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词话》栾大树

3、不是传奇 正月已过，

　　正月已过，过年时的热闹也都过去了，北方的冬天还没有要过去的迹象，从京城来的官道上，行驶来一行车马，虽是轻车简从，扈从的却整齐俨然，一路向行宫驶来。总管太监和掌事姑姑等已在前几日得到报讯，称皇上要来此行宫小住几日，虽感诧异，然也不敢耽搁，赶紧集合众人进行接驾准备。今天銮驾应该就到了。
　　徐紫烟虽不若戴小柔一般兴奋得两眼乱转，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大胆地略抬头，只见一个披着大氅的青年公子模样的人在众人簇拥下走来，细眼修眉，肤色却不若一般贵公子的白皙，而是有些小麦色的。他经过她和小柔眼前时，瞥了一眼，她赶紧低下头。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平身吧。”听来有些懒洋洋的，“朕不过是来小住几日，你们不用紧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皇上！”
　　话虽如此说，但銮驾驻跸，再怎么简便也还是不能失了规矩的。第一晚就这么忙碌着过去了。

　　“云姑姑在么？”次日一早，跟了皇上来的小太监承恩来到宫女值房。
　　“王公公早”，云姑姑迎了出来，虽然是个小太监，然皇上身边伺候的，也不失了礼数，“公公请里面坐。”
　　“不知公公来，有何吩咐？”双方坐定，奉了茶，云姑姑方开口问。
　　“是这样的，皇上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偏那姑娘经不得风寒，竟有些发热了，再要去宫里接来也耽搁。因此要麻烦姑姑给派个人伺候皇上，就这几天的功夫。”
　　“公公太客气了，伺候皇上是奴婢们该当的，何来麻烦。这样，请公公稍待。”云姑姑说完到外间和一个听差的小宫女说了两句，小宫女领命而去。
　　约一盏茶的功夫，小宫女在外间说:“回禀姑姑，紫烟姐姐到了。”
　　“请她进来吧。”
　　“是。”说着掀起帘子，徐紫烟走了进来，给承恩和云姑姑见过礼后，垂首站在那里。
　　“紫烟，这是伺候皇上的王公公，你昨儿见过的。随皇上来的宫女得了风寒，想派你去伺候皇上这几天，你可能应承？”云姑姑看王承恩没有反对，遂开口向紫烟说道。
　　“多谢王公公和姑姑看重，奴婢只怕伺候不好皇上，带累了公公和姑姑。”
　　“紫烟姑娘是吗？既然是云姑姑器重的，那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皇上一向体恤下面伺候的人，不会无故怪罪的。”王承恩审视了徐紫烟一会。
　　“请公公指点。”
　　“那好，你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就到正殿值房来吧，我把一些规矩说与你听，再给皇上磕头。”
　　“是。”徐紫烟答应着退下。
　　“云姑姑，这个紫烟姑娘是南边人吧？”王承恩转向云姑姑。
　　“公公好眼力，她确是南边的，进宫二年多了，一直在这里。”云姑姑会意，向他介绍了徐紫烟的背景情况。

　　“真的？姐姐你要去伺候皇上？”戴小柔的声音比平日响了数倍。
　　“小声点，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值得这样大呼小叫的，让人听了笑话。”徐紫烟忙制止她。
　　“姐姐！你怎么这么想啊？伺候皇上怎么是没什么了不得的？你没见皇上那么，恩，那么...。”小柔到底还稚嫩，支支吾吾的。
　　“你那么想去，刚才我就该跟姑姑说让你去的，现在这样，如果这几天有机会，看看能不能叫你也一起来吧。”徐紫烟无奈的拧了拧小柔红扑扑的脸蛋，戏谑地说。
　　“姐姐一点要记得哦！”小柔赶紧猴上身扭住紫烟。
　　“记得！我不在时，你一定要乖乖的，别到处乱跑，现在外面都是护卫，你乱跑被他们抓住，是要挨板子的。”连哄带骗，终于令她放下，可一听紫烟这话，小脸又垮了下来。

　　徐紫烟从正殿后面绕了过去，来到值房，王承恩已在等她了。
　　王承恩是从小伺候皇上的，因此，他清楚接下去几天会发生什么事，“这是你的命，幸与不幸全在你怎么看了。”
　　“紫烟姑娘，你坐吧，不必拘礼。”他开口说道，“听说你的绣功了得，办事细致，为人稳重，这就很好。皇上来这里，只为消乏一下，泡个温泉浴什么的，你只需把一应物事准备妥当，不要让皇上冻着、热着的，就算伺候好了。”
　　徐紫烟一听“温泉浴”三字面色有些发红，后面听说只要准备东西就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太多心了，不觉有些害臊。
　　王承恩如何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也没点破。
　　“你随我来吧。”说着，站起身朝外走去。
　　快到正殿的功夫，他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的南边口音不要掩饰了。”
　　徐紫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内殿中跪下了。

　　“启禀皇上，这是这里的管事姑姑派来伺候的姑娘，名叫徐紫烟。”王承恩行了礼禀道。
　　“奴婢徐紫烟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徐紫烟忙按规矩行礼。
　　“抬起头来说话。”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声音。
　　“是。”徐紫烟略微抬了一点。
　　“昨天你不是挺大胆的么？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眼珠子乱转，是不是看到朕没有长三头六臂很失望啊？”懒洋洋的声音渐渐近了，直到她跟前。
　　一只修剪得体、手指修长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与之对视。
　　“啊！”她忍不住惊呼。
　　“不得无礼！”王承恩在旁呵斥。
　　“承恩，别吓着她。你看到什么了这么惊讶？是因为朕长得丑么？”
　　徐紫烟的脸不知不觉间已绯红，再加上那戏谑的、懒洋洋的声音，令她顿时忘了平日的冷静，脱口而出，
　　“您长得很好看！”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耳根子都通红了。
　　“呵呵！有意思！”
　　徐紫烟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承恩，你先去歇着吧，这里没什么事了。”他向王承恩说道。
　　“是，承恩告退。”

　　“你是南边人？”狭长的凤目，眉毛一挑。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想到临进门前王承恩的话，徐紫烟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回皇上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因奴婢的绣活还算将就，有时就做些针线什么的。”
　　“念过书么？”
　　“回皇上话，略微识得一些字。”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
　　“你进宫多久了？”
　　“回皇上话，二年多了。”
　　“二年多，待时日满了回去，有什么打算？嫁人？”
　　“回皇上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奴婢多嘴的礼。”
　　“哈，你倒是会绕弯子。你难道没有想象过？如果没有，那你很无趣，朕甚至要怀疑你是否正常了。”
　　紫烟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也不必急于回答，今晚上想想。”她惊觉声音是在她耳边说的，只觉麻麻痒痒的，心一阵剧跳。
　　“奴婢告退。”勉强按捺住神思，行了礼退出到殿外。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噤。

　　“姐姐，你回来啦，怎么样？”戴小柔还没睡，一听她进来，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当心受凉了，快进去。”哄着帮她掖好被子。
　　“你快说呀，皇上怎么样啊？是不是真的很好看，全大周朝他最好看啊？”小柔不依，在被窝里扭着。
　　“是不是全大周天下属他最好看，我不知道，但的确很好看。”紫烟不觉出神。
　　“他说什么了？”
　　“就问了我进宫时间、是不是识字，几句话罢了。”
　　“那也很幸运的，天下有几个人能和皇上说上话啊！”
　　紫烟听了啼笑皆非。
　　“皇上还没有皇后娘娘呢！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被选中啊！要是被选中，那肯定要睡不着觉了。”小柔只顾兴奋地想象着。
　　紫烟默默的回想刚才的问话中有关婚姻方面，自己当然想象过，可女儿家的想象怎么好跟别人说呢，尤其那人还是至尊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