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枯荣.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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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04
进入古堡以来，在难得能够喘息的时间里，我常常会思考，我究竟在做什么？为了找一个人加入罗德岛，为了一个尚不确定的猜测加入探寻的大队，每当我的脚触碰到陌生的古堡走廊，我的内心深处就不禁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恍惚。我站在空荡的三楼走廊，喉咙像被苦涩黏住了，后知后觉地品尝到阿芙拉死亡带给我的后怕。命运的漩涡越来越大，逆流而上必然会付出更加惨烈的代价。
我感到茫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慢慢退去，我压低了声音喘息。手中的银色项链折射着金属的光泽，蓝色宝石如眼泪般晶莹剔透。我缺了份力气，沉浸在混沌的思绪中，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抓回我游离的神思。我握紧枪，做好应敌的准备。
独属于极境的一缕红发夺走我视线的焦点，轻松稳健的身影逐渐映入眼帘，极境脸上仍然带着爽朗的笑容，抚平我内心掀起的阵阵不平的波澜。
他好像什么时候都这样，我忽然想到。我情不自禁地放松了身体，慢慢垂下握枪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来啦？”我故作轻松地开口。
极境看出了我的不同寻常，眼底渗出担忧。“你遇到什么了？”浅浅地提问过后，我们之间陷入沉默，我在组织语言，他在等待我的答案，平静地、近乎温和地。
我选择和盘托出，包括那幅悲惨的画、楼梯上居高临下时目睹的满是鲜血的宴会、阿芙拉的死亡和房间里宣传海报一样的壁画。
“我怀疑，有人在有意推着你遇见这些。”极境顿了顿，“我和其他干员没有遇到任何事情，甚至就连假面舞会都没能参与，并没有与剧团相关的人主动接近。”他慢慢展现出一点凝重，声音却还很轻松，仿佛我们并未身处险境。“接下一起行动吧？你一个人呆着我不太放心。”
我抿了抿唇，点头同意：“我也有这种感觉，甚至觉得，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算计了。”
罗德岛第一分队的职责很简单，尽可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探听更多的信息，其他队员大多在保持联络的情况下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分组，以求更加高效地熟悉古堡和打听消息。在我联系极境时，他们已经分好组、开始分头行动了。而我和极境也势必会开始游走在古堡的各个角落，尽可能地混入人群。
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另一种诡异的猜测——大概，那些信息都会互相搀扶着向我奔涌而来。而我对他们的真正实力只有神秘莫测这一层浅淡的印象。毫无疑问，我现在相当危险。
走廊另一侧的房间关押着囚徒，惊喜盒子从这层楼源源不断地涌入底层。
“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极境笑着问。
我愣了一下，像没听清一样询问：“什么？”
他拉住我的手，悄悄从墙侧带我溜了过去。“德尔塔，你知道博士一般会做什么吗？”他问。我摇摇头，表示对博士并不了解。
极境竖起食指，示意我不要说话，随后压低声音，凑到我的耳旁：“博士会偷偷去看他们在写什么。如果你想获得更多信息，就要贯彻罗德岛侦察兵第一准则，不怕事，会来事。”
“罗德岛还有这条准则？”我用眼神表达了一个新干员的十分疑惑。
极境不慌不忙地回答：“极境大帅哥的准则，极境说了算。”
我的紧张烟消云散，露出无奈的笑容，并开始配合他的行动，手扣在扳机上，目光紧锁牢房内正在写作的囚徒。我明白极境递过来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一旦出现不可控情况，不要犹豫，就地击毙，是我们唯有的选择。没关系，罗德岛干员会量力而行、但没有畏首畏尾这个选项，极境的指尖在我手心划过，他轻轻松开了我的手，轻巧地靠近牢房，而我屏住呼吸，举起枪，耳朵细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不敢有半点松懈。
其实我们并非扭转了局势，可我就是忽然之间没有了后顾之忧。这大概是极境的专属魅力吧？即使是在极端的情况，险恶的绝境，也能作为先锋，一往无前。
我开了枪。
极境迅速脱身。牢房的栅栏摇摇晃晃、勉强拦住了暴怒的囚徒，黑色的吊坠悬挂在更明亮处，极境向我跑来，他伸出手，我不加思索地交出自己的信任。我们跑向黑色吊坠的方向，他的手渗出些汗水，内心远没有外表如此轻松。
“走这边。”他说。
我们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一直到了明亮地带才开始松了口气。
“你看到什么了？”我问。
极境说：“剧本，风格题材都不一样，水平倒是都差不多。他们居然真的在创作。”
我和极境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显而易见，这已经是非常规情况中的非常规了。一批死囚竟然在认真创作，甚至为有人打扰他们的创作恼怒不堪。猩红剧团，很有可能已经诞生了一位成功的剧作家——他未必是死囚，但那些死囚一定是失败品，所谓的弃子。那么阿芙拉呢？她被关起来的时间并不长，替代她的人显然才出现在剧团的视野中不久。她是谁的弃子已经昭然若揭。而剧作家，一个成功的上位者，创造了怎样的剧本？这份剧本，与罗德岛的营救行动息息相关吗？我试图沉默，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做出的假设一旦成立，那猩红剧团的所作所为和玩弄人命没什么分别。
傀影怎么样了？我无厘头地想起他。说起来，他在我的心里始终是神秘、强大、偏偏又有点脆弱的。我从房间逃出来以后，他那时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就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在剧团过的是什么生活，我忽然有些好奇。
我和极境相视一笑、互相依靠着喘气，直到一旁的房间里传来争执声，令我们屏住呼吸。
我仔细倾听，从浓重的莱塔尼亚口音重拾得只言片语。
“他真的把参加宴会的人全杀了？就为了他的那什么戏？”
“我早说不该让阿伦兹接触我们的计划，遇到那个猩红剧团之后，他就是个疯子！”
“别这样说，安德烈亚斯。至少他对伟王法术确有几分研究，而且，我也觉得那些艺术家还不错。”
“哈，我看你也离疯狂不远！”
如果推开门，会发生什么呢？我握紧了手，不敢轻举妄动。极境也没有伸出手。我们都清楚，房间内人声嘈杂，我们两个人未必能在没有环境协助的条件下全身而退。
渐渐地，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退去，我试探地推开门的小缝，里面空无一人。被发现了，我这样想，但没关系，我们已经知道，那场宴会的凶手是剧团一位来自莱塔尼亚的成员，他大概也对今天罗德岛的行动有所操控。
“要联系博士吗？”我问，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虽然很不愿意打击你，德尔塔，但我们和博士大概失联了。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由我们自己处理掉。当然，我们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大干一场了。”极境仍然没有露出灰心丧气的表情，把失联这件事说得无比轻巧，也在告诉我，剧团对我们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并且放任不理，他们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身为棋子，大闹一场也无妨——他们不会希望最终戏剧开场前，主角们不声不响或者死于非命的。
而失联的结果和我的预感差不多。简而言之，在剧团对我的“关照”下，最迟明天，我们就能踏上剧团设立的舞台、和男主角傀影互扯头花以示敬意，或者开发出另一种可能，我们带着傀影和剧团高层互扯头花以示敬意。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有一场硬仗要打。然而没有后勤干员的支援，我的弹药十分有限。现场作战并没有博士的模拟作战那样理想数据化、有好有坏的突发情况总是很多，我体力有限，没有制高点的狙击也很容易失去部分优势，以我的能力，没办法将伤害最大化。
但愿接下来能够顺利。
“找个安全的角落休息一下吧。”极境说。
我点点头。
我们并肩朝着更深处前进，这里已经很安静了。极境握住刀，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堆满了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枯荣.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