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非人媳妇儿》江无虞

4、那小子见鬼了

　　怀揣着对黎医生的怀疑，苏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时不时就往丽姐家跑，可偏偏没有一次碰上，看来身为医生，是真的很不容易！
　　丽姐家不远处有一个小杂货店，店门口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有几个大爷在那下围棋，苏禾好奇心起，偶尔也会在一旁观摩，看了几回，竟也摸出了些门道来。
　　这天，苏禾又来了，蹲在一边跟一群小孩一起有模有样地看着。
　　此时的棋局之上，相对而坐的两个大爷，一个摇头叹息，一个抚须长笑，旁边的人指着小桌语笑连连……

　　半下午的时候，王路带着他的拍摄装备出了门，在街边找了个位置，摆好三脚架，架上摄影机，他准备在这录一段谷黎镇的小视频，记录一下黄昏时分的谷黎长街。
　　王路透过镜头，调整好角度，然后...然后摄影机搁那就行了。
　　做完这些，王路准备去斜对面丽姐的店里待着，那可以直接看到摄影机的位置。王路走过去的时候瞥见不远处下围棋的几个大爷，他经常看到这几个人在这下棋，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只匆匆瞥了一眼，谁知，今儿这一眼竟瞥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背影.....

　　这场“围猎”游戏！经过那么久的厮杀，苏禾身边这位大爷先前已经连败两局，眼前这一局的局势仍是不容乐观。苏禾看得心都不由地揪在一起了，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这一局，不能输！
　　“下这吧，这儿。”苏禾曲起食指往棋盘上一指，温声道。
　　大爷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没听懂苏禾在说什么，但看着苏禾指的地方，大爷恍然大悟，随即落子。
　　这时，对面的大爷似乎是不高兴了，一拍大腿，指着苏禾又指指棋盘，叽里呱啦说了几句，看样子好像老大的不高兴。
　　苏禾一下子有些无措，更要命的是她也听不懂大爷在说什么。
　　“迪里爷爷说huan 棋 不语！这是 kui 距。”苏禾身后一个小男孩用晦涩的汉语对苏禾解释道。
　　苏禾秀眉微蹙，对“huan 棋不语”跟“kui距”进行了一番思索，然而，未果......

　　“观棋不语。”王路一手插兜走了过来。
　　苏禾寻声仰头，王路熟悉的脸就在自己上头。
　　“王路？”苏禾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苏禾又听到身后传来大爷的声音，说的什么她依然听不懂。
　　“他们叫你呢。”王路往苏禾身后努努嘴。
　　“啊？叫我？”
　　“嗯，问你要不要下一局。”
　　苏禾回头看着对自己露着慈祥笑容的大爷，有些不敢相信，让她下一局？
　　苏禾还在反应当中，那个叫迪里的大爷已经起身给她让位，还招手让她过去，看样子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王路越过苏禾朝着大爷走了过去，微微弯腰，跟大爷们用苏禾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王路笑眼弯弯，语气婉转悠扬，那大爷也是笑靥如花儿，频频点头......
　　稍许，王路又退回苏禾身边，笑着说：“去吧，我跟他们说好了，你...不太懂规矩，就陪着瞎玩一局。”
　　“......除了观棋不语，还有别的规矩吗？”苏禾问。
　　王路想了想，说：“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苏禾低声默念，然后微微点头，转头便朝着棋局而去。
　　王路笑着侧身给苏禾让路，看她从容淡定的架势，也不知怎的，王路就觉得这局棋她一定会赢。
　　苏禾与大爷的“围猎”很快就在小小的棋盘上展开了，王路站在一边默默地看，一语不发，其他的大爷跟小孩也围做一团。
　　苏禾执白子，前半局下来，二人你追我赶，你吃我一子，我收你两子地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一时竟是胜负难分，越往后局势便越胶着越紧张，每落一子都需格外地小心谨慎。
　　王路注意到苏禾落子时不像前半局那般潇洒肆意了，表情也愈发地沉重纠结。
　　王路退到远一点儿的地方，拿出了手机，找了找角度，镜头对准了苏禾...举棋犹豫的样子、抿嘴为难的样子、落子前的眉头舒展，嘴角含笑，还有最后似乎是胜利时掩不住的略带得意的微笑。
　　王路收了手机又走回了苏禾身后，瞥了一眼棋盘，果然是赢了！
　　大爷对苏禾竖起了大拇指，说着苏禾听不懂的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夸人的话。
　　苏禾仰头，眼角带着微微的笑，目光从王路脸上扫过，王路歪头朝她也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表示佩服。

　　这一局赢得酣畅淋漓，散场时，大爷们也是意犹未尽，但天色渐暗，也只得作罢，各自散去。
　　苏禾跟在王路身边一起往对街走。
　　“你又在拍什么呢？”苏禾凑到摄影机前瞅了一眼，没伸手去碰。
　　“大街小巷，拍拍人们的日常生活。”
　　“我能看看吗？”
　　王路突然觉得苏禾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平淡如水，许是赢了那场棋局，心中的喜悦还未淡去。
　　王路拿着摄影机朝苏禾走近一步，给她调好拍的视频，把摄影机递到苏禾面前。
　　苏禾刚伸出手准备去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恐万分的叫喊，还未来得及转身看一眼就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给撞倒在王路怀里，那人自己也跌到在地。
　　苏禾闷哼一声，立即就着王路扶她的手重新站直了，转头去看撞到自己的人。
　　王路一手抓着摄影机，一手撑着苏禾，扶她站好后，又去看那摔倒在地的年轻人，只见那人一脸的惊恐，双目通红，头发凌乱，手也在胡乱地发着抖，裤腿上满是泥，像是在地上滚过一遭，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眼神四处乱飘，显然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苏禾听不懂那人在喊什么，但看得出来他一定是受到了惊吓。
　　“他在，说什么？”苏禾往王路身后靠了靠，低声问。
　　王路是听得懂的一些当地民族语的，只是那人说的话着实有些奇怪，再搭配上那惊惶的神情，王路也有些惊疑不定，一时也没顾得上回答苏禾。
　　“鬼！”
　　“有鬼啊！”
　　地上的年轻人浑身发抖，突然说起了汉话，那人一手指着来时的方向，嘴里不停地“鬼”啊“怪”啊的叫嚷着，双脚在地上蹭着，屁股一寸接一寸地往后挪，拼命地想要逃离那个方向。
　　王路上前一步蹲下，挡住那人的视线，按下他的胳膊，用当地语言问：“你没事吧？你看到什么了？”
　　那人仿佛听不到似的，自顾挥着胳膊想要推开王路，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有鬼”，看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鬼？”王路不禁皱眉。
　　“什么鬼？”苏禾俯身凑近王路，拧眉发问。
　　耳边突然感受到苏禾的气息，王路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不知道。”
　　“他说看到鬼了吗？”苏禾又问，仍保持着俯身凑近的姿势。
　　王路不咸不淡地看了苏禾一眼，苏禾起身与王路“保持距离”。
　　“帮我拿一下。”
　　“啊？”苏禾在原地不动。
　　“...我扶他起来。”
　　“.......哦。”苏禾在王路的仰视下向前跨出一步，快速接过摄影机，抱在怀里又退回了原地。
　　王路回身去拉那位还在地上缠缠绵绵的小兄弟，这兄弟这会儿明显意识不清，虽然没有再大喊大叫，但眼神涣散，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王路没费什么劲儿就把他拉了起来。
　　“他是被什么吓成这样的吧？”苏禾悠然开口。
　　“应该吧？一直喊着有鬼。”
　　“鬼？”苏禾好奇地从王路身后转出来，想要去看看那见了鬼的兄弟。
　　苏禾抱着摄影机，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打量着这个一脸菜色的见鬼兄弟，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苏禾看不大清那人的脸。
　　见了鬼的兄弟被王路一只手扶着，倒也没有挣扎，只是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头歪来歪去，眼珠子四下乱转，嘴里嗫嚅着些苏禾听不懂的词汇。
　　苏禾的眼神跟着见了鬼的兄弟四处滴溜着，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抬头.......额......两人眼珠对了个正着，即使是在昏暗里，苏禾也看清了那人眼神的变化，呆愣，随即像见了鬼似的惊恐，瞳孔瞪得老大......
　　王路察觉到身边这位兄弟在刹那间僵住了，还没来得及转脸去一看究竟，耳边就响起了一声狼嚎。
　　“啊~~~”见了鬼的兄弟在看清苏禾的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肺活量，这一声吼够叫亮几十层楼高的声控灯了。
　　王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震的松开了手，往旁边躲了好几步，苏禾也明显被惊到了，抱着摄影机的手骤然收紧。
　　“鬼~鬼啊~”那位兄弟指着苏禾大叫，这次叫出来的依然是汉语，一边叫一边还在往后退。
　　王路跟苏禾不明所以，一不留意，那兄弟一转身拔腿就跑。
　　“喂，站住。”王路反应过来住了上去。
　　“王路！”苏禾抱着摄影机懵在了原地。

　　“鬼，有鬼~”见鬼兄弟一路狂奔，眼看就要奔出巷子口转弯了。
　　王路跟在后面猛追，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总是欠了那么些许距离，眼看那家伙就要转弯而去，王路瞥见路口有一个人影，照这架势，见鬼兄弟撞上去已成必然。
　　见鬼兄弟朝着路口出现的倒霉人影砰~的一声迎了上去......
　　“哎呦喂~谁呀？”老高被撞了一个趔趄，骂骂咧咧地站稳，只觉身旁一阵劲风吹过，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这么走路不长眼。
　　“老高，拉住他！”王路看清来人是老高，立刻叫唤了一声。
　　老高也是个反应快的，王路话音未落，一个反手就擒住了见鬼兄弟的后衣领，见鬼兄弟也是被吓到了极致，被勒住了脖子还在拼了命地往前冲，老高也不是吃素的，手上一发力，生生把见鬼兄弟给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你？”老高把人推到墙边，呵斥道。
　　“老高，别再吓着他了。”王路已经追了上来，看老高老大的不悦，当下出言制止。
　　“鬼，有鬼啊吉高叔！”见鬼兄弟还在奋力挣扎着，但好像恢复了些神志，不再像先前那般惊慌错乱，甚至还能认人。
　　“奎尼？”老高也认出来了这人是谁，但语气仍是不善，“怎么回事你，瞎跑什么？什么鬼？哪有鬼？”
　　“有，有有，真有鬼。”奎尼一手指着巷子口苏禾的方向，眼睛却不敢朝那里看，“我没骗人，飘...飘...飘起来的女鬼，浑身都是血，太，太可怕了。”
　　“鬼什么鬼，大白天...的...”老高一把拍在奎尼脑袋上，刚想说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话到嘴边又被四周的黑暗生生给逼了回去，老高并不是一个真怕鬼的人，但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物什，即使不信，也还是需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的。
　　但是在小辈面前，还是要以科学为重的，老高提起精神，又吼了一句：“别胡说八道！”
　　“吉高叔，我没胡说八道，我真......”
　　“真什么真，小心我告诉你爷，让你小子四处瞎蹿。”老高猛地一拍奎尼的后脑勺。
　　“叔~”奎尼已经稍稍镇定了下来，面对老高的一通训斥，有些面红耳赤，可眼里的害怕还未全消。
　　王路见这边似乎没什么事，才想起来回过头去找苏禾，苏禾抱着摄影机站在是几米开外，歪着头往这边看着。
　　王路走了过去。
　　“你怕鬼啊？”看苏禾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王路忍不住调侃。
　　“有鬼吗？鬼在哪？”苏禾极认真的问，在苏禾的认知里，神神鬼鬼，妖邪魅怪即是现实。
　　“有！这世上什么东西没有。”王路扬了扬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说着看似调侃的话，可苏禾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些别的什么意思。
　　王路伸手接过苏禾怀里的摄影机，“走吧。”
　　苏禾跟在王路身后朝着老高奎尼二人走去，老高还在高举无神论大旗跟奎尼僵持不下。
　　“老高，怎么回事？”王路走过去拍了一把老高。
　　“这小子说在峡谷里看到个女鬼，简直荒谬。”老高红着脸气愤道。
　　奎尼低着头，被骂的没了脾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眼花了。
　　“这是...你朋友？”老高看到了王路身后的苏禾，有些意外。
　　“......是吧。”王路
　　“嗯。”苏禾笑着点头，见奎尼低丧的样子，转头问老高，“他说看到鬼了？”
　　“鬼知道这小子在山里看到什么了，吓成这个怂样子。”老高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奎尼的胳膊往路中间推了一把，“你好好说说，到底遇着个什么鬼了？”
　　奎尼被推的一趔趄，一抬头正对上苏禾好奇的目光，顿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个激灵，紧盯着苏禾的脸，傻愣愣地杵在那。
　　苏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转头就看向王路，王路也是满眼的不知所谓。
　　“喂，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王路拿手在奎尼眼前晃了晃，只见奎尼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一边往老高身边躲，一边抬手指着苏禾。
　　“叔~她...她...她就是我在峡谷里看到的女鬼。”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老高又一巴掌拍在奎尼的脑袋上，奎尼一点反应没有，还是盯着苏禾，躲在老高身边瑟瑟发抖。
　　“你确定？”王路追问道。
　　“嗯嗯嗯。”奎尼连连点头。
　　王路侧目看着苏禾。
　　“我...我今天没去峡谷里头。”苏禾无辜道。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王路问奎尼。
　　“好像是白...白毛衣。”奎尼躲在老高身后，探出半个头来，“长头发，脸上身上都是血，在峡谷里飘着。”
　　王路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见苏禾的时候，她不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吗？
　　苏禾心里更是一惊，峡谷、白毛衣、满身血的女鬼，莫不真是看到自己了？
　　此时，苏禾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在心里数着数，从王路把她捡回来的那天开始数，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七天，是的，今天是第七天了，头七！
　　苏禾自顾想着，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懊恼，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了，苏禾想的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到此时的王路正敛神盯着自己。
　　“那你怎么就确定是你看到的是她？”老高觉得这事简直离谱。
　　“我...我记得那张脸，惨白惨白的，跟...”奎尼往苏禾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跟她很像。”
　　“像？”一听这话，老高已经认定了奎尼是看错了，自己吓自己，“像你个大头鬼，我看你别是看着个堆了雪的小土堆，头晕眼花以为见了鬼。”
　　“叔~”奎尼一脸的吃瘪相，对这位叔真真是无语又无奈。
　　“那个...”老高转头对苏禾笑脸相对，“你可别介意啊，这小子眼花，指不定是看见什么了，胆小的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苏禾完全没有听进去老高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现在要怎么办？天已经黑了，她得赶紧去一趟峡谷。
　　“我，我还有些事，先走了。”苏禾匆匆看了众人一眼，也没来得及注意到王路猜疑打量的眼神，留下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