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25、塞外朔风（一）

　　塞外的朔风在这个季节吹得人格外清醒。不似江南的暖风会让游人醉，这股风是带着残酷的，甚至还隐隐的弥漫血腥。
　　洛阳骑着马，奔驰在这眼前毫无边际的草原上，满目触及的是尚未发芽的枯黄。萧瑟的让人心凉。
　　离开那儿已经有十日了吧，不知道一切如何，是否在自己的计算之中。如今，自己重回天山，也许今生都没有机会在出那儿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原来就是这样的景象。
　　此时的洛阳，已经放缓了奔马的速度，改为踱步。马也累了，索性就让他慢慢的边走边啃食沿路的枯草。
　　就这样慢踱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红色了，温和地吐露光辉。没有刺眼光芒，只有默默余辉。洛阳抬头望去，却见远处扬起一阵烟尘。是一个马队。少说应有十骑以上。洛阳忽然下意识的紧了紧手里的凤栖。
　　近了，洛阳才看清。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拓跋宏。身旁的正是江南见过的那位叶若薇。
　　他们的身后，是十几个鲜卑汗国装束的骑士。似乎昭示人强马壮的鲜卑汗国实力一样。
　　“洛阳。”拓跋宏像是舒了一口气般的叫出声。
　　“拓跋宏？”洛阳也是毫不客气的叫出这位年轻汗王的名讳。
　　“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
　　“回家。”
　　“家？我的家在天山。你正好挡着我的路。”
　　“你身中剧毒，难道要一个人死在天山顶吗？”拓跋宏的眼中有些火气。
　　“你怎么知道我身中剧毒的？”
　　“渡毒之法？！哼！你还真是厉害啊？！居然已经仁义到这个地步！”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中毒的？！”由于刚刚的动怒和惊讶，洛阳说话微微有些喘。塞外的朔风，真是对这种寒性的毒药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塞外的这几天，发作的次数比在关内的时候多多了。但是而今狭路相逢，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就要发作了。
　　“好吧好吧，金陵御剑阁向天下各门各派发出邀函，要求帮忙寻找一位女子。说是身中寒毒。身份是江南御剑阁阁主夫人。”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且还知道是用的什么方法。”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要江南的人帮我查内幕。我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有哪个女子能重要到让天下第一的金陵御剑阁阁主发出如此奇怪的邀函。号令天下武林帮忙找人，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拓跋宏一口气说完，看着洛阳。
　　汗开始在朔风中被吹干。洛阳感觉自己开始虚浮。有什么慢慢的离自己而去。手上想奋力抓住什么，却偏偏是连缰绳也握不拢。
　　“原来••••••如此。”坚持着说完的洛阳忽然倒地。太累了，也许是真的要休息了。

　　温暖的气息，弥漫着一股药味，微微泛着苦。不时有阵阵风夹杂着一些亮光吹进来。身体还是有些虚浮的感觉，就好像漂浮在水上，浮浮沉沉随着波浪，自己没有办法掌控。
　　眼皮很沉，真想再好好睡会儿，可是，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不能睡。
　　努力再努力的睁开眼睛，亮光更甚。转转眼珠，适应了光线后，看见的是圆圆的穹顶。忽然，昏过去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忽然想起，这应该是鲜卑汗国的大帐。
　　轻咳出声。
　　大帐帘门猛的被掀开，一名侍女跑了出去：“醒了醒了！”
　　不一会儿，大帐中的人似乎多了起来，帘门一次次被掀开又落下。
　　不喜欢这一阵阵的冷风，本能的张口想说把帘门扣严点儿，却是换来一阵咳嗽。
　　喉咙干的像有火一样。那一团火，拷炙着全身，却是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眼前一片黑影袭来，定定神，方才看清，是拓跋宏。
　　那张有着鹰眼般明亮眼眸的脸庞，不是他是谁！
　　手被按在脉枕上。然后一阵静默。而后是所有的人似乎都退去了的安静。
　　那是一位老军医。直起身，对着拓跋宏耳语一番。由于身中剧毒，正在发着高烧，别说听音，便是说话都不能，所有尽管极力想挺清楚说的内容，却是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着那个老军医的嘴唇张张合合。
　　拓跋宏先是眉头紧锁，而后默默望了那老军医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拓跋宏目送他出去后，回过头，俯眼看了看，把被角掖紧，看着半昏半醒的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好好再睡一会儿吧。”转身出去。
　　终于，整个大帐归于平静。平静的让人能亲耳听到自己的心跳，微弱却还在。

　　拓跋宏出得安置洛阳的偏帐，一步步在风雪中走向正中的王帐。那里，议事大臣早就在等着了。
　　这样的消息，真是瞒都瞒不住。拓跋宏心里想着，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朝里走去。
　　王帐中，鲜卑汗国的文武官员围着中间的大火炉而坐，正在谈论着政事。见到拓跋宏进来，起身见礼：“参见汗王。”
　　“嗯。诸位坐。”拓跋宏拧开眉头，微微一笑。却是脸笑心不笑。接下来，他自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不管自己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该来的终究要来，自己也终要去面对。
　　“汗王，听说，前日里带回帐里的的是那宣称已逝的大佑敬敏皇后？！”最先开口的是汗国的左丞相司拓跋岭。他是拓跋宏的叔叔，一直以来辅佐拓跋宏，忠心耿耿，为鲜卑汗国的建立和兴旺立下汗马功劳。在拓跋宏心中，他就像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
　　拓跋宏知道实在是瞒不住了，毕竟，自己能够掌握到得事情，没理由别人不知道。只得点头：“正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拓跋宏已经料到接下来的事。朝臣如此，想必早就商量好了，这才让自己最为敬重，在朝中最为得力的叔父来提这个问题。
　　“那汗王作何打算？”拓跋岭紧追不舍。
　　“这••••••叔父的意思是？”虽然明知后果，却还是不死心的反问一句。
　　“恕臣直言，当年我汗国曾向大佑发出战帖，以敬敏皇后为条件换他大佑十万边关军民，原本之意是想羞辱隆佑帝，但是后来隆佑帝突然昭告天下敬敏皇后急病而逝，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若是现在我们再反过来，以敬敏皇后做筹码，不是照样可以达到原来的效果么！”捋了捋三寸的山羊胡子，拓跋岭接着说，“原本已经天下皆知的皇后突然重生，而且又是江山美人的选择，还有大佑朝后宫现在的上官贵妃，我看，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哈哈哈哈哈••••••”群臣围着暖融融的炉火，全都大笑起来。唯独拓跋宏却是沉默不语。众臣见状，只能敛了笑声。
　　“不知汗王以为如何？”左贤王呼伦步躬身。
　　“今日议政就到此吧，明日再议。”既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那就只能尽量拖延。
　　“臣等告退。”众臣面面相觑，但还是只能唱诺退出王帐。

　　群臣退出后的大帐，显出它原本的空荡。安静的只有塞外的朔风刮在毡顶上的呼呼声。
　　拓跋宏坐在上座的熊皮垫子上。考虑着刚刚朝议的事。眉头紧锁。
　　帐外掀帘而入的是叶若薇。她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个银壶和一只银杯。她款款走进来，雪白的狐裘衬得她更是肌肤如雪。隐隐的眉间透着些许凉意。北方塞外的寒风没有让她的皮肤有丝毫损伤，甚至比在江南时更加红润。
　　对于她而言，回到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纵然是在南方人看来的苦寒之地，对她却是再温暖不过的地方。胜过江南温润如酥的天街小雨，莺飞草长的暖融空气。她的骨子里喜欢的是这塞外的凛冽与粗犷。只不过，为了他，为了自己的使命，她必须常常生活在江南，去扮演一个江南女子的身份。极尽自己的柔美，利用自己的魅力，疏通自己的人脉，获得更多的对自己的汗国有利的情报。
　　她缓缓走近上座，眼神变幻不定。
　　上座的拓跋宏 ，完全沉浸在思虑中，竟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叶若薇将托盘放在拓跋宏面前的矮几上，轻微的木器相撞声音。
　　“薇薇，你来了。”回过神的拓跋宏招呼道。
　　“是，大汗。”回答着的同时，她拿起银壶斟了满满的一杯马奶酒。醇香顿时充斥了整座大帐。那样舒心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不是说过不用叫我大汗的么，”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微笑着眯了眼，“小时候你不是叫我宏哥哥的吗？”
　　“可是，现在你已经是汗王了？！”
　　“汗王？哈哈，薇薇，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你的宏哥哥。记住啊，丫头。”拓跋宏大笑着掀帘出帐。留下叶若薇，看着空空的大帐，轻轻出声：“只是哥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