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府师水深三千尺》贝尔大人

2、紫薇星

　　第二章

　　“紫薇新星现世，我大燕江山恐怕会不很安稳，怎么办国师，你之前让我不要告诉陛下，怕陛下担心，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不如我们还是……您之前说还有办法，是真的吗！”
　　顾凌风追在轿子旁边，一边小跑，一边趴着窗口说话，急得满头是汗。

　　晏长生见他又害怕又着急，当然主要是害怕欺君，只能多说两句话来安抚他。
　　“不必担心，陛下那边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他。至于这办法当然是有的，你跟我指示去办就是。切勿如此惊慌，若是被其他人看出来，引起动荡，唯你是问。”

　　晏长生原本想的方法就是从鲤山入手开龙脉，具体要说怎么做，仔细一想，和梦中已经实施了的那些手段，几无不同。不过梦里的方法可是失败了的，晏长生至今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会失败，他决定再多想想，绝不能再功败垂成。

　　“可是……”顾凌风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安慰，反而觉得受到了恐吓，紧张得手都要趴在软轿的窗户上了。

　　林惊弦本来是跟着轿子后面乖乖走路，他知道两人有些秘密要讲，也自觉与他们相隔几步，站到听不见的距离。不过看到后面他就有点忍不下去了，眼看着顾凌风越说越激动，手马上就要碰到轿子里的人，林惊弦上前两步，不经意地将他挤开。

　　“顾大人还请见谅，不要惊扰到国师。”林惊弦三两下就把软轿窗口上的帘子放下，隔开了两个人。

　　顾凌风一惊，战术性后仰，险些摔倒。回过神来看见林惊弦表情不善，顿时浑身皮子一紧：“哎呀，抱歉抱歉，林侍郎，在下……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在下还是喜欢女子多些。国师天人之姿，不敢高攀，不敢高攀。”

　　林惊弦小声哼一声，不过脸色却变得好了些。

　　顾凌风对外都是一副风光霁月的高人模样，不过与他接触的多了，熟人都会发现他其实是个话唠。他转转眼睛，又小声问道：
　　“林侍郎，你看起来比前几日轻松很多，是不是萧将军一案有结果出来了？”

　　“抱歉，暂时不方便透露。”林惊弦温和一笑，还是一贯的疏离有礼。

　　“听说萧小将军和国师有些私交？五年前萧小将军最初崭露头角的那次河西平叛，一开始就是国师大人举荐的？”顾凌风摸着自己下巴，“那我平时怎么不见他俩有什么来往？”

　　“顾凌风，你今日工作干完了？”
　　软轿里传来晏长生的声音，让顾凌风浑身一抖。“我可什么都没说，我走了，告辞！”

　　去往早朝的这段路也不远，走到地方的时候，刚巧百官刚刚开始进入大殿。不多时，便有个太监出来宣布皇帝驾到。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那个人身材瘦削，早些年争斗留下了一些暗伤，一直都养不回来。他的眼睛狭长，黑白分明，眉峰陡峭而冷峻。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有一种让被看穿的错觉。他的嘴唇是薄的，听说嘴唇薄的人都很无情，不过天子薄情，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见他的身影，晏长生的眼中情绪波动，整个人都似乎变得比之前更有人情味。二皇兄晏暻，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陛下，在他眼里始终是不同的。

　　“给国师赐座。”晏暻说。
　　晏长生勾起嘴角，如同平时一样座下。“谢陛下。”
　　两人视线交错，似乎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似乎没有。

　　朝会开始正常进行。
　　“启禀陛下，河东地区已有整整一月未落雨，现在就要快到春耕时节，若是依旧如此，恐怕会对今年收成有碍。”李老大人年岁已高，说到唯恐旱灾的时候，声音颤颤巍巍的。“如果最近一个星期情况还是没有改善，臣恳请国师大人施以援手，开坛求雨。”

　　“国师意下如何？”看向晏长生的方向，似乎并不奇怪李老大人的提议，皇帝语气平静地问道。

　　晏长生对皇兄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没问题，不过要容我准备一些时日。若是真要求雨，我还是要到河东亲自走一趟，这才稳妥。”

　　“有劳国师。”皇帝说。“有什么要提前准备的，尽管和朕提。国师为国操劳，劳苦功高，朕可不能亏待了你。”

　　听着此话，晏长生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神色认真的说道：“陛下的事就是臣的事，只要陛下龙体康健，燕国国运昌盛，臣做一切都甘之如饴。”

　　“原来国师也会巧言令色，最近真是长进不少。”皇帝陛下神色舒坦，转换到下一话题。

　　朝会期间一切顺利，不过马上结束之前，皇帝好像刚刚好像记起这件事似的，突然点名问起萧小将军的事情。
　　“林侍郎何在？三日过去了，三司会审，萧瑾谋逆一事可有定案？”

　　林惊弦恭谨地出列，低眉垂眼，拜过陛下之后，才开口道：“陛下，臣等已审讯萧家上下一百余口，军中亲卫士兵三百余人，尚未找到谋逆证据，无法确立罪名。况且萧老将军一生戎马，忠心卫国，肝胆可鉴，如今刚刚退下两年，便以谋逆的罪名查抄萧家全府上下，臣恐怕……”

　　“恐怕什么？”皇帝语气突然沉了下去，显得有些阴沉。“你的意思是说，恐怕民心动荡，百官不服？”

　　“臣不敢！”林惊弦扑通一声跪下，头几乎触到地板。

　　皇帝冷冷地盯着他片刻，一直等到有大臣开始打算出来打个圆场，这才突然笑出声来，脸色恢复正常，说道：“林侍郎这么害怕干什么？既然查不到证据，那说明萧小将军也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啊，既然如此，那此案便到此结束。即日起令定北将军萧瑾官复原职，回来继续为国效力吧。”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朝拜退下，晏长生也行礼，打算一起退下，不料被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叫住了。
　　“国师留步，陛下御书房有请。”

　　晏长生向林惊弦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先行回家，然后熟门熟路的就跟着去了御书房。林惊弦满心不情愿，但是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话语权，只能一副清风霁月的大度样子任他去了。

　　“皇兄！”晏长生兴高采烈地迈进门，阳光从他的身后射进来，给他的身影带上一圈金边。“皇兄叫我所谓何事，皇兄可是想我了？”

　　晏暻哈哈一笑，迎了出来，抓住晏长生的手向书房内走去，边走边说：“怎么样，长生，现在可是满意了？朕可把你的萧小将军给放出来了。你那林侍郎还真是厉害，也不怕办不好差事，朕迁怒于他。”

　　“不会的，皇兄，你是个明君，你一定会秉公行事的。”
　　晏长生说。晏暻比他高半头，说话时，他不得不稍微把头仰起来，才能看到他皇兄的脸。
　　“不过那萧小将军又怎么是我的，哼，明明是皇兄你的臣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还真当朕不知道呢？不知道是谁十几岁的时候学成下山后，也不回家，就跟萧小将军在那四处晃荡，还号称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晏暻手指点上晏长生额头，狠戳两下，就像对待不争气的弟弟。

　　晏长生手捂额头，控诉地看向他皇兄。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我……我们都好几年没说过话了。是他不和我说话，可不怨我。”

　　晏暻无奈摇头，“你呀，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的，其实你是还没长大吧？”

　　“大呀，怎么不大，你又不是没见过？”晏长生笑嘻嘻道。

　　晏暻额头蹦出青筋，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份奏折，向他扔去：“口无遮拦，滚出去！”

　　晏长生被砸了个正好，手忙脚乱接住奏折，给放回桌子上，连忙跑掉了。不过在跑掉之前，他不小心看到那份奏折上的几个字，上面似乎写着选妃的谏言。

　　晏长生不愿深想。皇帝选妃，天经地义，后宫的事与他无关，不管再怎样，也只要不影响他兄弟二人的感情就行了。

　　大理寺的办事效率很高，早朝上刚说过，还不到中午，人就能出来了。

　　晏长生原本要去礼部办些事，顺道路过时，刚好碰上萧瑾被恭恭敬敬地请出来。几日不见，萧瑾脸色似乎憔悴了不少，衣着头发都没有好好打理过，显得有些凌乱。嘴唇有些苍白，不过眼神始终是坚定而清澈的。

　　萧瑾见到晏长生，神色一怔：“长生……国师。”双手抱拳，缓缓行了个礼。
　　“草民见过国师。国师近来……可还好？”

　　“萧将军已官复原职，不必自称草民。”晏长生眼神一扫，上下打量两眼萧瑾，语气敷衍，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能累着他。“我去礼部还有事，先走了。”

　　晏长生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等他走到不见人影时，旁边的大理寺官员突然恍然想起：“可是礼部和这儿，明明不在同一个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