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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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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母办公桌上的机子准时地跳出一个界面。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弹出的窗口不是报告新入系统世界的组员信息,而是关于内部软件更新的确定与否选项。
怪得很。她可没有这样的操作权限来升级电脑固定程序。然而,玄母虽是初次见这种情况,脑海中却早已在某些人的精细指导下,在内心操练了几十次要行动的步骤。
更新系统 2.1。进度条1%。2%。3%……
一点点溢满提示完成程度的蓝色线条,机械般地按照固有的速度向前方攀行。她的睫毛染得又弯又黑,密密地分割着底下那玄母狗眼珠子里茂盛的忐忑。她原不是这么急躁的人。只是,出于直觉性的,被命运击中了胸口某处角落。
这一刻是玄母人生大片章节中一个足以忽略的十五分钟的一小节。对于众多其他人,现在也只能算是午间休息时间的一个起头。整间言情办公室不大闹腾,大家各有各的忙活,玄母在他们中间,像是职场上人的符号中的某一个,并不引人注目。
就在眼前的进度条滑动到了终点后,另一个询问的窗口出乎玄母的设想覆盖了它。在玄母移动鼠标准备拉下拥挤作一团看不明白的条条目目后,未经点击,这窗口竟陡然自动放大,占据了一整个的电脑桌面。
似乎是大串大串令人没有头绪的代码。玄母中学只寥寥学了点这方面的皮毛,过去好久没有接触,加上心中一时难免紧张,脑子更是打了结般怎么也拆不开躲在字符后面的通俗意义。她拿起手机,想着录像拍下所有界面的混杂着数字和字母、符号的公式群,一只宽厚的大手掌却搭在了她的正后背上。
玄母惊得直起半边身子,只见有狐顶着一张让她愈感油腻和蠢笨的脸孔半蹲在她身旁。
“你在看什么有趣的?”有狐像一只真正的狐狸,眯起了眼睛,却躲藏不住盛放的精光外泄。
“没什么。”玄母身体往后,不着痕迹挡住了有狐窥视自己屏幕的动机。
“我们聊聊吧。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他手指头勾着玄母的小拇指,缓缓伸直了弯着的腰腹。在对方恶心得一寒颤之时,有狐的头颅忽然倾斜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刁钻的姿势使他得以粗粗扫了一眼被玄母藏起来的机屏。
「en especial……?tiempo=……」
“蠢货!来不及了!赶在指数不可更改前快找到进行下一步的按钮!”玄母脑子里的声音这时嘶吼起来,像头被关押起来的野兽在发出骇人的恐吓。
她刚才并没有看见可以选择继续升级的按键。必须要再检查一次,但是先得,打发了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玄母闻言,想道。
她狠狠踢了一脚吃自己豆腐的老色鬼。有狐被她高跟鞋哪个部分击中了脚踝,向后跌了好几步,剧烈而短暂的疼痛使他稍微留了点空隙给忙活的玄母。
玄母自知不敢耽搁下命令那人的任务,便放弃了录制视频或是照片、之后再慢慢解析这场事变的想法。她被这人压制已经好几个月了,但是,不急,双方各有利可图,玄母还有其他机会找潜伏在自己身体里的神秘人的破绽。是的,不急在这时。
她亲眼又一次匆匆浏览了所有页面,在有狐准备反击前,终于看见了右下角空白的地方凭空显形了几个压缩的汉字。
「确定。」o「取消。」
界面中为数不多的亲切母语,让玄母动作迅敏地点下了肯定的选项。有狐要来抢过自己桌面上的电脑,一时的怒气带来的不理智行为,不像是她这个不常年锻炼的女人能抵抗得住的。
“嗬!”于是玄母大喊一声,引发的集体关注,使得暴躁中的有狐刹住了条件反射性的激烈质问。不合理的处置手段,之后有狐释放的情绪压力只会让她更难处理。玄母心知,一个大棒加一个大枣的沟通巧劲,是多么行之有效。
“来!来。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玄母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必介怀。这片小小的风波像投进水面的一颗石子,似乎很快被在场组员们遗忘。她抻着折起来的一只手臂去顶有狐的肋骨处,眉眼间投射出来的意思是让有狐去门口等她。可是,阻挡在电子设备和男人中间的身影,却不挪动主要部分。
有狐坦然接下了女人的示好,明白玄母此刻忌讳自己靠近她的办公领域,心中大概有了计量。他头一次像个真正的绅士般,正对玄母后退到门口,然而出离四肢上的规矩,他眼神不错过对方的每个细节,脸上彻头彻尾的鬼笑让他像个怪人。
玄母瞥过屏幕。一片草绿的山丘连着深蓝色的天空,原始设置的桌面图像回到了玄母的机器屏幕上。那些个问句,那些个列了不如不写的繁复代码,通通不见了。没有任何曾出现过的迹象。
她脑海里最近插入的总是歇斯底里的怪叫,如同被之前玄母乖顺照做的举动抚平了毛躁,没有再攻击玄母听觉神经的迹象。连一直依来持续不断的电波嗡嗡响声,也被除了个干净。怎么会呢?
玄母意识过来,连接那微弱电流声的自己主机,果然已经停止了运行。电脑屏幕反应滞后,但仍是卡了一两秒钟后,就自发切断了电路。有狐激不住的好奇心又要往这边来张望,玄母心却冷成了西伯利亚的冰水。瞒不住的秘密带来迥异的火热感,却让她置身于火山顶附近的新鲜熔浆中。
有狐不是普通的组员,在职时间堪比她这个言情组组长。不用多说,他一定知晓一个基本事实:在这间公司,组长的机位,监管着属下各工位对应的电脑,更准确地说,是现下哪个员工只要在经历系统世界,其下级脑机便会实时发送相关数据回上级组长的电脑中。
实时,赋予了母机权利,也说明,组长的机子,在组员穿越过程中不能关闭。玄母的电脑,照常理,此刻已经归总出一个新的文件夹。里边,是葛覃和柏舟刚生成的新世界动向实录。
抽屉里的小洋装外套放了好几天,玄母电光火石间想起,抽出后迅速盖在了裸露在桌面上的电脑屏幕上。她脚步往外迈去,伸在背后的手大力给支架一个使力点,迫使电脑向里侧狠狠转了一个方向,却发不出多少声响。
“哎呀,我的个人感情问题,你可要好好给我开解开解!”玄母纤细的手夹住了有狐衬衫的扣子,刘海下的漂亮眼睛明目张胆勾引男生的视线。
尽管她的心里在狂吠:完了!怎么会?这下,我失去了手头进行时的系统世界的全部消息!——冷静,冷静。一会儿回来,我试试看可不可以开机!……
可要是不成,我也没法对别人找修理机子的借口啊!一查,反而很容易暴露葛覃那里的异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了一时的利益,我的富豪梦,我的组长之位,不只,还有我之前作弊的累计资本,只怕都要岌岌可危了!
有狐揽住玄母的腰。本来正常人办公室恋情玩了很久也该腻了,可是,对他而言,征服一个个清高而危险的女人,永远是富有挑战性的人生趣味游戏。“你的美人计,真合我的胃口!你介不介意我,一口把你吃掉?”
汗毛竖立,鸡皮疙瘩都可以收割一茬了!玄母的脚指头尴尬得几乎可以抠出一整个银河系,动作间却随着男人很快拐去了一条走道的深处,又下了好几层的楼梯。
“……尾巴确定抹的干净吗?”有狐享受了片刻女人唇舌的香软,精神有些涣散,意识却始终没有模糊焦点,直击个人利害的关键点。
“放心。否则,我自己怎么敢牵扯其中呢!你那个小组员,一个礼拜后回来,很快就要因为违反公司不能超过一人进入同一个世界的铁律,卷铺盖走人!哎呀,当然还有你那个旧情人,也要滚蛋了,你不会舍不得吧?”玄母一根指头抵住了男人要再次逼近的嘴脸,微笑似假面上的装饰。
“我最疼的还不是你?”前提是这一瞬间,往后的翻覆可就大了,对于花心大萝卜来说,只有滥情是变化中的绝对,“不过,你怎么做到改设定的啊?有什么理由,让你非要想方设法置葛覃于死地?这柏舟,我也就一般般讨厌。你不主动招揽我参与,我也想不到要赶他出组啊。”
“这个小年轻,可比你有魅力多了,你这么自傲的人,容得下一个同性比你还拥有超乎寻常的噱头吗?你我互有把柄,也是互为守密的战友。我可提前说好了,你知道的越少,关心的话题别那么发散,对你就越有利!”玄母轻轻一用力,沿着指根的力道竟然把一米八几的有狐推了好几步远。
没有防备的男人愣神地看向玄母,眼神中是克制的不解:“好哇,我是不关心这么多。照说好的办,你是不是该选个良辰吉日、五星级酒店让我回个本呢?你承诺的报酬,我可是记在心里呢!”
“晚了。听不懂吗?你真的好傻,好傻哦。你我合谋的证据,我都踏踏实实地收拾好了。它们是让咱两站在同一个台阶上对话的基础。明白吗?你受制于我,傻逼!在你赞同我主意的一刻,我开出的条件就成了一张空头支票。”玄母眼神中颇有一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鄙夷感。
有狐被摆了一道,回过神来,也不气馁,在玄母走后残留的香水味中,像个变态似的舔自己红艳一双唇。没关系,他是不够这个女人滑头、尖刻,可是来日方长,他又是个条靓盘顺的大帅哥,不愁玄母不陷入自己的温柔陷阱。与新的猎物交集愈多、游戏慢慢玩,才有趣。
楼道口的剪影贴在地面好久。直到所有动静都消失好久,这个蓬蓬裙才缓慢挪动着步伐,向着办公楼层走路向上去。
午间休息结束,大家各自在座位上,触发有关接下来的世界所需要的头脑风暴。他们也不需要打卡什么的,也没什么特别严明的纪律,纯粹是出于在工作场合效率比较高的心理,所以不久就有人提前离开了。有任务的人,通过下午最后一场四点钟,还可以进入传送室穿越系统。
过了五点。没人的宽阔房间,躺在傍晚徐徐余晖的怀中,记录繁忙的组长清算日常。
只是今天的清点有些特别。玄母按了每一个可以看见的键,但电脑无一零件有启动的端倪。坏的设想成真,她情绪低落一会儿,转瞬就去搬了一台相似的机器,打开后放在自己的桌面上,调换了原先的母机。这一切,在她自以为是的谨慎中进行着。
传送室落了很多次锁,很多舱体有序排列着。没人走动后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清淡的一点光芒。
玄母下班前去打开了传送室的门,灯刷啦啦亮起,她例行检查一番。
走到靠近葛覃的位置,玄母恍恍惚惚听见那半沉睡的女人哼哧哼哧的呼吸声。对比鲜明的是,颅内世界的幕后黑手反常到现在还哑然无声,不像是那厮一贯的作风。
她怎么会知道,她本身只是大佬手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工具人。近在咫尺的葛覃虽然安静如死人,可是脑电波却不断掀起一股股新的高潮。
时间切换到12点整的时候。范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