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枯荣.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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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06
我和极境挑了个安全的角落继续休息，当我们醒来时，紧张和疲惫已经离开身体很久了。我们走出安全的角落，杜林人醉作一团，我推开房间的门，目光落在门口叠放整齐的衣服上。
——是忒特斯收藏。
这个品牌的衣服属于私人订制，价格昂贵，提前六到八周预约。而这件衣服已经完成许久，仍然崭新如初。鲜红的礼裙点缀着金色的花，修剪妥帖的花边裙摆轻柔地抚过我的手。吊带抹胸的样式，能够将穿者的锁骨衬得更加精致。这条礼裙的鲜红色彩能最大程度地凸现女人光滑白皙的皮肤。
“剧目即将开场。”忒特斯收藏的衣服无需吊牌，原本应该挂上吊牌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卡片入手时带来的手感大多细腻，发黄的卡面有一些海浪一般的砂感褶皱，花体笔迹勾勒出这句短短的话。
我和极境对视一眼过后，我静静地垂下眼睑。
无疑，我喜欢这条裙子。漂亮，华贵，精致，舒适，摄人心魄，它承担得起任何一个傲慢挑剔的评价。然而，这却不是我应该贪恋这一份美丽的时候。自从假面舞会过后，我一直穿着礼裙行动，礼裙并不适合作战，拖延脚步、浪费时间、牵绊动作，随时有将我们陷入危险情况的可能。这并不好，也是它最大的缺点。
然而还有另一个因素值得考虑。如果我不穿上这条礼裙，猩红剧团会做什么？女主角不愿意乖乖就范，是否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呢？我不知道答案。我没有博士那样的智慧，没办法完美地反制他人的行动；也没有极境的细致，能够随时把握周围变化的环境。可是，我隐隐有所直觉……最后同台对峙的，大概只有我和傀影。
——我并非没有察觉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只是在他毫不犹豫向自己开枪的那一刻，我由衷地认为：他不应该留在那片瑰红的阴影里。
于是我推了自己一把，没给自己留下回头逃跑的余地。
而当我和傀影同台对峙时，他身后的幽灵是什么表情。我有一个念头，我想将他们揪出来，问问他们到底把人命当成了什么……难道，只是追求艺术的工具吗？
“走吧，这条礼裙……”我感觉到极境揉了揉我的发顶，他温暖的掌心在何时何地都令我感到安心，“就留在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下定了决心，疲惫地转身准备踏上前往四楼的台阶。这一步，很可能掀起接下来的风暴。我不免扣心自问，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你做好准备了吗？现在还有撤离的机会，”极境拉住我的手，平静的声音并不像往常一般轻松，“博士不会怪我们。”
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精致的衣裙，回握住他的手，问：“那你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并不好应付。”他的手掌很温暖，我喜欢抓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捏来捏去，他也始终由着我。只有在他的手握住我的手时，我的内心会产生一种泰拉大陆接受了我的安心感。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你在陌生的人潮中被推来推去，穿过干枯的沙漠，穿过潮湿的雨林，忍过了种种不公与愤怒，迎着风雪，裹着厚衣，来到一座灯火明亮的小屋前，热情的小狗蹭蹭你的腿，主人家邀请你进门喝一碗热汤歇脚。你终于脱下满是伤痕的外衣，在主人家的一句句温和的关照下头一次沉沉入睡。梦里很温暖，有个人一直在等你，而今天等到了你，他向你伸出手，说，欢迎回家。
我大概想清楚了。
我想要极境和我一起去，可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极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脸上。
最后，他轻轻叹息一声。
“哪有一个人撤退的道理。”他又无奈又认同的眼神让我狠狠沉默了一下，“我会和你走到最后的。”
我点点头，和他并肩走上蜿蜒的楼梯。台阶细窄，像蛇一样弯弯曲曲地沿着外墙往上爬。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而这声音在向我们靠近。像长靴踩在木板上，优雅的伯爵慢条斯理地在领土巡视时、大约就是这样了。
我抬起头，拉住极境的手骤然收紧，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断弦。而极境已经拔出了刀握在手中，警惕来者。
红色地毯铺就鲜色道路，冰冷灯光骤然亮起，长靴的主人踱步到最后一层台阶，昂贵精致的戏服衬得他高不可攀，挺拔的身体矗立在灯光之下，左手臂弯搭着一条鲜红礼裙、金色花朵在裙摆间绽放，右手提着长剑，锃亮的长剑映出我错愕的神情，折射一片冰寒锐光，银白面具遮住莫测神情、在脸上投下一层难以窥探的阴影，冷色光线在棕灰色发梢跳跃、晕作一团朦胧的边缘，而多余光线投下他身体的阴影，将我们纳入这片黑色的领域。
“伊莎，你不喜欢这条裙子吗？”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轻柔地质问我，“原来忒特斯收藏也入不了你的眼。”
……
我的身体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脑子也始终昏昏沉沉。明亮的灯光，无法聚焦的视野，我晃了晃头，向身后摸索，狠狠拔出了枪，右手无力地支撑着墙壁，我尽力对上傀影的脸。
我的脚也始终站不稳当，身体摇摇晃晃，不知道站到了哪层台阶。
“德尔塔！”
“德尔塔！”
我听到了极境的声音，摇晃的精神终于回归平静——可我瞪大眼睛，场面却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模样。
狙击枪早已掉落在地，台阶从极境身前断开，旋转的台阶将我们分隔两边。红色斗篷遮挡其余可窥探的地区，甚至极境那焦急的声音都渐行渐远。
……他仅仅用一只手就将我的双手举过头顶，将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垂下的棕灰发丝轻轻扫过我的鼻尖，灼热的呼吸落在我的嘴唇上，银白面具传递冰冷的温度。傀影动了一下，明亮的灯光被尽数遮挡，长剑插入剑鞘，别在他的腰间。我处在一片他给予的阴影中，鲜红礼裙在他的手中皱得不成样子，玫瑰的香气源源不断地向我面前钻。他偏了偏头，温热的吐息烫着我的左耳。
“我的小姐，”他用温柔又无奈的语气轻语，我的背激起一层灼热的痒意，“跟我走吧——演员都在等我们。”
傀影松开牵制我的手，灵活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揉了揉我的手心、钻进指缝之间，与我十指相扣。
我瞥了一眼身后断裂的台阶与空荡的楼下，由着他拉住我踏上四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枯荣.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