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圈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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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尽头是一幢西式小屋，一开始距离还在远的时候，屋子还被树林遮蔽得有些模糊，直到到了房子门口，离开了茂密的树林，才发现这座小屋也并不大，两层楼，外墙刷着惨白的漆，或许是年代久远的原因，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灰。
“到了，这就是我家。”开车的是个外国男人，沉默寡言，这一路上一语不发，无论车上的人问他什么，他都无动于衷，之前还以为他不会说中文。他抬起棕色的眼睛看向车上的人，说：“刚刚忘了介绍，我姓佩罗，罗格·佩罗，这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房子——卡罗琳说里面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我的女儿们都吓坏了，请你们务必保护好我和我的家人们。”
方落没有说话，向佩罗先生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从副驾驶座上下车，示意后座的同伴们下车。这辆车是一辆老款式的雪佛兰，据方落所知，这款应该二三十年前就停产了。照理来说这车的使用寿命应该已经超了将近二十年了，但它看起来却只是陈旧，而且除了发动机有些不行了之外，丝毫没有“要报废了”的迹象。
后座原本只能坐三人，但是此时却挤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除了其中一对小情侣之外，其他人都相互不认识。方落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了自己原本是出差用的行李箱和姑娘们的手提包，这才开始环顾四周。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幢乡下房子，两面邻水，四周荒无人烟。
这时其中有一个女孩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这位大哥……”
方落向来有着妇女之友的名号，尤其善解人意，立马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姓方。”
那年轻女孩逐渐在笑容下放松下来，但是说话依然磕磕巴巴：“我叫小缳，方大哥，那个，这个地方你之前来过没有。”
方落环顾四周，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地方，然后摇了摇头，将女孩的手提包递给她：“我确定自己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也不认识这位佩罗先生。”
另外一个女孩拉着自己男朋友的手，也有一些胆怯，但说话却流利一些：“我也觉得这个地方眼熟，你记得吗？”
被她戳的男朋友也在一旁嘀咕说似乎见过这个场面，这时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另外一个人出声了：“看那边的榕树——”
方落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棵莫约两合抱的榕树斜立在水边，伸出的枝桠格外地瘆人，仿佛是一只纤长的女人的手，在惨白的天空下触目惊心。
“啊！”那个叫小缳的女孩突然惊叫起来：“这个，这个不是《招魂》里的那棵吗……”
另外一个姑娘突然往后瑟缩一下：“我记起来了，好像就是……”
“对对对，我们一起看的。”
方落心说招魂是什么，而后听见镇定出奇的男人“哈”得笑了一声，然后看着方落：“这位朋友，之前我们见过面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方落皱眉，他不是一个会在意琐事的人，虽然如鱼得水八面玲珑地在他的那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但实际上却不太记得人脸，经常打交道的还好，如果他是只一面之缘的人，他还真的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见过这个人。
“您是……”方落谨慎地开口。
“那天我好心和你说你必有血光之灾，你不信，以为我是个招摇撞骗的，现在呢？”那男人欠揍一笑：“血光之灾不就来了？”
方落仔细回忆了一会，近期确实有一个人拉着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似乎是在一个大老板的私人酒会上——那个酒会上的人基本上非富即贵，有权有势的人格外多，很少有神经病能在那种场合上说这种话，当时他还奇怪这样的漏网之鱼是怎么混进去的，所以印象有些深刻。不过好在当时他心情不错而且确实有事要办，没有贸然地出言不逊。
方落笑起来：“我记得您好像姓姜……”
“姜远城，”姜远城伸出手。
方落虽然心里不大想理会这人，但此时情况复杂，而这人好像是唯一“知情”的人，也伸出手，两人象征性地握了握手，方落才开口：“您说的这个血光之灾，是指来到这个地方吗？”
姜远城低头笑了笑：“可以这么说，你没有察觉到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地方不像是国内。”方落老老实实回答：“但是我印象中并没有出国，我甚至是刚刚出的家门。”
“那就对了，玩过VR游戏没？”
“略有耳闻，还没有亲身体验过。”
姜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那幢鬼气森森的房子走过去：“那你就当体验VR游戏了，只不过要小心了。”
“在这里面，一死就真死了。”
旁边两个姑娘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剩下那个男人拉着自己女朋友的手安慰：“没事儿没事儿，他吓唬你的，这说不准就是什么整蛊节目，你看那人身上，说不准装了什么摄像头……”
姜远城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站在房子旁边一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架势：“既然来到这里了，我基本的礼仪是要有的。”
“欢迎你们‘出圈’。”
周围安静极了，突然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空气，众人顺声望去，看见一只鸟“啪”地一下撞到了房子侧面，顺理成章地落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下连那个男人也不敢出声了。
方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对那个叫姜远城的人有一种信服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相信这个鬼扯。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尴尬地发现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仿佛凝固了一般站在原地，只有姜远城很自在地向那幢房子走去。他此时心中疑惑颇多，咳了一声打破沉默，然后带头追了上去。
“请问您是……”方落顿了顿，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活人吗？”
“活人。”姜远城咂摸了一下这个用词：“不能算是活人，但算是真人。”
“什么叫不能算是活人？”
“一个随时有可能死的人不能叫活人，好好活着的才叫活人。”姜远城笑道，伸手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镜，意味不明地看向方落：“这位方先生倒是稀奇，正常情况下要死一两个人那群蠢货才会觉得自己真的‘出圈’了。”
“出圈？”
姜远城毫不在意地边走边摆弄自己的手表，那是块月相表，很漂亮，半个机芯都裸露在外面，有条不紊地走着，就连方落这种对表不感兴趣的人都多看了几眼，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就是一种叫法，”姜远城也没再侧头看他：“你觉得为什么这么叫？你觉得什么就是什么。”
这显然就是敷衍不想回答了，方落是知趣的人，也不再缠着他多问，回头一看，其他人因为他带头，也陆陆续续跟了上来。那个叫小缳的姑娘走在最前面，看见他回头，立马快步跑到他旁边：“方大哥，那位姜先生……”
“是真人，不是NPC，也不是和这儿一体的。”方落笑着安慰：“这儿死气沉沉的，我觉得要他真的和这个‘圈’是一伙的，不会说‘活’‘不活’的话。”
说着，他朝姜远城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就径直进了屋子。方落收回目光，继续问：“对了，你们之前说得那个什么……招魂是吗？那是什么？”
小缳说：“是一部恐怖电影，这里就是电影里面的场景，你看那个风铃。”
方落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看见了门口挂着的一串风铃，随着风吹过，叮叮当当地响着，十分悦耳。但旁边这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方落根据上下语义，结合前后场景，推断出小姑娘可能是害怕了，连忙安抚着：“没关系，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不要单独行动，那边那一对是不会分开了，那位姜先生应该是有经验的，而且一看就是单打独斗久了的，我们就一起走，不要去讨他的嫌。”
小缳“欸”答应了一声，感激道：“谢谢方大哥，你人真好，就怕我拖累你。”
这个时候，房主佩罗先生从房子里伸出头来：“几位客人，还是快点进来吧，天一黑，外面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没有人有兴趣知道晚上外面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反正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连跑带拽地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十分昏暗，有一股莫名的潮湿腐朽的气息，甚至让人感到恶心。佩罗先生将他们带到了客厅，客厅已经乱七八糟的了，到处堆着被子褥子枕头。房间里坐着站着好几个姑娘，大大小小，无论是金发还是棕发，头发都乱得像鸟窝，脸上都整整齐齐挂着眼袋，一脸印堂发黑的中邪相。
“真是不好意思，”一个脸色憔悴，面泛死灰的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我们这几天都吓坏了，都不敢上楼睡，只能在这里凑合着才能睡着。”
另外一个姑娘脸色吓得煞白，嘴里面念叨着：“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方落看向小缳，她脸色也不太好，往后退了两步，却只是摇摇头：“这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其他人都似乎也对那个卡罗琳有些恐惧，方落猜测这位佩罗夫人要不是身份不对，要不就是被附身了，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后开始环顾四周。屋子一览无余，除了佩罗夫妇和他们的五个女儿，再也找不到其他人。
那姓姜的不在这里。
“听说刚好有四个人，”卡罗琳笑道：“餐具正好够了，不然还得出去买。”
四个人？没有人觉得不对劲，但是方落冷汗“唰”地下来了。在客厅里确实是四个人，但是连上姜远城就不止了。所以通过“正常渠道”过来的只有他们四个人，而姜远城有可能是“作弊”进来的。
小缳似乎也意识到人数不对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还有一个……”
“夫人，”方落按住小缳的肩膀：“请问您是听谁说的？”
卡罗琳有一瞬间愣住，随即笑着说：“沃伦夫妇呀，他们有事，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就先请你们来保护我们的安全，三天后他们来了，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佩罗先生似乎有一些担心：“可是你们也太年轻了，我们遇上的这些可不是小角色，我怕我们一家连累了你们。”
照着那个姓姜的的说法，和VR游戏类型相似，这就应该是“游戏要求”和“游戏规则”了。但奇怪的是这对夫妇一开始并没有说，方落心说是不是如果不问的话他们就一直不会说。
“对了，因为客厅被我们占住了，所以真是抱歉，你们不得不去睡姑娘们和我们的房间了。”卡罗琳似乎很遗憾地说：“房间在楼上，正好四个人，一人一间。”
现在轮到其他人脸色惨白了，那一对情侣连忙拒绝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觉得睡下面挺好的。”
佩罗先生笑着，但是开口却阴森森的：“可是下面没位置了呀，难得你们要让姑娘们上去睡吗？”
小情侣一时哑然，不知道开不开口。方落试探道：“那如果我想和我旁边这位女士一个房间，该怎么办？”
“让客人挤在一个房间不是待客之道，”卡罗琳微笑着说：“不然主会责怪我们的。”
方落一点都不想知道主会怎样责怪他们。连忙拦住了那对情绪激动的小情侣，然后提议上去看房间。
但是这个提议立刻就遭到了反对，小情侣一直认为，人多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小缳虽然也不反对，但是看上去确实有些害怕。方落也不强迫，把他们留在厨房帮忙准备晚餐后，他便独自查看房子结构。
客厅旁边有一个小走廊，十分狭窄，旁边还有一个像储藏室一样的小房间，方落本来是打算走过走廊直接去二楼的，但是阴差阳错地就伸出手扭开了储藏室的门。
里面十分昏暗，但他保险起见，还是没有探头进去看，正打算将门开得更大一些方便看清，就听见头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开那扇门为妙。”
方落回头，看见姜远城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感觉手上的门突然很大力地被拉过去了，要不是他刚刚站得靠后，他人带进门里面去了。然后这门没能将他拉进去也没有太多留恋，“咣”地一声就关了起来。
方落从来都不怕这些，常人突然来这么一下难免不被吓一哆嗦，他只是被响声惊了一下，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应激反应，然后看向姜远城。姜远城此人靠着墙，笑得十分欠揍。
“虽然冒犯，但是还是想问一句，”方落二十年维持的基本教养差点没有绷住，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是NPC类角色？”
姜远城收回了懒懒散散的神色：“你觉得像吗？”
“不太像，”方落老实回答道：“但是总要确认一下你是多出来的人，还是‘本来就存在在这里的人’。”
姜远城重复道：“本来就存在在这里的人。”然后“哈”地尖锐一笑，转身上楼：“那佩罗一家才是这种人。我嘛——”
“不过是用了一点小手段罢了。”
方落看见那人上了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初来乍到的，刚刚能做到那个地步，没几句话就把两个R套了出来。”
“两个R？”
“requirements and rules.”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声调没变，表情没变，但是姜远城心情看起来很好：“我们圈内人的一种叫法。”
方落“啊”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看着他。
姜远城转过身去，表扬道：“你倒是聪明，也不多嘴多舌的惹人烦。”
“来吧，我猜你一定是要到二楼这个有趣的地方看看，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圈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