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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0章    大概 ...

  •   大概是因为温阎白天所说的话,唐白明晚上做了个梦。

      “我想要你帮我核对一下这份文件……”梦里的自己说。

      这时李墨行忽然抬手,唐白明疑惑地看着他,他马上发现李墨行的神色不对劲,那双平时冷静肃然的眸子里有一圈比一圈更深的涟漪泛起,错愕中又带着惊慌,“鬼界那边,郑晗抄在鬼界……出事了。”他匆忙换上黑袍,带上笑脸面具,宽大的袖口随风飘展,李墨行微微向他点了一下头表达自己的歉意,下一秒就消失了,唐白明怕真出什么事,便也一起去了鬼界。

      那时的唐白明成为玫瑰使者还没有多久,他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觉得鬼界的天比冥界更加暗沉。前方有一些稀疏而建的房屋,突然,某一处的房屋后冲出了一道亮光火柱,在这样阴暗漆黑的夜里显得那样惊心动魄,唐白明感觉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他的两鬓已经出了细汗,飞走在瓦片上,耳边除了“咯咯”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等他停下脚步站在某座屋顶边上,“咯咯”声也一同消失了。

      郑晗抄倒在血泊中。

      那个从不大声说话,彬彬有礼,还因唐白明职龄小就对他多有照拂的人,满脸血污,白袍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浓烈的鲜血糊了郑晗抄近半张脸,原本就白的皮肤早就苍白得不像样,他的睫毛一颤一颤,喉结滚动,竭力要发声音,可是血液还在大股大股地流,也许是胸口,也许是腹部,也许是脑袋,他身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仍然在往外晕散。

      李墨行朝浑身黑气的靳煵冲过去,头也不回地向唐白明喊让他看好郑晗抄。不需要他说,唐白明已经赶到郑晗抄身边了,他一把抓住意识昏沉的男子的手,传入灵力,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块碎掉的物件。

      “那是……咳,鬼界的兵符。”唐白明这才发现他醒了,大概还是没什么力气,不过是可以说话了,郑晗抄看着唐白明泛湿的眼眶,说:“是不是还没见过?但你……咳咳、咳,今后或许会看到更多这样的场景,你看……我现在还能说话,也把那枚兵符毁掉了,不然到时候鬼兵一出……咳咳咳咳咳……”唐白明将更多的灵力传给他。

      其实靳煵也受了伤,不过因为有黑雾缠身以及他走火入魔,伤得不明显。李墨行从没有哪次出手这么狠辣刁钻,冥吏一般都是使用符纸的多,不过这次他发现像玫瑰使者那样近身攻击更能发泄他的情绪,李墨行不管靳煵的黑气有多么浓郁,打在自己身上的攻击有多浓烈,都没有闪躲一下。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嗤!”他把一枚定魂针狠狠插入靳煵的眉心,同时一簇鬼火窜上了李墨行的手。

      郑晗抄就这样躺在地上,不知道盯着哪里,或者说根本没有焦点,唐白明愣了片刻,问:“你的眼睛是不是……”

      郑晗抄轻轻晃了一下头,道:“没事,刚刚还看得见,应该只是暂时性失明,不碍事的。”

      短暂的沉默后,他仿佛只是在问自己道:“你说,等会李墨行能不能买到他最喜欢的荔枝冰棍呢?”他的声音如同沙砾一般。郑晗抄虽然暂时失明了,但还能听得见。他听到了靳煵狂暴的嘶吼,现在都还没有停歇,唯独没听到自己的搭档的声音。

      一股失重感缓缓地从唐白明脚底升起,那双透澈甚至还带有青涩的眼睛渐渐染上了无力、绝望。他一直一直相信,医学可医伤痛,可医心疾,可医骨血,但现在他发现这是冥界,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把那只冰凉的手放下,左膝跪下对郑晗抄说:“我去看看,我刚才已经给你下了一个结界,你就在这里别动。”说完话便站起来后退一步,一朵玫瑰轻柔地搭在了郑晗抄染血的耳朵上,从此刻开始,郑晗抄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唐白明早先就设置了一个大结界,能够屏蔽这里的混乱,但在鬼界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他淬出一把长约半臂的刀,一挽,刀刃在昏沉的天色中割出锋利的银光细线。

      白无相闭上眼睛,在无限广阔又或者是弹指间的时光里静默地躺着,直到某一个刹那,他睁开眼睛,瘦削的手指动了动,从血污中抬起,消掉了玫瑰上的隔音咒,颤抖地支起上半身。

      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弥漫的硝烟与肆虐的火光碰撞成一幅灰暗寂寥的画。李墨行略显冷硬的五官轮廓毫无违和地渗透了这副画,郑晗抄呆愣着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李墨行——!!”

      郑晗抄踉跄着跑过去,扶起李墨行,可无论怎么叫,怎么拍,那人再没睁开过眼了。

      那一刻的心情,能用什么形容呢……

      “你疼不疼?”天光正好,蝶舞莺啼,廊桥上有缕缕清风拂过,竭力招待每一位观赏这水乡风情的贵客。

      “疼。”李墨行言简意赅。

      郑晗抄突然问:“墨行,我是不是也要成为你这样的人?”李墨行微微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样的人?”。

      郑晗抄那时其实和他也不算熟,郑晗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带着周围几条青筋跟着跳动,看起来有种脆弱感,“你的话总是很少,看起来稳重强大,做事利落值得托付,这次冒匪的戟把你的背划开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你连一声都没有喊过,可你刚刚说了……你疼。”

      李墨行看着远处湖面微微泛起的涟漪,默了会儿,“晗抄,冥界从没有哪条规则说过我们该成为什么样子。你想是风或者雪,星星或者月亮,吾心往之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往事情形化作烟缕淡开,散开。“噗!咳咳咳……咳!”一口热血团积在喉咙里,郑晗抄捂嘴咳了起来,新鲜血液的颜色透过指缝,附上原先已变色了的血。他没控制好身形,倒了下去。

      “郑晗抄!”

      “白无相……”

      “无相大人……”

      “晗抄!……”

      郑晗抄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无限的梦境中,有嘈杂声,有软柔缱绻的舒适,也有时不时冒出的,不知从哪来的刺痛与压抑。

      也许梦了很多,虚无的齿轮伴着冰凉月色慢慢磨,梦境成了冰碴,碎了满地。

      “你醒了?”

      郑晗抄闻声没有作答,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半晌,好似耳朵坏了般,终于,他偏头,笑着应了唐白明:“醒了。”

      唐白明递了杯茶水给他,他接过,一缕隐约的茉莉清气随热气蒸腾散发。郑晗抄食指轻敲瓷壁,声音沙哑道:“温阎今日是否有要务在身?”

      唐白明有些惊异:“你要去找他?不休息一会儿?”他摇摇头。

      唐白明笑:“嗐,今天可是中秋佳节,你看,外边桂花开得可盛了。”说着走到窗前,“唰”地一把拉开窗帘,光明如瀑般泄进室内,郑晗抄抬手遮住眼帘,适应了一下光线。

      窗外,黄澄澄的花簇反射着光耀,或明媚或慵懒地倚在枝头。

      “你知道吗,我早些时候就开始做桂花茶了,精挑细选辛辛苦苦做好了,就选在今天打开,谁知道途中办了点事,再回来就看见那罐花茶被个小白球给吃了,吓得我把点心盒都摔地上了,那只白慈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慈伍,你有印象吗?”

      也许是第一次打招面太过匆忙,后来再次遇见,唐白明没能将慈伍认出来。

      郑晗抄一边挽衣袖一边说:“记得,慈伍就是太调皮了,我上次看见它还是去年八月,居然就中秋了……”

      “是啊,所以今天来看看你。”

      “那看了我之后要去看谁?”郑晗抄突然问,问题貌似让人摸不着头脑,可他的语气很平静,唐白明知道他想问什么。“去看李墨行。”

      “……”窗外的白云移动了半块玻璃的距离,郑晗抄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噎了一下,唐白明看见那一刻他的眼里变幻了些许光景,原本漂浮的东西忽然找到了落脚点,沉寂而下。

      “温阎在哪?”

      唐白明无奈地告诉他:“还在办公室处理公务。”郑晗抄笑了出来,其实只是嘴角扬了扬,却笑得满目通红。

      “郑晗抄,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正在套外衣的男子动作一顿,如果不是因为唐白明一直注视着他,恐怕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动作。穿着白袍那人似是带着笑音说的:“从前有人教会过我很多东西。我不悔,我的心是满的,我还死不了,我有时间等,所有就算身体有什么小毛病你也不用担心。”说完,郑晗抄大步地走出门去,手从领口落下来时,似乎还顺着纹理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刺绣。

      唐白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站了片刻,拿起桌子上一束鲜花,目光幽静地看着它,带着三分从容,两分无奈。

      后来发生了什么唐白明没太深的印象了,梦里的画面也如掠影般稍纵即逝,只知道他有段时间很忙,或者说大家都很忙,但比往常不同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另一个整天抱着文件纸稿,手里拿的再不是纸符。

      “嚓——”时间跳到另一片空间。

      是从哪里开始,他对事情的敏锐程度恢复正常,不再日复一日的平淡的工作呢。

      那年是人间二零一二年的初秋,树叶初黄的初秋。

      “诶,这个相机真的很好看啊,温阎你好厉害。”

      “嗯,这可是限量发行的,你试试手感。”被夸的温阎甩了甩自己漂亮的短发。

      “咳,你那么得意干什么,她在夸相机,又不是你。”唐白明看了他一眼。

      “哎你不懂,这年头谁夸我啊,(小声)毕竟都知道我是谁嘛。行了,这干嘛呢这副样子,你的好胜心变得这么强了?我下楼买瓶可乐去。”

      “哒哒哒……”温阎出门了。

      唐白明往碗里加入软化的黄油,一边搅拌,一边转过身,杨池鲤正在拍窗台上的雏菊。

      “杨池鲤。”

      “啊?”杨池鲤应了一声,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拍照,换着角度拍。

      “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和我说过什么?”

      “不知道。”

      唐白明正组织语言,杨池鲤见他不说话了,连忙跑过来问:“哪句话?”

      “你看现在的天色这么好,是不是不应该留个影?”

      杨池鲤低头揉了揉下巴,轻声说:“原来你还记得啊……”

      这时门开了,杨池鲤朝温阎挥挥手,“温阎,你过来帮我们拍几张照呗!”温阎把可乐往桌上一放:“拍照?行啊,找个光线好的地方,去外面露台上,走走走!让你们看看我的技术……”

      露台上有许多绿色盆栽,阳光与霞光透过一片片叶簇,在木板投下各式各样的灰影,金色的光芒和生机容于一体,也许是在梦里的原因,这些画面更显得旧,更添昏黄的滤镜。

      “等……等会儿,诶对,你们俩靠近点,两个小鬼装不熟啊?再等会,那片云马上要飘过来了……”明明是个小相机,但温阎活生生像举铁一样艰难。

      “咔嚓——”

      梦不见了。

      唐白明睁开了眼睛,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他的面色看起来不再那么苍白了。窗帘没拉完,窗户留了点光,印在他神色清明的眼眸里,余韵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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