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非人媳妇儿》江无虞

2、不合时宜的超脱

　　诊所外，差不多五十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一旁，王路苏禾二人相对而立，正在说着什么，丽姐趴在诊所门口探出半个头，极力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奈何距离太远，实在是没有顺风耳那般的耳力，最终只得眯缝着眼睛往那瞅着，这样的距离也勉强能充一回千里眼。
　　丽姐眯眼看见王路把手里的药袋子给了苏禾，苏禾又把王路的衣服递还回去。
　　“干嘛呢这是？”丽姐小声嘀咕着。
　　正疑惑着呢，丽姐突然看见王路往自己这边指了指，嘴里说着什么，然后又看见苏禾也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随即又对王路点了点头，再然后，苏禾自己拎着药袋子一个人走了！
　　“哎！这怎么还自己走了呀？王路干什么呢，说好送人回去的。”丽姐一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再一会儿，丽姐就看见王路拎着衣服又朝着自己家走了回来。
　　“......”丽姐无语。

　　“就这么让一个姑娘家自己回去了？”丽姐倚在门框上，鄙夷地看着王路。
　　“她住青旅，转个弯就到了，我让她过两天再来你这换药的。”王路不以为然。
　　“那你好歹衣服也给人家先披一下啊。”丽姐着实为王路的不解风情不怜香惜玉操碎了心。
　　王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说：“她自己不要的。”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丽姐斜了王路一眼。
　　“你跟黎医生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王路一百九十度转开话题，兀自问道。
　　听到黎医生，丽姐咳了一声，肉眼可见的娇羞与幸福感从眼角漾到眉梢，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让王路噎了一下。
　　“干嘛？你要来抢亲哪？”
　　“......”王路无语地看了丽姐一眼，随后笑道，“姐，你要是不想嫁，我可以考虑去抢，保准婚礼那天黎医生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接不着。”
　　“你敢！”丽姐一瞪眼，咬牙切齿道，“只要你敢，我就敢亮手术刀！”
　　王路被丽姐给逗笑了，这是生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哎！说正经的。”丽姐严肃起来，“那丫头你从哪捡回来的？峡谷里？”
　　“嗯，是的。”王路也收起放肆的笑容，“谷子口那遇到的，说是一个人去探险，估计是在哪个沟里或陡坡上摔了吧。”
　　“探险？这年头的小丫头还真是......有个性，哈？”丽姐抱着胳膊一挑眉。
　　王路笑笑，没接话，他隐隐觉得苏禾有些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不过......”丽姐忽而高深起来。
　　“不过什么？”王路问。
　　“我感觉那丫头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嗯...有些......不合时宜的超脱！”丽姐艰难地想出了这么个词。
　　“不合时宜的超脱？”王路皱眉。
　　“......嗯。”丽姐心中又确认了一番，坚定地点头。
　　这不合时宜，王路懂，超脱，王路也懂，可这不合时宜的超脱？是个什么样的状态？王路没体会到。

　　“行了，赶紧回去吧。”丽姐忽然一拍王路的胳膊下起了逐客令，随后又满脸洋溢着幸福，对王路说，“我家黎医生今天生日，说好了一会儿来接我出去吃饭看电影的。”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婚礼还没告诉我呢？”王路折回来就是来问这个的，怎么能啥都没说就要赶人了呢。
　　“怎么了？”丽姐佯装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们婚礼还要看你的时间啊，到时候我肯定提前通知你，什么时候你都得来，人到！礼到！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丽姐这字字铿锵的模样，王路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赶紧走。”丽姐把王路往门外推，“我还得去换身衣服呢，要来不及了。”
　　“行吧，那我先回哑叔那，回头再来找你跟黎医生吃饭。”王路也不再做那阻扰美人会见情郎的闲人了。
　　“行行行行行，吃什么都行。”丽姐极其敷衍地应付着王路，转身火急火燎地就关了门。
　　王路笑着摇了摇头，在夜色里走向自己心爱的小路虎，哦，不，大路虎。

　　哑叔家离丽姐的诊所不算太远，王路开着车不过几分钟就到了，他拿上副驾驶的相机，锁了车门，推开哑叔家的木门。
　　“哑叔，我回来了。”王路朝屋里喊了一声。
　　“哎，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电话也不接，你再不回来，我就得让搜救队去山里找你去了。”哑叔从屋里迎出来，语气急促。
　　是的，哑叔不哑，只是说话说得晚，到开口时，小哑巴的绰号已经跟了一路了，再后来大家已经习惯了叫他哑哥哑叔了。
　　王路失笑，说：“不至于，叔~我又不是头一回进峡谷里头去。”
　　说完，王路把相机轻轻放在桌上，又脱了身上厚重的羽绒服，这才坐下。
　　“还没吃呢吧，厨房里给你留了，我去给你拿。”说着哑叔就要往厨房去。
　　“哎~叔！我自己去就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王路连忙从椅子上爬起来，赶在哑叔之前跑去了厨房。

　　厨房里哑叔给留了燃面，还有一碗酸□□，王路一手端一个，用左手指缝夹着筷子出来，哑叔正在关门。
　　“这天怕是要下雪啊。”哑叔看着黑幽幽的天，听着呼呼的风，嗓音雄浑有力，“小路，这几天不进峡谷里去了吧，天不好，那里头深着呢。”
　　“嗯，这几天拍的还没整理，先歇歇，下雪的话就到镇上拍一拍。”王路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面，面有些坨了，但不影响它好吃。
　　哑叔走到靠窗的位置，那摆了一张厚重的木桌，上面堆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木雕工艺品以及还未经雕刻的原木。哑叔拿起一把已初初成型的卡龙琴，手拿锉刀开始精雕细琢。
　　王路放下碗筷，拿起相机给哑叔拍了张照，拍完看了一会儿，又举起相机拍了几张，最终满意了才又开始端着盘子嗦面。

　　苏禾凭借着这具身体的原始记忆回到了青旅自己的房间，木桌、木椅、木床.....苏禾逐一看过去，最后打开了衣柜，没挑没捡随便拉出来一件干净的衣服，把自己身上的给换了。
　　苏禾现在所有的认知全部来自于这具身体，可尽管记忆有了，但真正的切身感受还是空乏的，对于这个人间她还是充满着深深的迷茫与极大的窥探欲，不过凭着幽泉死灵天生的超强适应力与学习力，苏禾倒是对这个世界不怎么感到害怕跟不安。
　　晚来天欲雪，窗外寒风乍起，窗边的布帘上下翻飞，苏禾走过去一把把帘子拉到一旁，股股的寒风扑面而来，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冷。
　　看着黑暗中寂静无声的小镇，辉煌又夺目的灯火，苏禾心想：要是幽泉也能如这般就好了。
　　不一会儿，开始有细碎的雪花自高空盘旋而下，在满城烟火里细细洒落，微微闪着光，这让苏禾想起了月圆时幽泉里看到的灼灼月光，一样美得惊心动魄！叫人不舍得错过半分。
　　苏禾就这样静静地在窗边站了一夜，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熟悉着这个世界，天微亮时，苏禾从衣柜里找出件大衣，随手把头发盘在脑后，又围了条棉麻的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在冬雪寒凉中出了门。

　　这雪下了一整夜，哑叔一大早拉开门，看到的就是大地银装素裹的模样，虽然在这生活了一辈子，可这样的景象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会觉得惊艳。
　　王路抱着相机哒哒哒跑下楼。
　　“哑叔，这么早？”王路心情看似不错，言语带笑。
　　“可不，这样的风景可得赶早才能看着。”
　　王路正是冲着这个来的，当即便抬起相机对着门口的长街拍了一张。
　　“叔~，我先出去了，早饭就不吃了。”王路兴奋道。
　　“去吧去吧，这会还早，一会回来吃也不迟。”看着王路手拿相机，眼里闪着金光的模样，哑叔少有地没有强拉着王路要先吃了早饭再出去。
　　王路出来的是真的很早，天不过刚亮，这座小镇还未完全苏醒，街上还没有人，王路贪婪地记录下此刻小镇的每一个瞬间。
　　王路沿着街头巷尾一路慢慢悠悠拍过来，本以为此时大街上不会有人，所以当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的时候，他有些错愕。
　　镜头里，那人低着头在踩雪，啪~一脚陷进去，淹没了脚背，又缓缓把脚提出来，再换一个地方，啪~又一脚......犹如人类幼崽见到地上一滩水时，总要跑进去，啪嗒啪嗒踩个痛快。
　　王路情不自禁扬起嘴角，随即抬起相机，抓拍了几张。
　　察觉到有人的时候，苏禾一只脚还搁在半空，一抬头，整张脸从围巾里露了出来。
　　不远处的男人举着相机正对着自己。
　　王路看清镜头里的人时，右手食指已经顺着惯性按下了快门。
　　咔嚓~
　　砰砰砰~
　　快门声与王路的心跳声同时响起，苏禾略显迷茫的脸，微微怔愣的眼神，额角贴着的纱布，微微飞扬的碎发，逐一定格在镜头里。
　　王路盯着画面看了数秒，敛去婆娑笑意，才从镜头里抬头，而苏禾已经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