都有，不太符合你的学霸人设啊。”
“你管我哪来的，不要就还我我给别人。”雷瑞说是这么说也没动手。
杨飞把票放进包里去后，又随便扯了会儿皮打了会儿屁就要回家了。
杨飞家远，坐公交来单程要一个半小时，怕回去晚了他妈骂他，雷瑞也就没留吃晚饭，跟杨飞一起出了门，把他送公交站那儿去了。
送走杨飞往回走的路上雷瑞心里隐约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果然，迎面走来一人一狗。
幸好，是小的和狗。
“昨天的那个哥哥！”胖小子眼尖，拉着叫乐乐的狗就朝雷瑞冲过来。
雷瑞往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周围有别的人，叹了口气，朝西瓜头男孩笑了一下点点头。
“哥哥，我叫张元元，你可以叫我元元，我出来遛乐乐。”元元指了指拉布拉多，“它叫乐乐，我给取的名字，它是我的狗。”
“元元你好，我叫雷瑞。”雷瑞点点头，努力想表现得像一个靠谱的大人，让眼前的小孩忘掉昨天的他，“一个人出来遛乐……狗吗？”。
“嗯，哥哥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狗也要自己遛。”元元骄傲的一抬头，“元元是一个勇敢坚强的战士！”。
“……”雷瑞又尬住了“昨天那个是你哥？”。
“嗯！昨天是哥哥要陪元元遛狗的，不是元元偷懒哦！”
然后元元头微微低了一下，扯了一下雷瑞的衣服：“瑞瑞哥哥，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雷瑞索性蹲了下来，元元凑近他的耳朵。
“其实元元也偷偷哭过，只是没有被哥哥发现而已。”
“上次哥哥看到元元只考了40分的数学试卷都没和元元说话，元元也躲起来哭了好久。还有一次和宝宝抢奥特曼把宝宝弄哭了，元元也很难过。”
“瑞瑞哥哥你千万不要告诉哥哥。元元知道不开心的时候就很想哭，瑞瑞哥哥一定也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张元元声音越说越小。
雷瑞看着西瓜小子的小胖脸，伸手捏了捏胖嘟嘟的脸颊：“元元以后要开心哦，这样就不会想哭啦，哥哥和你保证不告诉其他人，拉钩怎么样？”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和小胖手指认真地拉了勾。
俩人相视一笑，雷瑞突然觉得这小孩真可爱，一点儿也不烦人。
陪着元元捡了狗的便便，俩人一狗都往回家的方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