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想嫁太子》拔丝黄连

7、第 7 章

　　六年间，荣嫣的月钱已经从八两涨到了三十两。光是这个数目已经让很多做官的都眼红不已，更何况给衡王殿下和皇后娘娘时不时的打赏，让她小小年纪便已有了相当丰厚的身家。

　　可这么多年来，荣嫣一年四季除了府里派发的几套衣裳之外，一件也没做过新的，更遑论什么脂粉首饰之类。

　　“做奴婢怎么啦？做奴婢不也是靠自己的双手讨生活吗？我又没白吃白喝殿下的！

　　殿下您的朝服、礼服、常服……数都不数不过来，不都是奴婢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有时用得急了，白日里缝不完，晚上便得贪黑赶工，奴婢的眼睛又干又涩、手指也扎得直流血，结果紧接着又得读书练字。

　　请问殿下您以为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天生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可以读书、习武、弹琴、丹青……每一样都兼顾吗？

　　奴婢就想玩一会儿都不行吗？”

　　荣嫣说着眼圈红了。

　　她真的好怀念小时候在家的日子，虽然有时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但是可以跟着哥哥们出去满城疯跑，翻墙、爬树、追鸡、逗狗之类她最在行；抓把榆钱儿、逮只田鸡也能吃得香甜无比。

　　相比于王府的锦衣玉食，虽然令外面的人羡慕不已，却被拘束得一点儿滋味儿也没有。

　　“本王天生就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所以才不喜欢被你这样的人拖后腿！”

　　闻鹤予三岁学文、四岁习武，自打出生便注定要背负起全天下的重任。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亲情关爱，更没有玩耍嬉戏，只有看不完的书和算不完的数，自然不明白荣嫣所说的“玩儿”到底有什么意思。

　　抓她读书习字、看她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应该就算是他每日的生活当中，最轻松惬意的时光了。

　　“对，荣嫣有罪，只会拖殿下后腿，殿下早就该找个聪明好学的，荣嫣这就回家去！”

　　小丫头满脸委屈地一溜烟儿跑了，闻鹤予非但不气了，相反心里还有些酸酸的。

　　玩儿？

　　再过两年都该及笄了，还那么喜欢玩儿？

　　想想自己似乎只在七八岁的时候，在太傅讲经时拿几支毛笔搭罗汉玩儿，只玩了那么一次，便被父皇罚跪了整整一夜。

　　荣嫣忿忿地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这些年除去拿出去给家的，她还攒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被她分成了两部分，一小部分留着应急用，剩下绝大部分攒都起来，哪怕死也不动用一分一毫，但是离那个数目还差着不是一星半点。

　　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她后悔了。

　　第一次见衡王殿下时自己说过的话她一直记得：保证不犯懒、什么都愿意做！

　　殿下答应过的事都做到了，月钱从未苛扣过不说，还每年都涨，额外的打赏也不断。

　　她呢，干活确实从不偷懒，可一提到读书写字就有编不完的理由，一有机会就溜走。

　　也不怪殿下生气，他说的也有道理。多读书、长见识、开眼界是好事，是她太任性了。

　　这边正在后悔着，外面有人来传话，父亲来了要见她。

　　“嫣儿啊，你大哥那儿已经看好了个姑娘，现在就差过了聘礼，就可以选个好日子抬进门啦！

　　你大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你小时候他也最疼你，有什么好吃的都……”

　　“爹您别说了，还差多少？”

　　大哥要娶妻，荣嫣自然非常替他高兴。只是她爹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个好赌的毛病，否则当初娘亲也不会在怀她的时候，因为被追债的吓到早产而血崩离世。

　　荣嫣可以肯定，她爹这次来要银子，两个哥哥肯定是不知道的，给他的银子也没有多少真能花在聘礼上。可她还是不忍心拒绝，大不了让他单独送银子再给哥哥就是了。

　　送走了父亲，又着人去送给哥哥，手里应急的银票所剩无几。

　　荣嫣抱着刚收拾出来的小包袱，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不走不知道，自己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还能做什么赚银子？还会不会有别的王爷身边也缺个月钱三十两的丫头？要不，给二十两也行……

　　天都快黑了，外面还是静悄悄的，都说了要走的，再赖着就有点过分了。

　　荣嫣眼睛微肿着，一小步一小步往外蹭。直到出了小院门，才发现官达正端端正正地守在那里。

　　“荣姑娘，殿下那边等着传晚食呢。”

　　荣嫣闻言如蒙大赦，答应一声后把小包袱丢回屋里，拔腿就往厨下跑。

　　殿下还等着她去传晚食，就说明他没想赶她出去！也就算是原谅她之前的任性了！

　　“以后我一定听殿下的话，就算殿下叫我去死，我也不犹豫！”

　　翌日寅时，闻鹤予起床后便发现，茶壶旁整整齐齐放着一摞纸，上面的字迹虽依然歪斜，却一眼便知书写之人有多认真，是真心在做这件事。
　　……

　　“荣姑姑，荣姑姑？”

　　棠梨伸出小手在荣嫣眼前晃了晃，荣嫣这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一眨眼十四年就过去了，自己也早已从当年的荣丫头、荣姑娘，变成了现在的荣姑姑。

　　如果再这样贪图享乐、在王府里混下去，自己最后只能变成一个无儿无女、孤苦无依的老嬷嬷。

　　不行，一定要尽快走出去！

　　“这只柜子里面的信件是有关朝廷的，这只是王府的，这只是探马的密报，这只是各路官员的作为……

　　如果想保住命，在王府站稳脚，最先要记住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少说话多做事。

　　然后就是之前说过的，关于红色的忌讳。”

　　荣嫣在前面说，棠梨依然在拿着小本子飞快记录。

　　“这些在我走之前一定要背熟，然后把这些全部烧掉。”

　　荣嫣回头指了指棠梨手中的小本子。

　　“每天送到府上的消息需要过滤分类，把真正需要殿下看见的东西呈上去。比如这些，是我刚刚挑出来的。”

　　棠梨从荣嫣手上接过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婉约，颇具神韵。

　　“哇！这是姑姑的手迹吗？像您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功力，一定是个天才！”

　　她不禁失声惊叹。

　　荣嫣却脸上一红，笑而不语。

　　自己哪里是天才？

　　恐怕只有天知道，她为了让闻鹤予满意、不拖他这个真正的天才的后腿，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罢~

　　两个人在府里忙得不亦乐乎，只有闻鹤予见到这一幕后黑了脸。

　　“怎么办？”

　　闻鹤予阴沉沉道。

　　“嗯？”

　　官达一愣，四下瞧了瞧，见屋里除了自己再没别人，只能先敷衍地应一声。

　　“棠梨要是学得快，她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我既不能食言，总不能将棠梨杀了罢？”

　　闻鹤予捏着茶盏的手上，骨节发白。

　　“殿下您可别吓唬奴婢！”

　　官达一缩脖子。

　　“奴婢已经说过了，您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开她的心结呀！”

　　“心结？解过了。”

　　他已经明确地告诉过她，自己喜欢女人，对芳晴是有所图谋。

　　“那就奇了怪了~”官达挠挠头，“那她有没有跟殿下说她到底想要什么？”

　　“要……她说想要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相夫教子……嗯？”

　　之前被她所谓“自由”的言论气得昏了头，居然没听出来她的话外音。

　　男的、报恩、相夫教子……这不就是想嫁给自己么？

　　怪不得她一直在生气，怎么哄都哄不好，一定是在怪自己不解风情！

　　想到这儿，闻鹤予脸上的愁色一扫而光，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迈开长腿便出了屋子。

　　官达愣了一会儿才追出去，结果连个影儿都没抓着，只能叹着气回去了。

　　“运往河西的赈灾清单送来了吗？”

　　“放在殿下书案左上角第二摞。”

　　“老镇南王妃的寿礼准备好了吗？”

　　“礼物已经装好由专人看管着，礼单一式两份，一份随行带去镇南王府，一份入库以便日后核对。”

　　“今日晚食安排了吗？”

　　“新鲜的食材刚刚运到，其中有殿下最喜欢的冬笋，厨房已经在准备了。”

　　闻鹤予问的事情东一件、西一件，荣嫣对答如流。

　　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将府中事记得差不多的棠梨竟然一件也答不上来，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

　　“好！既然没什么事了，那你出去逛逛吧。带上侍卫，注意安全。”

　　闻鹤予说着，递过一张银票。

　　棠梨好奇，瞟了一眼却吓了一大跳。

　　一万两！

　　荣嫣也是一愣，这么多银子是要买什么去啊？

　　“哦，我这边随你，父皇和母后也许会有些异议，但影响不到我们。

　　不过这事怎么也得进宫说一声，等你逛完我也就回来了。”

　　闻鹤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把荣嫣和棠梨都看呆了。

　　什么跟什么呀？

　　“殿下，那您到底要奴婢买什么？买好了要送去宫里吗？”

　　衡王的事，就算不明白，荣嫣也不敢多问，但自己的差事，可耽误不得。

　　“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啊！”

　　闻鹤予又甩出他惯用的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荣嫣。

　　“我喜欢？”

　　荣嫣连自称都忘了。

　　“哦，这一万两只是给你出去玩时，买茶水点心、胭脂水粉什么的。

　　正式的聘礼你想要什么，就列出来给官达，让他三日之内去置办齐全就是了，告诉他是我说的。”

　　聘礼？

　　荣嫣傻了，棠梨心说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