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暗流涌动 ...

  •   尸女突然的出现,嚣张的当面行凶,又突然转瞬即逝,没留下一丝踪迹。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少泽祁忙着组织族中救灾,各氏的族长便被请回总部的驿馆休息。可如此情况,大家又怎可能安心得了,皆是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上谷氏的院落中,年轻的族长临窗而立,俊逸的脸上一片沉重。
      白日尸女现身后,上谷逸心里便压上了一块重石。起初也疑惑过,觉得此事怪异,毕竟不论是史书亦或是传言,尸女虽然凶残,但几乎不会在白日现身,更不会如此嚣张的与神族正面对抗。但今日却这般明目张胆的出现,就好像生怕神族不知道它现身了似的,可那情形又着实是尸女无疑,如今它冲破封印归来,性情大变,想必之后......
      “族长,今日的尸女,有没有可能,是西风氏制造的假象?”一直静静立在上谷逸身后的随侍,忽而开口问道。
      听罢,逸轻轻地摇了摇头:
      “能瞬间击溃四岳十二牧的攻防,这个假西风氏还造不了”
      西北二境尚武好战,常有大小冲突不断,特别是西境,各氏族虽面上不显,但暗地里争抢不绝,打打和和。所以初听闻西风少主之事时,他怀疑是西境内部倾轧暗算所致,西风氏痛失少主,为了转移祸端,顺便找了尸女作掩护。
      他此前也猜测尸女已打破封印归来,但也许是这妖物祸世太过遥远,它的凶残嗜杀只活在传说中。以致神族高层对尸女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反而更多的是好奇。也许太平日子过久了,他甚至也莫名的期待它真的出现,想见识一番这妖物的实力如何。
      可是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了尸女的力量,他原本淡定的心,终是翻起了狂澜。想那四岳十二牧可都是位列神族灵力巅峰的翘楚,对上尸女却连拦截都做不到。看来,是他太过自信,高估了神族,低估了尸女。
      “这么说来,西风少主之死,真的就是尸女所为了!”
      “可能吧”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毕竟西风的少主当年可是以五方宫学第一的成绩结业,一时名声大噪。后来,不过二百出头的年纪,实力更是已可媲美十二牧正,加之心思缜密,沉稳内敛,多年来在神族几无敌手。而且就他们的身份来说,都养成了谨慎多疑的性子,也见惯了阴谋诡计,这么看来,尸女致死的可能性还真是挺大。
      西风氏若是有意隐瞒真相,左右也逃不过利益冲突引发的阴谋设计,不过事到如今,是或者不是倒不太重要了,无论如何,神族的注意力已然对准尸女,这个大麻烦也真真切切的存在了。世间怕是又要重蹈万年前的覆辙,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再顺利度过。
      “那是否撤回在西风氏探查的暗卫?”
      上谷逸一愣,脑中忽而闪过一张垂眸浅笑的容颜,片刻后,点头叹道:
      “撤回来吧”
      暗查许久,线索都与西风氏所言谋和,也是,如果真相另有其他,西风氏如今的说辞就是欺骗整个神族,又怎会让人轻易查出端倪。如果真相就是尸女所为,也就没必要继续追查了。
      罢了,想来那人是被无辜波及,斯人已逝,过往终究要封藏在回忆之中。

      元宗城的大火蔓延甚广,直到夕阳西下时才被完全扑灭,少泽祁站在夷嵕山的前殿远眺,斜阳的余晖中,没有了炊烟袅袅,听不到归家欢笑,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地哀鸣。
      待灾情稳定后,少泽祁立马返回联盟总部,召集各位族长继续上午那场被打断的会议。
      因情况紧急,第二日,各氏族长便纷纷告辞离去,赶回族中落实部署,以最快的速度配合总部,追踪尸女。
      申时,夷嵕山前殿
      少泽氏族长议事的平章殿内,即将送走最后三位告辞的族长。小小的少年,向着即将离开的三人,端端正正的行了稽首之礼:
      “祁儿在此,拜别舅外祖、舅父、姑父,我会时刻铭记教诲,努力做到更好”
      话落,又分别朝着三人各行了一礼,这才起身。
      他年幼失怙,虽然因着少泽嫡系血脉坐上族长和大宗正之位,但若没有舅外祖帮他斡旋驻守四境的大氏、舅父助他稳住东境、姑父支持他管理中州,他的日子或许会更加艰难,说不定已被那些心怀不轨的氏族联合架空,还谈何替父母妹妹守护好他们共同的家。
      方林陌看着眼前的小小少年,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七年前外甥女夫妻突然亡故,留下还不到四岁的祁儿,这些年虽有他们帮衬,但这孩子一步步也着实走的如履薄冰,颇让人心疼怜惜。不过祁儿是个聪慧的好孩子,善良赤诚,本心不移,他着实真心喜欢。
      “关于封印之事,等祁儿从族中典籍查到线索,就立马给舅外祖去信”
      方林陌欣慰的点了点头:“慢慢来,别把自己弄的太累”
      少泽祁躬身应是,随后对着左侧的烈山刑道:
      “我命人搜集了些灵草神药,可用来调养姑姑和表妹的身体,有劳姑父了”
      说着有随侍抬上一个大木箱放在一旁,少泽祁的姑姑云桑,嫁到了中州的烈山氏,七年前因为母族变故,艰难产下一女,伤了根本,这些年常缠绵病榻。
      烈山刑温笑着道:
      “祁儿有心了,这些年时不时的就送来灵药,因着祁儿惦念,她们母女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闻言,男孩原本严肃的小脸上,也扯出了一丝微笑,对于如今的少泽祁来说,得知远方的亲人平安,就是最大的心安。
      说话间,三辆云车已经在殿外停稳,少泽祁的面色忽而沉了下来。
      “臭小子,承诺这个惦记那个,就没什么要和你舅父我说的!”
      平时一本正经的上谷族长难得开开玩笑,被调侃的对象却低垂着头,愣怔半晌:
      “舅父保重身体,如果有时间的话.....来看看我”对于少泽祁而言,舅父已然是父亲般的存在,又怎会没有惦念。
      此言一出,原本还笑着的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上谷逸更是心中难受。妹妹和妹婿去世之初,他基本有两年都陪在祁儿身边,那些日子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外甥的依赖和孺慕之情。可后来父母相继病倒,无奈之下他必须赶回族中接替族长之位,自那之后由于事务繁忙,虽每年坚持抽出时间来看看祁儿,但陪伴毕竟太少,对此他也是十分内疚。
      “舅父记住了”上谷逸俯身轻轻地抱了抱祁儿,每次他到来,祁儿都会格外的开心,每次离别,这孩子也会极力隐忍自己的情绪,笑着道别,懂事的让人心疼。松开后,逸的手避开高高束起发髻,落在了祁儿的头侧宠溺的揉了揉,孩子的小脸顿时染上了腼腆的笑意。
      他之所以没有将手落在肩膀,是觉得那个地方意味着重担和责任,太过沉重,就算他的祁儿身负一族的使命,就算他上谷逸的能力有限,他也想尽己所能的,给这孩子留下些许童真。
      今日的天空有些灰暗,告辞后,三人纷纷坐上云车离去。
      少泽祁挥手告别,久久凝望着远去的云车,直至再也看不见丝毫。

      在神族会盟之前,虽然一直有尸女现世的传言,闹得三族战战兢兢,但多少线索模糊并未确定,各族只停留在想象的恐惧之中,并不真切。而这次算是彻底落实了,自消息传出,三族哗然。
      联盟总部已下达指令,所有氏族加强警备以防尸女作乱,并抽调各氏精锐组成追查小组,协助四岳十二牧进行搜捕尸女的行动。
      不过比起神族高层的紧张不安,其他各层更多的倒是除之而后快的群情激愤。总之世间各氏陷入了一场变相狂欢,大多数族人忽略了尸女的凶残狡诈,热血儿郎们纷纷踊跃参与,不论是守是攻,皆想在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行动中,添上属于自己的一笔。
      ......
      冬日的午后,万籁俱静,暖阳微醺,晒得骨子里的懒虫蠢蠢欲动,正是打盹儿的好时光。
      二楼的书房中,洛儿斜靠在临窗的小榻上,随意地翻看书卷,余光时不时的瞟向不远处的一扇小门。
      自那夜平安下崖回到行宫,已过去了整整三日,臭小鬼的高烧虽然完全退下,但因失血过多,至今还一直昏迷着,不过情况已经稳定,这一两天应该就会醒来。至于他的心疾也缓和了很多,只是双腿由于负重加上受寒,有些不良于行,这段时日都需用着木杖。
      尸女出现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虽然三族全力搜捕,但按照史书上所载,真要抓住那个妖物恐怕十分困难,绝非短时之内可以达成,这注定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对战。所以他也并不着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快点把伤养好,然后努力修习提高自己。
      一片静谧中,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不一会儿,洛儿的脑子又开始昏沉起来。也许是天气越来越冷,自打来这儿之后,他慢慢变得有些嗜睡,想他以前从不午睡,如今每个白日却须得小憩个至少两次。洛儿看了眼手中翻了一小半的书卷,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其放在一旁,决定小睡一下。
      吱呀一声,古朴的院门被推开,几个侍从鱼贯而入,边走边小声抱怨:
      “这么好的天气就该拿来打盹儿,这公子真是个麻烦精”
      “就是,他喜静我们倒也乐的清闲,偏偏又爱干净的不行,每次都只能趁他午休过来,干个活儿都这么压抑”
      “谁让别人是朔风氏分支的公子,柝公子的小堂弟呢,好好干活儿吧”
      “你们几个少说两句,小心吵醒他,冰块脸冻不死你”
      侍者们边走边说,小声的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放心放心,我们小声些说,他待在二楼午睡听不到的”
      话落,几人不约而同的瞥了眼二楼紧闭的窗户,这才猫手猫脚的进到了屋中,开始麻利的打扫起来。
      “诶,说起柝公子,听说他这次没被派去联盟,而是驻守族内”
      忙碌的时候,几人仍是嘴上不闲,收拾午饭餐盒,擦拭桌几的侍者率先开口,不过声音压得低低的,众人能听清,但并不会扰了宁静。
      “可不是吗,这次只派了二公子和扶风、绪风家的两位公子参与追捕小组”负责门窗的侍者接口说道。
      “看来,咱们不久之后就会有新的少主了”
      “你们说,少主怎么就那么倒霉碰上尸女了呢!想他生前给我们西风氏挣回了多少荣誉,结果.....哎”打扫洛儿卧房的侍者,端着一盆清水经过外间,颇为感概的留下一句。
      “是够倒霉的,还被妻子背叛”
      “你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一听,皆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了蹲在地上擦地板的侍者。只见这侍者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勾了勾手指,大家立马都围了过去,他一边清洗着抹布,一边神秘兮兮的道:
      “那日我无意中经过大总管的房间,隐约听到这次出事彻查,结果查到了少夫人与他人有染多年”
      “你说什么?”几人听罢,齐齐惊呼出声。
      嘘.....擦地板的侍者忙扔了抹布,用手指贴唇示意众人注意音量。
      “不可能吧,除非少夫人脑子有问题”擦拭窗棂的侍者很是诧异。毕竟他们少主在神族,那是出了名的英俊挺拔,加之灵力高强身份尊贵,是多少神女的春闺梦里人。这少夫人走了这么大个好运,嫁给了少主,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
      “可不是吗,不光脑子,眼神也得有问题才行”打扫卧房的侍者戏谑道:
      “再说,族中可一直都传少主夫妇感情很好”
      众人听闻此话,越发觉得少夫人私通他人的消息是假的,毕竟他们都听过少主夫妇有多么的鹣鲽情深,还被赞为西境神族的模范夫妻。想到这儿,大家一致看向爆料的那人,目光中带着探究和怀疑。
      “这神族贵人的感情谁知道呢!你们还别不信,我还听说他们唯一的儿子被秘密送走,说是静养身体,实则是被抛弃在外,那位小公子可是少主唯一的子嗣,族长的嫡长孙啊,这个时候不留在身边呵护反被送离,要说没鬼那才奇怪”擦地板的侍者信誓旦旦的反驳。
      “你的意思是,这孩子不是少.....”擦拭桌椅的侍者还未说完,立马反应过来惊讶的捂住了嘴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是要命的。
      擦地板的侍者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表示这个他就不清楚了。
      一时间几人的脸色皆是变了又变,不过却是再不敢开口,各自沉默的忙碌开来。
      ......
      涣散的意识逐渐聚拢,鼻端弥漫着一股药香,额头与左胸处传来清凉的感觉,伤口虽然仍有隐痛,但已经明显减轻,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喉咙干涩的不行,呦呦咂了咂嘴,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黑黢黢的一片,适应片刻后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间小屋子里。努力的回想昏迷之前的一切,模糊的片段在脑海浮现,她记起自己中箭昏迷,醒来之后跟着蔓蔓一起下山.....
      等等,蔓蔓怎么会出现在外面,她应该还在潭底沉睡啊!
      还有,她胸口的羽箭呢,是谁把她带来这儿的,目的为何?
      这屋子狭小空荡,却温暖如春,显然是设了结界,思及此,呦呦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倒霉的落到了神族手中吧!
      忽而,木屋外响起了轻微的咯吱声,伴随着木杖击地的答答声。
      咚...咚...咚,那一声声仿佛催命的符咒击打在心脏之上,震的她头皮发麻。
      慌乱间呦呦忽而想起阿达的叮嘱,对啊,她本来就没有灵力,完全可以装成是人族的小孩儿呀。打定主意后,她努力的调整急促的呼吸,心中也慢慢平定下来,不过双手依然不自觉的攥着,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道紧闭的门扉。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被外力推开,有昏黄的烛光洒进,跳动的光影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只见来人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宽大的黑袍随意地披在肩头,头发未束,只一根发带轻轻挽住发尾,脸色煞白,棱角分明,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拄着木杖,朝着她幽幽看来。
      男孩似乎生病了,呦呦竟莫名的在他的身上闻到了凋败的气息。
      不过此时她管不了那么多,因为摸不准对方对自己到底有何意图,呦呦只能努力在脸上绽开自认为的,最甜美的笑容。
      虽然面上镇定,但此刻呦呦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了,毕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神族,脸上的肌肉随着心脏的收缩扭曲,笑容变得有些滑稽,背上也早已沁出丝丝冷汗,湿了衣衫。没办法,她真的很紧张啊。
      男孩直愣愣的盯着她,并未言语,空荡无神的双眼,吓得呦呦瞬间汗毛耸立,不过仍然努力维持着嘴角的笑意。
      随后对方蹒跚着靠近,俯身将烛台放在一侧的地板上,在屋子角落里拿过一个木箱,纤细的手指从箱子里取出一枚瓷白的小瓶,接着轻启瓶盖,瞬间清新的淡香溢满房间,只见男孩倾斜瓶口微微抖动,湛蓝色的粉末缓缓洒落在她的心口伤处,沁凉的感觉再次袭来。
      毕竟只是个孩子,呦呦见对方是在为自己疗伤,不由得松了口气,笑的更灿烂了:
      “谢谢小哥哥出手相救”
      洛儿完全没有接收她示好的意思,眼神都没给一个,随后又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凑到她的嘴边:
      “这是什么?”
      呦呦好奇的询问,但对方丝毫不打算回复,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爱吃不吃。无奈她只得自己轻轻嗅了嗅,鼻端一阵清雅的药香弥漫开来,应是不错的灵药,呦呦中肯的评论。这神族似乎也没有阿达说的那般可怕,她不再多想,张口吞下了药丸。
      吃药时呦呦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指尖,寒凉的犹如一块坚冰。
      一直呆愣着的洛儿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似火灼般,将手迅速抽离。不过也只是一刹,立马又恢复了那副空茫的模样。接着给呦呦喂了一小罐蜜水,待一切结束,他借着木杖之力,缓缓起身离去。
      依然如他来时一样,死一般的寂静中,地板被击打出咚咚的声响,独自单调的循环往复。
      呦呦努力偏过头去,脑袋却突然变得昏沉起来,迷茫中,只看见那道踽踽独行的身影,蹒跚着向黑暗行去,不知为何心中似乎有大石压覆,沉重异常......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再支撑不住,双眼一耷,又坠入了一片虚空之中:这药里...
      屋外,夜色浓重,黑沉的空中,大雪又开始坠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