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绣虎》岄菵

4、第3章

　　秦懿来了，杨织锦挺乐呵的，打了好几年的仗，却没带着个小姑娘一起打过仗，秦懿也为枯燥无味的行军途中增添了许多乐趣。

　　一开始，将士们都对秦懿疑心重重，因为谢允澜对于秦懿的解释是：“路过某地救下来的孩子。”军中对谢家不满意的人太多了，总是会想方设法的去针对谢允澜，所以大家都一个疑问：什么时候把这个小姑娘给送走。对此，谢允澜的回应是：“找个好人家送走。”

　　这样，将士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秦懿也就是每天趴在哥哥身边看书，去找杨织锦和将士们玩，渐渐的，人们也都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黑虎哥哥，这是什么？”秦懿指着一条小蛇问道。

　　黑虎把秦懿抱起来放到一边：“这是蛇。娃，不要碰它，它会咬人的。”

　　黑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炊事兵，生的个头大，胖胖的，皮肤有点黑，呈棕色，也许是晒的，脸上有几道刀疤，虽然有点骇人，但黑虎人长的挺喜庆的，令人有亲切感，人也不错，所以秦懿喜欢和黑虎一起玩。

　　黑虎摸了摸秦懿的头：“娃，你每天吃这么少，身体不结实。”

　　秦懿扒拉着草：“可我吃不下那么多，那些哥哥好能吃啊。”

　　黑虎慈父般看着秦懿，笑着说：“哈哈，那是因为哥哥们也在长身体的时候。”

　　暮色渐起，风有点冷，谢允澜踏草而来，蹲下来拍拍秦懿：“走了，天晚了。”

　　秦懿趴在谢允澜的背上，让哥哥背走，黑虎也在后面跟着：“谢谋士，您真的要把女娃送走吗？”

　　“嗯。”

　　黑虎忸怩地说：“我们都很喜欢女娃，能不能让她留下来啊？”

　　“不能。”

　　黑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低下头撅着嘴。

　　谢允澜望向天，心似有刺在扎：“黑虎，你说燕云十六州何时能回？”

　　黑虎抓抓脑袋：“只要国盛军强总是能回的吧。”

　　谢允澜长呼一口气：“是啊。”

　　接着，谢允澜看着这原野，轻吟：“土地无人老，流转几人回？”

　　其实，谢允澜自己心里也本不想这样，直到他今日与杨织锦去一村查看，心彻底被刺痛了。

　　荒山野岭，寸草不生，树上的树皮都没有了，人人家门口都摆着一张席子，上面睡着的是发臭的死人，那打眼一看，死人身上的肉都快被刮尽了，有的地方已经见骨。进了屋子，有些人家一家子都没了，儿子和老子都去打仗了，老母和妻儿没有粮食，活活饿死。好不容易见一家有人，还是听见其微弱的哭声。

　　那是个老人，杵着拐杖坐在门前的小椅上，门和屋的木头都腐朽了，望着摇摇欲坠。老人混浊的眼眶里留下泪淌在脸上深深的沟壑随即一滴滴落下，打湿干土地，老人哭泣的声音很小却又很难听，像是费劲全身力气哑着嗓子吐出来的哭喊。

　　谢允澜戴着斗笠，蹲在老人面前：“老人家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老人耳朵有点背，嘴巴张了张：“这个村子就剩我一个老太婆了，村里的男人出门打仗，女人和孩子大多都是饿死的，每家每户每天晚上死个人很正常，久而久之这个村就绝后了。我儿子也在外音讯全无。”

　　杨织锦问道：“您儿子叫什么？”

　　老人的眼神依旧是一潭死水：“陆卿。”

　　接着杨织锦又问：“这群人死过之后，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抬起头像个呆滞僵硬的木偶一样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死尸。

　　谢允澜回来之后就开始查“陆卿”这个人，但很可惜没有查到。谢允澜感觉有些奇怪，军册上记得人名是不会少的，近些年陛下在军政方面管得极严，而且即使是战场上查不到尸体了也应该会标注，可为什么就没有查到呢？

　　“哗”的一声营帐的布帘被掀开，是杨织锦。

　　杨织锦怀里抱着剑，在谢允澜身边坐下来：“秦懿已经被那些老妈子哄睡着了。”

　　谢允澜眉毛皱着，满脸的烦躁。杨织锦见他心情不好，推了谢允澜一把，压下声音说：“咋了？”

　　谢允澜盯着杨织锦叹了口气：“行军至半，边疆战事紧张，那些上级将领们却丝毫不慌。燕云十六州本是兵家必争之地，是阻挡外族侵扰的重要防线，如今失守，相必那些文臣也在后面不干实事，陛下重文轻武之心过重，导致军心涣散，朝野如散棋。”

　　杨织锦倒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草，模糊不清地说：“陛下重文轻武不试一天两天了，我爹堂堂一个保家卫国的七尺男儿竟每天缩在那一方小天地里看上面人的脸色窝囊的活着，我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来军中的。”

　　谢允澜也躺在他身边闭上眼睛：“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谢允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杨织锦：“你会绣花吗？”

　　杨织锦睁开眼笑了起来：“会啊，你要我你要我给你绣个肚兜吗？”

　　“去。”

　　边疆夜冷，营帐里有比较暖和，两人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原以为这一觉能睡到天亮，可就在午夜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角笛的声音。

　　谢允澜猛地睁开眼，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并且把杨织锦给叫起来：“醒醒，外面似乎是胡角声。”

　　杨织锦一把抓住腰间的佩剑，披上外套：“我先出去看一眼，若我半柱香内没回来你就出去。”

　　杨织锦刚刚出去谢允澜就听见外面的一声尖叫：“胡人来了！”

　　谢允澜立马从枕头底下拿着刀出去。外面火光一片，寒风凛冽，血腥甚重，谢允澜还没走多久就见一个胡人骑着马挥着刀向他冲过来，他刚准备拿出刀，杨织锦就一剑杀了那个胡人。

　　杨织锦拉着他的手跑到一处山下，解释道：“这是我军提前找到的安置处，秦懿和那些不能战的都在里面，你进去安抚他们，记住了，一定不要点火，你先进，我走了。”

　　谢允澜握着手里的刀，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山洞里黑漆漆一片却有人说话声，里面也还算能看得见，秦懿身上盖着披风蜷缩在黑虎旁边，谢允澜来了，她也睁开眼：“阿兄……”

　　谢允澜也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头：“睡吧，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