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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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车上，章絮冥一言不发，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神色。倪霖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手上还拿着那个小本子。俗话说的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即便这本本子只有巴掌一般大小，但上面被倪霖圈圈画画，密密麻麻的案件线索布满了本子的三分之二，它跟着倪霖走遍天涯海角，封面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正在开车的小士兵，在这压抑的气氛里大气都不敢出，右边坐着自己顶头上司的儿子，而后座坐着一位不知道什么来头，周围气压很低，盯着自己旁边这位军官看了差不多五分钟的大佬。小士兵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方向盘，心里一遍遍默念：不要害怕，要勇敢面对，他们也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人，为什么要怕他们……
“那个……”章絮冥忽然开口，把小士兵吓了一跳，“诶？”手一抖，方向盘一斜，车子一歪，车子半边腾空，幸好小士兵反应过来，即时把控住方向盘，差点撞到旁边的小推车。
“我的天，吓死我了。”小士兵叹了口气，心里的巨大石头落了地，扶了扶头上的军帽，继续开着车子。章絮冥看着小士兵的神色，撇撇嘴：“不是，我只是说了两个字，你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小士兵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忽然想起一道声音，我一激灵，没控制好方向，让先生见笑了。”章絮冥摆摆手：“没事没事，不在意。”他看着小士兵，“我刚刚就是想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小士兵：“鄙人姓王名喻，家喻户晓的喻。虽然是这个名字，但鄙人并不家喻户晓，只是出生在一户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家里，生活并不富裕，在军队中只是一个平凡的二等兵。”
“王喻王喻，这个名字挺好的。”章絮冥看着王喻，眼里闪过一抹无法察觉的神色，“王喻，帮我一个忙。”
“啊，先生什么忙，小人乐意为您效劳。”前面穿过一辆马车，王喻把车停下，转过头问章絮冥。刚才没有注意，王喻发现这位先生长的不是一般的俊俏，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教养，使人触不可及。
刚刚上车前赵弈叮嘱过王喻，不要去招惹这位先生，但从刚刚的事情来看，眼前这位先生其实并没有赵军官说的那么可怕，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王喻又看看旁边睡着的倪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倪霖要把这位先生带到基地的原因，顿时从心里生出一种想法：可以尝试跟这位先生做个朋友。
章絮冥看了看熟睡的倪霖，示意王喻：“帮我拿一下倪将军手里的那个本子。”
王喻心里一颤，看了看倪霖，又看了看章絮冥，僵硬地转过头：“先生……要拿倪军官手上的本子……会不会……”
“别怕。”章絮冥双手环抱，“不会吵醒他，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他看见王喻有点胆怯的眼神，叹了口气：“别怂，如果要惩罚你，我来替你承担，麻烦你了。”王喻见章絮冥这么毕恭毕敬，慌慌张张地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王喻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从倪霖手里抽出本子，双手递给章絮冥：“先生，给您。”章絮冥抱以一个微笑：“谢谢。”前面的马车已经走远，王喻继续开车往前行驶。章絮冥翻阅着本子：“我发现你们军官做现场调查资料做的挺认真的。”
王喻：“是啊，别看倪军官整天冷漠的样子，但其实他每次处理案件都很细心呢。训练也是一样，虽然你军官对我们要求很高，但是在闲暇时间还是挺照顾我们的……”
“是吗？那我是不是该对他刮目相看了。”章絮冥抚摸着本子，似乎从这本本子上看到了在我所认知的倪霖不知道的一面。忽然，章絮冥翻到一页的笔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页笔记记叙的是上次东方把武器从a地运到b地时的作战状况，也是这几年来最大的案子之一。案件的开始是又一份从南方传送到北方的电报，上面向北方军队透露了重要的信息：
与十月三十一日，东方敌军为了筹备枪械，把物资从a地运往b地。十一月二十日启程，大约在三月五号到达b地。
——南方基
不要看a地和b地全在东方，但是相距的路程可是遥不可及，要运将近四个月多才能到达。而且这份情报没有署名，就连最后是从南方传过来的地点都没有写全。当最终，北方最终还是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章絮冥盯着这页看了好久，正准备翻页时，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本子，章絮冥抬头，对上了倪霖的目光。
章絮冥挑了挑眉：“怎么了？倪军官，您终于睡醒了啊！”
倪霖抽回那本本子，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章絮冥一怔。倪霖想章絮冥摆摆本子，继续说：“我只是眼睛有点乏，闭上了眼睛，我可没跟你说我睡着了。而且，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嗯？说我是死猪的章絮冥先生？”
倪霖转过头看向王喻：“你叫王喻是吧？”此时的王喻坐在驾驶座上，冷汗直流，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里催眠，生怕自己不一会儿就晕过去。王喻一听到倪霖在叫他，猛然一震，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我是王喻。”
倪霖：“你说，我是你上司还是他是你上司？”
王喻：“当然是您啦……倪军官？”
倪霖：“那你为什么要听外人的命令，从你的上司手中拿本子呢”
倪霖一脸“和蔼”的看着王喻，王喻瑟瑟发抖。在军队流传着一个传说，倪军官为惩罚一位犯错事的小士兵，竟然让他绕着操场跑了十圈，一圈都要250米呢。虽然中间休息了五分钟，但那位士兵还是累的够呛，听他的宿友说，那位士兵躺了整整一天都没起来，双腿发软，站也站不稳。
王喻害怕倪霖，更害怕倪霖也会以这种的方式惩罚他，刚刚这么做也只是章絮冥答应帮他承担后果才这么做，如果倪霖不同意的话……王喻不敢往下想，祈求上帝不要让倪霖对自己的惩罚太严厉……
“倪军官，罚跑操场五圈是吗？”章絮冥打破了僵局，“我替他跑，我前面说了你对王喻的惩罚我来承担，我所到做到，决不亏欠任何一个人的承诺。”
倪霖皱皱眉，看着后座面无表情的章絮冥，眼里上过一丝惊讶。章絮冥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答应对王喻的诺言，更是给倪霖了一个“下马威”。“你不只跑五圈。”倪霖转过身，靠在做背上。“什么？”章絮冥看着倪霖，满脸的不可置信。王喻也瞪大了双眼，顿时知道了答案：完蛋了……”
倪霖：“你们俩本来都要收处罚，没人跑五圈的，可你替王喻跑了五圈，那你还要再加上自己原本的五圈，所以一共十圈。”倪霖闭上眼睛。章絮冥摊开手：“倪军官，我可不是你们军队的人，我只是在替你们军队的人体罚，你没有资格管我。”
倪霖：“如果我没权管得了你，那你也没权利管北方基地军队的人。怎么样？亲爱的章絮冥先生。”
王喻听到这里怔住了，正好，车也开到了北方基地。王喻转过头一脸歉意地对章絮冥说：“先生，还是我来吧。这本该是我的失责，并应该牵连到你，所以……”
“好啊。”章絮冥打开车门，扶着门框踏出车门。王喻以为章絮冥同意了，食言不帮助他了，在心中疯狂呐喊，又感觉自己是要承担这个结果，违反了军队的规定，自己又有什么原因要章絮冥帮助自己呢？
倪霖看了看走下车的章絮冥，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王喻，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嘲笑章絮冥的懦弱。“十圈就十圈，不就是跑步吗？有什么好怕的。”章絮冥踏出车门，看着眼前装修精致的北方军事基地，垂下了双眼，“熬过去就行了，不需要在这推推搡搡。”
“什么？”现在轮到车里的王喻和倪霖傻眼了，倪霖真没想到章絮冥真的会帮助王喻，这几年来被倪霖这样处罚的也就一个，而且那个人算得上失责了，倪霖直接一气之下让他去跑操场。原本他打算在章絮冥离开后让王喻写一份1000字的检讨在明天中午给他就行，只是想刺激刺激章絮冥，令他想不到章絮冥竟然答应了他苛刻的要求，这不在意料之中啊！王喻丝毫不知情，他先是愣了愣，掐了掐自己的脸，没做梦，这是真的！
王喻激动地跑下车，抱住章絮冥：“章先生，您简直是个大好人啊，小人不知如何感谢……”章絮冥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拍了拍他的背，忽然感觉肩上湿湿的，原来是王喻感动地哭了出来。他从没有遇见一位能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的人，而现在，他见到了。“谢……谢您。”
章絮冥扶正王喻，用手巾擦了擦王喻脸上的泪痕：“男儿又泪不轻弹，你在这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啊。快回去休息吧。”王喻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基地大楼。等王喻走后，倪霖也从车里钻了出来，靠在车门上抽着烟。章絮冥盯着倪渊看了片刻，眼神里充满了谴责：“王喻他只是一位刚刚成年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处处刁难他，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倪霖叼着烟，没有直视章絮冥的眼睛：“我很少体罚士兵，这么多年来被我体罚跑十圈操场的只有一个人。只有经过磨炼他才能成长，成为真正的军人，让他们新兵认识到军队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磨炼？呵，倪军官，你的理解能力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像你们这群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的人，自己不惩罚自己，对别人苛刻要求，天天就借着以规矩的名义来欺凌弱小吗？刚刚那些勘查现场的士兵我看过，全都是一些二十多岁的少年……虽然他们比我大，但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是你们这些已经拿了军官头衔的人看不到的，你们眼里只有磨炼，指责。他们只是孩子，为什么要承担这些？”
倪霖抬头，与章絮冥的眼睛对视。章絮冥的眼睛乌黑锃亮，犹如包含着星辰大海，但现在，看向倪霖的眼神里只有谴责，别无其他。暗地里付出的努力吗？倪霖想了想，努力，他们何尝没努力过呢，即时看在眼中，那我们有曾表扬、鼓励过他们吗？“他们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要努力，倪军官……我亲眼见识过。”
章絮冥转过身，走向大楼，只留下倪霖一个人。一阵微风吹过，倪霖的发稍随风飘动，呼出的烟味也被风吹的消散殆尽，什么也没留下，倪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脑子在想些什么，随口说了一句：“明天早晨，赵弈也会跟着你一起跑，不过他只跑五圈。”章絮冥听后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看向倪霖：“知道了。”他微微颔首，“今天晚上不用为我准备睡觉的地方，我去阳台上吹吹风。”
章絮冥转身上了楼。倪霖没有听清楚章絮冥说的后半句话，迷迷糊糊地在自己口袋里一摸索，掏出了那本笔记。他随手一翻，就翻到了前几个月东方偷运武器的战斗，倪霖摸着那一页，感觉有一处地方凹凸不平，倪霖仔细看了看，在他记录的从南方基地发来的那封情报上面，东方偷运武器的起始时间被人用指甲重重的划了一道。
倪霖回想起章絮冥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和那位神秘的少年，轻轻呼出一口烟，闭上眼睛。他现在大脑很乱，不知道要想些什么，慢慢放空自己。章絮冥站在阳台上，双手放在背后，抬头看着那皎皎明月，今天虽然不是中秋节，但月亮却意外的圆，可还有点瑕疵。
这一夜，很静，很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