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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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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周相潜这一嗓子,整个屋子都寂静了一瞬。
卧在美人榻上看戏的司罄音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顾恩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拳头攥了又攥,还是没忍住,“嗷”一声夺门而出。
周相潜当然是故意的。
他仔细翻了那本话本,倒是个挺纯洁的文,薄情弟子最出格的动作也就是按着俏师尊亲了一口,被俏师尊小拳拳锤了胸口。但周相潜看到此处,还是将话本一扬,扔进了湖中央。
说起来那话本里的师尊可真是个俏的,俏得仿若是女扮男装,经常看到作者描写师尊“避开人偷偷洗浴”,或是动不动就被薄情徒弟撩拨得“面颊绯红,掩面而逃”。
周相潜觉得作者大概会在话本最后揭露这个师尊是个女修,但这本话本作者还没有写完,沈顾恩显然没有看出来作者的暗示,还在起劲地追着看。
周相潜瞄了一眼徐灯泽,脑子里突然开始闪过他的师尊着女装的模样。
硬了,徐灯泽全身都僵硬了,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一瞬间想起来现世的自己,估计现在已经化成灰了。但是办公室里,不,整个办公大楼里,都流传着“那个看小黄文猝死的徐灯泽”的传说。
这是徐灯泽第一次有“死了也挺好”的想法。
徐灯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转身对还没走的司罄音说:“让二师兄见笑了,我先失陪了。”
说罢,他抬起长腿迈出门去寻沈顾恩,周相潜尾巴似的追了上去。
见他出了门,司罄音收敛脸上调笑的神情,把先前抚摸过徐灯泽侧脸的右手举起来,盯着看,回忆着手上的触感,他目光灼灼,小声呢喃道:“俏……师尊……”
*
徐灯泽最终在后山的一处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窝里找到了沈顾恩。
这是个很大的草窝,沈顾恩抱着膝盖坐在窝正当中,脑袋埋进两腿之间,像是在孵蛋。
真亏他能找到这地方,徐灯泽腹诽。他抬腿迈进窝里,试试探探地叫道:“顾恩?”
沈顾恩猛一抬头,看见来人是徐灯泽,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要逃。
徐灯泽眉毛一抬,至于么。
他抬起来红伞,拦住沈顾恩的去路,说道:“不就是一本话本么,你们这个年纪也正常,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徐灯泽想当然地把“俏师尊”理解成了是类小龙女姑姑的女修,只觉得虽然说是禁忌了一些,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叛逆之处。
沈顾恩抬起头,看向徐灯泽,只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去,小声道:“师尊……当真这么觉得?”
徐灯泽只看见沈顾恩那一瞬,就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可怖。因为似乎还又羞又恼地哭了一场,整个人透着一股水淋淋的可怜劲。
徐灯泽挑起眉毛,看了一直跟在身后没敢作声的周相潜。心想,你小子可悠着点吧,这可是将来祸乱三界的大魔头,我虽然不记得你的结局,但你再这么招惹他,长八个脑袋都不够他杀的。
“那是自然,人都会有这个阶段的,过去就好了。走,师尊带你们下山去买话本。”
周相潜感觉到徐灯泽刚才的视线,觉得师尊肯定是在怪罪自己惹恼了沈顾恩。确认了这个念头,他只觉得丹田处突然燃起一把野火,烧向他的四肢百骸。烧得他痛苦异常,只想求个解脱。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忽然升腾起一股肃杀之意——“如果小师弟死了,师尊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因为小师弟怪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与小师弟从小相携长大,他挡在过小师弟的身前,小师弟也曾扑到过他身上挡住落下的拳脚,徐灯泽不管他们的日子里,他们曾是彼此唯一的光。
然而他刚才咬着牙,恨恨地想“如果小师弟死了……”
整个下山途中,周相潜都十分安静,他稳稳坐在师尊的红伞上,头扭向一处,状似无意地在看风景。
袖袍下的两只手紧紧攥拳,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皮肉,血滴在鲜红的油纸伞面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天霁派山门下的樊城,原本是个很小的村落。数百年前,天霁派开山宗祖祁南意在此落脚,看中了此处人迹罕至,灵气充沛,是个适宜修行的风水宝地,于是选择了此处作为天霁派的宗门所在。
几百年后过去了,天霁派已然成为人数众多的修真第一大派,山门下的小村落也随之繁盛起来,成为了一座举足轻重的核心城池。一些中小型的仙门集会、试炼之类的都会在此处举行,是以人修、妖修、凡人各路人马多在此汇聚,鱼龙混杂。
徐灯泽和两个徒弟到后,为了避人耳目,徐灯泽将自己特征明显的红伞收起来,化作一缕赤金线缠在腰间。同时把自己的手套又施了一层功法,使低阶的人修和妖修看不出有异。
做完这些,徐灯泽又思量了一会儿,宽大的衣袍拂过脸前,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帏帽。
穿书过来这些时日,徐灯泽也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张脸,也知道自己这张脸因为不常露面,一露真容就常引得议论纷纷。在自己宗门内尚且是这样,下山来徐灯泽就更不想引起事端。
虽然说这张脸,和他现世的脸差别不大,但是现世他身为一个工科生,常年戴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牛仔裤,全身上下只有一头茂密的秀发不符合工科生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和整个公司所有技术口的同事长得都一样,大家每天都是靠不同颜色的格子衬衫来相认的。
师徒三人变了打扮,在热闹的街市上边逛边寻找书铺。
这是徐灯泽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山门。每个小摊位和小商铺都能引得他驻足一会。
然而身边的两个徒弟,今日心情都有些低落,周相潜更是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
徐灯泽只当作他们还在斗气,自觉地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一会儿给这个徒弟买个灵果糖串,一会儿给那个徒弟买个葫芦造型的糖瓜,全然不顾两个徒弟都已经辟谷。
最后给自己买了一个辣味牛肉干,小心翼翼地施过清洁咒后,仗着有帏帽的遮掩,在里面放肆地大嚼特嚼。
周相潜举着个硕大的葫芦糖瓜,透过帏帽撩起的一角,看着他那个冠绝三界的美貌师尊,两只素白的手使劲拽着牛肉干,正呲牙咧嘴的撕咬着,忽然就心情好了许多。
他试探地舔了一口糖瓜,露出一个与他素日夸张表情不符的微笑——好甜的糖瓜。
路过一个酒楼,只见二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正与牛肉干苦战的徐灯泽耳朵里突然钻入一句“徐小长老……”,后面的没听清楚,被更高声的杂音截断了。
只见酒楼大堂入口处挂了一个牌子——论徐大会今日召开,美派和糙派巨头齐聚,现在进店就送新鲜果盘。
徐灯泽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和徒弟们装扮,确认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们是天霁派的人,悄悄上楼,寻了个角落,不引人注意地边吃果盘边听着别人议论自己。
只见两派阵营划分得挺明显,今日的美派领头人是个说书先生,一个巧嘴把徐灯泽的美貌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不仅如此,还将徐灯泽塑造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质美人,暗示徐灯泽今日的修为,是举整个天霁派的天材地宝供养出来的,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为博美人一笑全部甘愿赴死,甚至他那个避世修行,已不知道高龄几何的师祖也没能幸免。
得亏是师尊飞升得早,不然也难逃此劫。徐灯泽把一个李子擦了又擦,最后还是不放心,偷偷施法把皮去掉,塞进了嘴里。
周相潜则是听得眉头紧皱,听到“祁南意早就不知道修为到第几层,为了徐灯泽甘愿压制修为留在三界,只为护他周全”的时候,马上就要拍桌暴起,被徐灯泽按住肩膀。
徐灯泽嘴里还塞着一颗滚圆的李子没吃完,鼓着腮帮,含混道:“市井……流言,就……听个乐只,不必……债意。”
旁边的沈顾恩也是听得一脸严肃,满脸写着“辱我师门我和这帮人不共戴天”,但周相潜看得出来,他支着两只耳朵听得全神贯注,一句话都没落下,嘴里还不时跟着嘟囔两句,像是在很努力地记住。
就在这时,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糙派里,出现了一声暴喝:“放你娘的臭屁!”
徐灯泽吃瓜的手一顿,看向暴起的那人,只见那人身材高大,着玄色衣袍,边上滚着金色刺绣包边,脸部线条棱角分明,异瞳的眼睛里难掩盛怒,放出的威压使徐灯泽都感到呼吸一顿,想必修为不在他之下多少。
“这不是妖尊滕玄吟,他怎会在此处?”
“天啊这个威压,我头好晕。”
“你还不知道,滕玄吟可是论徐大会的常客,据说曾经竞争过糙派首席,但是他一说不过美派就要掀桌子打人,所以被罢免了。”
“急了急了,他又急了。”
“徐公灯泽,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洪钟,力能扛鼎,顶天立地的一个好汉,我滕玄吟唯一看得起的修真界人物,岂容你们这样诋毁!”
滕玄吟怒喝,甩起一张桌子往美派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