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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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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走到书店门口,看到沈顾恩早就坐在了店门口的台阶上等候,怀里一本书都没有抱。
徐灯泽走上近前,才看清沈顾恩把脸上的面具拽到了脖子下面,仿佛是一张脖子上长了两张脸,一张垂头丧气的少年脸和一只英姿勃发的雄鸡脸。
凌鸢化成了一只翎羽插在了沈顾恩的发髻间,沈顾恩两手拖着腮,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怔愣着看向前方,看起来像是在插草卖/身似的。
徐灯泽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在待价而沽的沈顾恩脸前挥了挥,说道:“哎!怎么了你?”
沈顾恩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眼睛重新聚了焦,看向徐灯泽,缓了一缓,才张口道:“师……师尊,你们来了……”
徐灯泽皱了皱眉,怎么才这么一小会儿,自己这小徒弟怎么就好似霜打的茄子一样。
周相潜常日跟沈顾恩混在一起,仔细打量了沈顾恩片刻,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师尊莫担心,小师弟愁的应该是话本里的事情。”
原来沈顾恩此次下山,一件大事就是前来购买《薄情徒弟俏师尊》这话本的大结局,没想到到书店乍一翻阅,就翻到了“师尊面色绯红地扑倒在弟子怀中,娇声道‘人家有了’”。
沈顾恩如遭晴天霹雳,再急着往前翻几页,原来大结局一开篇就挑明了师尊是个女的,后面自然是和徒弟生儿育女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从此再也不扮作男装。
沈顾恩实在是大受打击,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觉得自己所在的整个世界都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的眼神茫然地在周相潜和沈顾恩的面具上转了一圈,忽然眸子突然亮起来。走到周相潜面前把他的美人面具取下,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徐灯泽:“师尊……能不能和大师兄的面具换一换?”
周相潜瞬间就明白了沈顾恩的用意,脸色顿时一阴,就要张口阻止。
徐灯泽却把那张美人巧笑面接了过来,扣到了自己脸上,沈顾恩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他那分崩离析的世界终于重新组合了起来。
虽然说此刻的徐灯泽戴着的是张极近娇柔的美人面孔,但他身材挺拔,行走间步态端方,当真是君子如玉。如今这脸上的美人面虽说还不及徐灯泽本人的脸万一,但是给如玉如琢的君子气上增添了些阴柔媚人的气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徐灯泽自己那张面具戴久了,也觉得无甚新奇,于是既然沈顾恩提出要他与周相潜换,也便就换了。自打他换上后,看沈顾恩的神色倒是好了许多,于是便也就戴着了。
周相潜本来明白沈顾恩在徐灯泽身上找补的心思,自是不太开心。但是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徐灯泽戴过的面具,又看见徐灯泽神色如常地戴上了刚刚在自己脸上覆了那么久的面具,周相潜喉结突然一滚。
他默默地把徐灯泽的糙汉哭脸戴到了自己脸上。
*
遭遇过了滕玄吟,徐灯泽游玩的心思淡了许多,抬头看看天色也已经擦黑,他带着两个徒弟往城门口走去,准备在天黑前返回天霁派。
没想到走到城门口,被一条路障拦住了去路,问过看守才明白,原来花神祭的重头戏还在晚上,会有花神现身抛花祈福。在花神现身之前,樊城只许人进不许人出,待大家都受过花神祝福之后,才可以离开。
听看守这么一描述,徐灯泽玩心又开始痒痒起来,他带着两个徒弟返回到集市里,随便找了个小茶楼,要了个十分隐蔽的包间,点了两个小菜,摘下面具,和两个徒弟定定心心地坐着喝茶吃菜,只等着夜晚降临花神现身,看看热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有一声爆炸的响动破空而出,徐灯泽俯身趴在了包间的窗户上向外观看,只见一朵硕大的烟花在褐色的幕布上炸开,徐灯泽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烟花,此刻彩色的亮光反射在他浅色的眸子里,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有了一点有些看呆了的孩子气。
周相潜还是第一次看徐灯泽露出这样的神色,也起身走到徐灯泽面前,徐灯泽看烟花,他看看烟花的徐灯泽。
徐灯泽看都没看一眼周相潜,眼睛依旧是盯着在夜晚中绽放的各色花火,随后一胳膊杵向周相潜:“别看我呀,快看天,我脸上有花啊?”
周相潜受他这一杵,反而笑眯了眼睛,看徐灯泽不注意,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你脸上确实有花。”
随后周相潜也挺起身,看向窗外的花火,师徒二人一个伏身在窗棂上,一个站得笔直,站在如画框一般的窗前,外面绽放着一朵又一朵硕大而又转瞬即逝的烟花,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装裱好的画。
此刻只听到有人一声惊呼:“花神来了!”
果然看到有一人踏着虚空而出,步态轻盈,身姿曼妙,周身纱衣飘飘。身后是硕大的月亮,周遭是炸开的烟花,这花神在月亮和烟火之中如履平地地行走。
花神脸上戴着一张没有着过墨的面具,手里提着一个大花篮,蓝里装着各色花朵,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居中那枚硕大的桃子。
花神一现身,徐灯泽就听到周围议论声四起,原来在包间还是大堂里的人都挤到了窗前,争相看花神:
“哎今年那大桃子能不能扔给我啊?”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看看你那模样,花神能看上你?要选春风一度的也得是选我这样的朗朗才子。”
“嗤,得了吧,跟你那就不叫春风一度了,那是台风上岸了。”
……
原来这花神祈福,除了撒花瓣之外,还会抛一颗寿桃,如果谁接到了寿桃,便可与花神共度一夜,之前所有接到过花神抛桃的人,回来之后都是春光满面。虽然他们坚称与花神只是长夜促膝,度过了非常有意义的纯洁一夜,但信的人就不多了。
听到这个信息,周相潜看花神的眼光就突然忌惮起来,他斜剜了一眼正在半空中如履平地徐徐走着的花神,扭身拿了徐灯泽那张糙汉嚎哭面具,也不跟徐灯泽打一声招呼,直接就覆在了徐灯泽脸上。
他师尊这张脸,实在是有些扎眼。
徐灯泽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看花神,他之前只在影视剧里看过这种类似的场面,正在认真思考这花神是不是背后有个威亚吊着或者有个绿幕什么的,就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周相潜把徐灯泽脑后面具的绳结系好,然后低垂了眉眼,毕恭毕敬道:“师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灯泽听他此刻居然把自己先前对他说的话拿来压自己,轻笑了一声,继续戴着面具去看花神,只见那花神已经走过了徐灯泽他们包间的窗前很远,此刻漫天的花瓣在夜幕沉沉中撒了下来,也不知花神哪里藏得住这么多花瓣,竟如下雪一般。
徐灯泽一边抬起一只手接花瓣,一边扭头调笑着对周相潜说:“你看你操的闲心多吧,离这么远,人这么多,花神看我估计和看一粒芝麻差不多,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徐芝麻只觉得伸出去接花瓣的手一沉,他扭回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一颗硕大的桃子端端正正地落在了自己掌心。
周相潜眼神一凛,抬手就要打掉徐灯泽掌心的那枚桃子,但还未等他动作,满天的花瓣把徐灯泽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在一个小小的包厢里刮起了一阵小旋风,周相潜急忙伸出手去够包裹住徐灯泽花瓣,然而还没有接触到分毫,花瓣旋风骤然停止,徐灯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相潜一霎时就觉得自己的金丹爆裂似的开始疼,他一扬手唤出龙荒剑,此刻剑身上缠绕的黑气已经把整个剑体都覆盖住,远瞧着几乎就像是周相潜手里拿了一团虚幻的黑雾一般。
周相潜似乎跟听不到身后沈顾恩的喊声一样,翻身越出窗台,御着龙荒剑闯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