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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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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相潜冲进浮来岛内，十分焦急，边寻找边大喊：“师尊，你在哪里？灯泽，在哪？！”
自然是无人应他，这浮来岛上的繁华景色一点都无法入他的眼睛，繁花绿草跳跃着，烧灼着他的眼睛，使他越来越焦躁。
周相潜的心就像被丝线悬在胸腔中，底下燃着一团熊熊的火，那火越烧越旺，简直要痛死他了。
就在周相潜跑动的时刻，一小片蓝色的荧光擦过他的面颊，好像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他奔跑的脚步一顿，握住那片微小到极易被忽略的荧光，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这个碎片他认得，这是他师尊徐灯泽的灵力碎片。
只有在修仙者灵力极度不稳时，才会在施法的过程中逃逸出不受控制的碎片。
悬着心脏的丝线终于被火焰烧断了，心脏直直地坠入火光之中。
周相潜急忙循着蓝色的碎片到处找寻，才发觉细看之下这空气中几乎全是漂浮着的蓝色小光点。
循着稍显密集的光点聚集痕迹，周相潜终于找到了一处假山背后的空旷洞穴。
刚刚走到门口，周相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饶是周相潜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境界，还是险些被这臭味熏得几欲作呕。
但他没有停住脚步，因为他看见在那洞穴的角落里，有一处蓝色的光点最为密集，几乎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周相潜看着那团模糊的人影，手脚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一股惊悚的情绪从脚底升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周相潜十分想停留在原地，然而他的脚却不受他控制，开始向角落里的那团人影走去。
边打着摆子边往前走，周相潜此刻走得十分滑稽可笑，仿佛四肢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挣扎逃窜。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不是的，一定不是的……”，眼睛却一刻都没有挪开那团光影。
及至他走近了，才发现那团光影包裹的并不是什么虚空，而只是围着一团不辨形状的污泥，有蛊虫在上面爬动，钻来选去。
周相潜打摆子的手脚终于顿住了，他轻轻地松了一小口气，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洞穴继续找寻徐灯泽。
然而就在他扭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撇到了一点白光，与腥臭的污泥团格格不入。
借着灵力碎片的蓝光，周相潜定睛一看，呼吸顿时止住了。
那是他送给徐灯泽的海棠簪，断裂的海棠簪。
周相潜瞬间脱力，跪在了满地的污秽上。他的手哆嗦着，去拿那断簪。
但是他没能拿起来，一股轻微的力道从淤泥中传出，阻止了他将簪子拔/出去。
那团污泥的形状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动，把那莹白的玉簪又尽数埋没进了脏污的泥里。
周相潜耳边响起声若蚊蝇的说话声，好像忍耐着接连不断的剧痛似的，那团污泥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痛吟：
别……呵，别碰我的簪子，别碰，簪子……啊……
断续的，不成声调的，往复的，没有尽头的痛苦喘息。
周相潜在这几乎已经具象化的痛楚中，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拒绝去理解眼前的画面，只凭借直觉和惯性驱动自己的躯体。
他轻轻地拂开声音来处的那团淤泥。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污泥中，露出徐灯泽的脸。
那脸和平日里徐灯泽脸简直天差地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蛊虫噬咬的伤痕，他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只在伤口处露出血红的肉。
周相潜的眼睛猛地合上，把徐灯泽压入自己怀中，他全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
徐灯泽被他几乎用尽全力的拥抱勒紧，不由得发出了新的呻/吟：“别……痛，好痛。”
在这新增加痛苦中，徐灯泽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面色恐怖的的周相潜。
周相潜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心已经被那团火烧成了灰，丧失了所有感知的能力。他只死死地盯紧了怀中的师尊。
等视线终于清晰，徐灯泽认出了自己的弟子，他轻轻一笑，伸出满是污泥的手，去触碰周相潜眉心的火焰，自从周相潜将魔气封印到了簪子里，代表魔族的火焰印记就已经消失，现在，它又重新出现了。
徐灯泽笑了一下，轻声说：“还是这样……好看。”
只可惜沾上了污秽，徐灯泽试图用手指擦去那脏污，然而把它越擦越脏，最后徐灯泽也没了力气，轻笑道：“你……还是自己……擦吧。”
周相潜一动不动，任徐灯泽动作，仿佛受重伤濒死的不是徐灯泽，而是他自己。
徐灯泽不管他，知道他在听，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脏跃动已经越来越缓慢，说话吐息也逐渐费力，但他还是很开心，周相潜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他很爱他，最后想和他说说话。
断断续续地，徐灯泽张开了口：“师尊我啊，活得太久了，人间，仙界，我都看腻了，这世界没什么新鲜的，但是我还是想……想让你看看。”
“我唯一遗憾的是……是你出现太晚了，我还没……没看腻你。”
“接下来，换你了，等你发现了……发现什么新鲜事，再来……找我。”
尾音断绝，包裹着蛊虫的污泥又迅速地覆盖了徐灯泽的脸，仿佛刚才出现的徐灯泽，仅仅是周相潜的幻觉。
当徐灯泽的脸又消失在污泥中，周相潜终于从怔愣中醒来，他拼命地擦徐灯泽的脸和全身，然而远远跟不上蛊虫蔓延的速度。
他终于回忆起自己还会法术，一道裹挟着霸道魔力的清洗咒打过去，徐灯泽满身的污泥和蛊虫被尽数打散，但雪白的衣袍和裸露的皮肤上沾染的脏污痕迹，已经无法除去。
周相潜终于认出了他的师尊，他重新抱紧了徐灯泽，大张着嘴，表情痛苦万分，但是他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围绕在徐灯泽身旁的蓝色灵力碎片开始飘散，飘过周相潜呆滞无神的眼，他的意识开始渐渐回笼，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
徐灯泽灵力碎片开始四散了，他的师尊将要永远地离开他。
这个认知像是炸雷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毫不犹豫地，周相潜放出全身的魔力，将整个洞口死死堵住，一片碎片都逃不出去。
随后他用魔气将所有的碎片集合于一处，尝试将它们重新装回徐灯泽的身体里。
然而这些灵力仿佛不认识徐灯泽的躯壳一般，任凭周相潜如何用魔气强行压迫，也不肯回去，只要周相潜用魔力一催，便像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流开去。
周相潜的嘴角一撇，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焦急呜咽，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四岁幼童，忘记了二百年来学会的所有表达的语言，只残余了最直接的情感。
怎么办，他的师尊就要死了。
忽然周相潜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眼睛重新聚焦。他将自己的魔力尽数压进了耳垂上镶嵌的黑曜石，藏于龙荒剑内，改用自己的护体结界去收集那些灵力碎片，然后小心翼翼地，试图重新把这些碎片压进学灯泽的身体。
这次，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那些灵力碎片在他的护体结界的护送下，畅通无碍地回到了徐灯泽的身体。
周相潜呆愣了片刻，然后欣喜若狂，一丝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噗地一声，周相潜的胸口被一柄灵气剑贯穿。
没有护体结界，魔气又被他压入了龙荒剑，他在祁南意的灵气剑下，弱小地如同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血从灵气剑的剑尖低落，落到了徐灯泽的脸上，平白无故地给已经灰白的脸增加了颜色。
周相潜没有扭头看背后的祁南意，他抹去徐灯泽脸上的血滴，然后将那抹红色涂到了自己的唇上。
随后，他俯身吻了下去。
身后的祁南意怒不可遏，一甩拂尘催动灵力，灵气凝成的剑便穿胸而过，没入坚硬的岩石中，发出轰响。
周相潜身体一震，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是温柔的，满足的，盯着他唯一的宝物。
徐灯泽的唇上染上了周相潜的血色，周相潜简直要看得入迷，他最后抚摸了徐灯泽的脸颊，终于回忆起了他第一眼看到徐灯泽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真好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