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备忘录》王泽夕

5、伤痛 伤痛之所以

　　夏天是石榴树丰收的季节。我，TATA 和住在附近的阿宝结伴一起去勾石榴吃。阿宝带着一条比他高出许多的竹竿，竹竿的末尾绑着弯弯的铁勾。只见他将竹竿扛在肩上，瞄准了树上的目标，双臂用力一拉——“咚” —— 沉甸甸的石榴就掉下树来。我高兴地铺开着干净的毛巾，将滚落的果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来。

　　拿矿泉水洗了后，便可以吃了呢。我看着青绿甜美的果实，无比幸福地想着，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TATA 坐在地上用手捂住眼睛，痛苦地缩成一团。而旁边的阿宝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TATA！”我飞快地跑了过去，怀里的石榴散落了一地。“你怎么了？！”

　　TATA 不说话，只是捂着左眼，另一只眼睛也红红的，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竹竿好像不小心打到他的眼睛了。”阿宝解释到，胖胖的脸不停地流汗 。

　　我狠狠地瞪着他。

　　“我，我不知道啊，他突然站在我后面的！”阿宝急了，结结巴巴地道歉着，“对，对不起。”

　　我急忙要掰开TATA的手检查伤势，TATA 却越是捂得更紧了。

　　“TATA ，让我看一下伤得重不重？”我用力地掰他的手，心急如焚，连说话的颤抖着，那么那么粗的竹竿啊，要是捅瞎了怎么办？ “……让我看一下吧，TATA。”

　　“痛……” TATA终于把手放了下来。而我和阿宝却都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整个眼睛肿起来了！

　　阿宝看着慌了，嘴里不停地道歉着。我却恨不得宰了他。

　　一触即发的气氛中，坐在地上的TATA却突然说话了。“KANA，帮我找块冰”

　　可是……我四下张望，那时乡下人家里还没有冰箱，连卖冰棒的小店铺也离我们至少三条街，要去哪里找冰呢？头顶的阳光越烧越烈，如同我痛得就要裂开的心。直觉永远比大脑更早作出反应。我拉住阿宝，命令到，“我送他去医院！你去喊大人！”

　　阿宝却站在那里不动，我不解，恍然间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便是咬牙威胁到，“这事情休想瞒住，你最好祈祷TATA 没事，否则……还不快去！” 阿宝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去了。

　　阿宝的妈妈及时赶到医院，帮TATA挂了急诊。待他出来时，左眼缠绕着厚厚的纱布。我心痛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直到TATA走过来，牵起我，“没事了。医生说视力并无大碍。”

　　到了晚上，三家人的父母都知道了件事。少不了一顿训斥，我们也因此被罚呆在家中。

　　“KANA，不要生阿宝的气了。”TATA 侧过头，他受伤的那只眼睛消失在灯光的暗影中，“是我自己不小心。我站在后面想学阿宝的姿势，好在他累了的时候替换他，没想到……”

　　我看他狼狈的样子，想要说些刻薄的话，还未开口，却已红了眼眶。

　　“下一次会很小心的。”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一样，TATA 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到。

　　“以前总是我看你受伤看你住院，这次让你照顾我，机会也是很难得的呢。”少年轻松起来，调皮地指着自己裹着纱布的眼睛，“那，KANA，你看我这样遮住一只眼，像不像伟大的海盗？”

　　TATA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无论有多生气，总能轻易地被他化解。于是我也只好无奈地摊摊手，“像只可怜的独眼龙。”

　　恍然间又记起了什么。

　　“我们的石榴……”因为TATA 受伤的原因，现在还丢在树下呢。

　　我看着少年也一幅恍然的表情，故作可惜地叹气到，“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TATA 哈哈大笑。末了，他又轻轻地说到，“哪里，夫人不就在我身边么？”

　　TATA总是不善言语。在我记忆中，这样的话他也只说过一次而已。我常常回想，或许那只是错觉？或许期待的太多太多……然而玩笑也好，诺言也好，惊讶的我，早已忘记了反驳。

　　天边，夕阳渐渐澹去。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上古的名剑，割开荣光与黑暗。多年后，剥去所有声音，留下的，是有那个背影而已。

　　TATA……

　　你知道吗？

　　石榴之所以甜，是因为能与你一起分享。

　　伤痛之所以痛，是因为，是因为，

　　……我是如此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