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根油画棒》上江七树

3、闹事

　　沈冬接完电话就爬了起来，洗漱完后看到顾向杨竟然也起来了。

　　看着正在换衣服的顾向杨，沈冬说：“杨哥，没多大事儿，这些人以前也总来，我去看看情况就行。”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顾向杨穿好鞋子，“你洗好了？等我一下。”说着就下楼了。

　　沈冬无奈地跟了出去，看着正在刷牙的顾向杨，盯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顾向杨听见了沈冬的笑声，他的牙刷还在嘴里戳来戳去，声音都有些模糊。

　　“别急，等你就是了。”沈冬回到房间去拿两人的手机，他还用的是翻盖手机，顾向杨已经开始用触屏手机了。

　　沈冬第一次见到触屏手机，有点好奇，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特别的。

　　下来的时候，顾向杨正把毛巾挂在架子上，两人的毛巾挨在一起，正好一红一蓝。

　　沈冬把手机递给他，“我们骑摩托去，现在还早，顺便在小卖部吃点早吧。”

　　“好”顾向杨跨上车，带上昨天的蓝黑色头盔，经过上一次的教学，这次一下就把卡扣弄好了。

　　沈冬发动了车子。

　　顾向杨一只手握着沈冬的肩，一只手把头盔上的护目镜往上拉。

　　带着寒意的风一下子吹到刚洗过的脸上，早上还是有点冷的，顾向杨今天只穿了一件蓝色的卫衣，感觉有些凉快，一下子就精神了许多。

　　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米线，听到车声，抬头看着他们经过。

　　沈冬骑得比较快，摩托的发动机夹着风声穿过白色瓦房前的小路，不一会就来到一家冒着热气的早餐店。

　　店里这时没什么人，一个约莫20多岁的女生在店里忙活着。

　　“阿姐，来四个肉包子！”沈冬停下车，一边朝着店里喊道，喊完又转过头来问他，“杨哥，够了吗？”

　　“够了，我早上吃的不多。”顾向杨按住他的肩膀，翻身下去，“我来，你就别下来了。”

　　看着沈冬还想说话，顾向杨打断他，“中午请我吃顿好的就行。”说完接过阿姐递过来的包子，给了钱。

　　沈冬把摸了摸鼻子，把刚摘下的头盔又戴上了，他隔着头盔看见顾向杨朝阿姐道了声谢，走了回来。

　　阿姐看着顾向杨不像这个村里的人，朝沈冬望去，对他做口型：“你哥哥？”

　　沈冬点了点头。

　　顾向杨一手拎着包子，一只脚踩着踏板，手撑了一下沈冬的腰，长腿一跨就坐了上来，“走吧。”

　　沈冬半天没发动摩托。

　　过了一会，顾向杨以为他没听见，收回了扶着沈冬腰的手，准备再说一声，沈冬这才发动摩托，走了。

　　这次开的比较慢，顾向杨吃完了两个包子，靠近了沈冬的耳朵，问道：“沈冬，现在吃吗？”

　　“先不吃。”

　　摩托开过昨天他们碰面的那个小卖部，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很快就到了沈冬工作的地方。

　　是一个修车店，门口也没个上个店名。这么个小地方，看起来也就这家修车店在经营着了。

　　顾向杨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皮衣，黑色紧身裤，头发烫得黄不拉几，还竖了起来，各个斜眼歪嘴的，一脸的‘我不好惹’。

　　顾向杨顿时感觉眼睛受到了污染，有些不愿再看。

　　“冬哥！”

　　一个一米六多的青年跑过来，站到了沈冬的旁边。他的脸很红，看起来非常生气，“妈的，昨天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没有证据的事情。”

　　沈冬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一边消消气，这才走到那三个黑皮衣前，说道：“王先生，店里都是有监控的，你们想看随时都可以查，没有必要天天到店里来闹，我们累您也累不是。”

　　其中一个挂着金链的黑皮衣哼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沈老板，你这店里的监控还不是你管着呢，咱们能看的还不是你让我们看的啊！”接着手往后一抬，另一个瘦小的黑皮衣连忙恭敬地递来一个手机，金链黑皮衣拿着手机在手掌里敲了敲，“我刚买的新车，就在你这店里放着修了两天，这油耗一下子就少了50多公里。沈老板，你说，这发动机出了问题，是该报警呢，还是找你来私了了啊。”

　　顾向杨听懂了，这些黑皮衣看着不怀好意，像是来讹钱的，或是来专门找事儿败名声的。

　　他看着沈冬站在那里，虽然只是简单的卫衣运动裤，一双拖鞋，头发也没梳一下，都看着比那几个“精心打扮”的人要干净太多。

　　不，他们怎么能和沈冬比。

　　顾向杨还在盯着沈冬看，刚刚去消气的那个小青年突然走了过来，跟顾向杨小声地说：“你是冬哥的朋友吧？我是刘小明。”说着，他白了那几个黑皮衣一眼，继续跟顾向杨说明情况，“这几个傻逼是另一个修车店请的演员，那店长嫉妒我们家冬哥开店开得好，长得还帅，专门过来找事儿的。”

　　“嗯。”顾向杨颔首。

　　他像刚才的沈冬一样拍了拍刘小明的肩膀，走到沈冬边上，对着那个金链黑皮衣说：“这位先生，我想沈老板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要是说是发动机出了问题，这不是挺好办的，你把行驶证拿出来，咱比对一下发动机号就可以了。”

　　顾向杨看了一眼他，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相信这位先生也是专业的，专业的事就用专业的办法来解决，无理取闹也不是个办法。”

　　金链黑皮衣后面的两个有点听不下去了，感觉顾向杨败了他们老大的威风，嘿了一声，走上前像是要干架的趋势。

　　沈冬皱着眉，“王先生，话我们也都说完了，事情非要弄得这么难看，都没有好处。”

　　那金链黑皮衣转了转头，警告了那两个小弟一眼，接着观察了下顾向杨，看他肤色白皙，眉眼精致，身上的穿着看着不俗，像是从大城市来的人。

　　金链黑皮衣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高，要是在这个臭小子下丢了面子，可是很不好的事情。他作思考状，像是想通了什么，说道：“我今天还有事，这点事情都是小事，反正我话先撂这了，下次等我闲着的时候再来，等着啊你们！”

　　说罢，一个故作帅气的转身，两个小弟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等那些人走了，小明刚刚生气了半天，又觉得这王老板像是落荒而逃，滑稽得很，“他们这是闲着没事儿干天天来找事儿玩吧，不好好赚钱，就知道动些歪脑筋。”

　　“好了，没事，理在咱们这，这些人闹不出什么花出来。”沈冬安慰小明了几句，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顾向杨，笑道：“杨哥，没想到你还懂车？”

　　顾向杨看着他笑起来的眼睛，眼皮微微有些下垂，有点像个小仓鼠，“略懂一点，当然比不上沈老板了。”

　　沈冬哈哈地笑出了声，拉着顾向杨就往外走，“走，别被这些人浪费了美好的一天。我带你去看看旁边你姨妈家开的小酒吧。”

　　走了一半又回头对小明说道：“小明，这几天快过年了，店可以不用看着了，回去休息吧。”

　　“好嘞，冬哥你好好玩！”小明掏出手机给女朋友发了条短信。

　　“这家店是你开的？”顾向杨问他。

　　“我爸之前开的一家，后来他去镇上接送客了，那个赚的钱多还快，我就接手了这个店。”沈冬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趿着拖鞋，一点没有老板的样子，“不过年纪小了点，总是被欺负。”沈冬又笑了起来。

　　顾向杨发现他特别喜欢笑，好像没有什么是能真正伤害到他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由又散漫的气质。

　　“杨哥，你学习一定很好吧。不像我，书读不下去，现在才发现读书的重要。”沈冬转头看向他，眼睛里亮亮的，还带着笑意。

　　顾向杨说道：“成绩还行，但读书了之后，发现读书也并不是唯一重要的。”

　　沈冬看着顾向杨的眼睛，两人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小酒吧离得不远，没走一会就到了。

　　沈冬把铁门打开，一股子还没散干净的混杂着的酒味飘了出来。

　　“几天没开张了，小明这臭小子估计打扫到一半，就约会去了。”

　　顾向杨皱了皱眉，他有点洁癖，受不了这个，站在门口没进去。

　　沈冬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杨哥你先别进来，给我五分钟。”说罢便跑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拉开通风，开始扫地。

　　顾向杨看他一个人忙，想着还是过去帮他。

　　沈冬看见他想过来，连忙说道：“别！里面脏，我来就好。你那么干净，可别弄脏了衣服。”后面一句声音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声音有点小，顾向杨没听清。

　　他今天忘记戴眼镜了，看不太清楚，但依稀能看见店里不太大，左边是一个很小的吧台，右边有三个小包厢，中间是一个点歌台。

　　沈冬继续忙了，顾向杨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点移不开眼睛。

　　沈冬做事很认真，他把袖子卷了一卷，露出修长的小臂，动作一收一推，很快就把地扫完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看到顾向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没带打火机吗？”

　　顾向杨把烟重新又收进了烟盒里，“不抽了。”他习惯性地想抽，但是突然有一种感觉，在这里好像并不需要抽烟，他都快忘记抽烟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了。

　　沈冬又重新把门锁上了，“屋里先散散气吧，我带你去镇上转转。”

　　顾向杨跟上了沈冬。

　　太阳渐渐爬高了，两人逆着光向前走，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两颗稚嫩的心似乎都被染上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