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平江 魔都与云宫 ...
-
平江城内瘟疫在四五日前便开始扩散,只是祝馀一直呆在医馆,并不知有如此严重。如若今日不是老卫染了霍乱,他怕是还不知城中竟已是尸横遍野。
巷子中两个中年男人赤着上身正围着一口水井,一桶桶的往外提着井中所剩不多的淤泥。
“你们在干什么!”祝馀皱眉打断他们的动作。
两人纷纷回头,一身一脸的泥灰,昏黄眼眸中的绝望几乎爬出了眼眶,嘴唇上一层层干裂的死皮透着丝丝腥红的血迹。见是祝馀,几人眼睛一亮,扑通朝前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瞌起了头,带着哭腔道:“祝神医,祝神医救救我们吧!”
祝馀连忙把他们虚扶了起来道:“快起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其中宽脸壮汉子说道:“祝神医,我家孩子病了,我们想着弄点淤泥看能不能挤出点水来!家中已经好多天滴水未进了。”
“这…胡闹!这水哪里能吃!”祝馀道:“你家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孩子!”
“就在前面拐角就到!”宽脸男人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手道:“祝神医,小人帮您背药箱吧!”
祝馀:“不用,你带路!”
宽脸男人缩回了手,哈着腰,甚是恭敬的领着祝馀快步往前走,在经过拐角时道:“不远了,就在前面!祝神医,我们这地方脏,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
祝馀:“无事!”
“到了!”宽脸男人停在一间黄泥草舍前,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轻唤了一声:“娘子,娘子?!”
房中一个面色腊黄,身形削瘦的女人轻撩开布帘,双眼毫无焦距的扫了一眼宽脸男人和祝馀,又缩了回去。
“祝神医,孩子在屋里!”说罢,他撩开布帘,侧身把祝馀让了进去。
削瘦女人坐在榻边,轻哄着榻中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睡觉,她见祝馀进去,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茫然的看向宽脸男人。
宽脸男人道:“我媳妇不会说话,祝神医别见怪!”又轻轻拍了拍坐在榻边的女人,与他比比划划了一阵,削瘦女人看懂了他的手势,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急忙站起来让到了一边,期待的盯着祝馀。
祝馀撩裙靠着榻边坐了下来,掀了被角,双指搭在孩子的腕脉上为他诊脉。半晌后,他站了起来,仔细的给孩子拉拢被角,步出了屋子,宽脸男人也跟着步了出来着急的问道:“祝神医,我家狗儿怎么样了?”
祝馀把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拿了两包封好的草药放在桌上道:“三日一副,连服六日,不要与孩子同睡,不要与他口唇相对,你每日辰时来医馆取三碗清水回来给孩子熬药即可!”
宽脸男人眼眶微红,嘴唇不停的颤抖道:“谢谢祝神医,谢谢祝神医。这诊金……”
“诊金免了,大旱天灾,能活下来便好!”祝馀收拾了药箱背在身上柔声道:“不用送了,照顾好孩子!”
宽脸男人仍是躬着腰为祝馀推开了木门,祝馀礼貌的颔首,转身离开!男人在他身后红着眼咚咚咚的朝他离开的方向连瞌了三个响头!
这老天不知何时才会下雨,平江城的大旱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祝馀沿街施诊,月华满天时方才回了医馆,在堂前并未见到凤吾,想是已经回魔域了吧,他堂堂魔域三殿下,怎会真的那么听话,乖乖在此等他。他微微摇了摇头,嘲笑自己太傻!也不知那苏小姐怎么样了,明日还得抽空去看看她!
毕方在院中望着月亮喝酒,双腿架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醉眼朦胧的盯着刚走进来的祝馀!
“毕方,你喝醉了?”祝馀见他歪着脑袋傻盯着自己看,说着便想拿掉他捏在手中的酒壶:“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少喝些,喝酒伤身的!”
毕方用力把酒壶扯了回去,又灌了一口酒突然飙了一句:“你是不是要跟凤吾去魔域?”
“怎么会!我去魔域干什么?”祝馀柔声哄道:“我不会丢下毕方的,乖!把酒壶给我,不能再喝了!”
毕方愣了一下,又皱眉猝不及防的推了祝馀一把,喝了酒的毕方力道拿捏不稳,祝馀被他推得重心不稳,腰身猛的撞在石桌角上,疼得闷闷哼了一声。
“阿馀……”毕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连忙丢了手中的酒壶,惊慌失措的扶住祝馀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祝馀安慰他:“没事,撞了一下而已!”
毕方酒醒了一大半,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弱弱的道:“我…我不喜阿馀与凤吾来往!”
“我并未与他来往,毕方怎会有这种想法?”
“那为何…为何…为何次次来都在你房里……”
祝馀一双无辜的剪水秋眸盯着毕方,半晌才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他不是来吸血的吗?当然得在房里,不然还能在大庭广众下吸不成?这里可都是凡人。”
毕方恶狠狠的还带了点委屈的大声吼道:“吸血为何要脱衣服!”
“你小声些!”祝馀一下便红了脸,赶紧捂住毕方的嘴。
毕方赌气的拍掉祝馀的手,转开了头,哼哼了两声。
“没…没脱衣服,只是…只是碰巧而已!”祝馀脸上火烧火燎般的热,但仍与毕方解释道。也不是他情愿脱的衣服,凤吾每次来他都正好……在沐浴…在睡觉!!这也怨不得他啊!
清辉如洗映照着院中干秃的榕树,投落一地张牙舞爪的墨影。
祝馀站在毕方身后,见他半晌都未说话,又唤了他一声:“毕方?”
“阿馀,你别再与凤吾往来了,魔都与云宫我们都惹不起,我不想你出事!”毕方背对着祝馀,影子被月影拉得老长老长,说完便自顾自头也不回的步回了房间。
祝馀默默的在老榕树下站了良久,今日毕方是怎么了?不与凤吾往来?也不是他愿意往来,只是这甩不掉的麻烦他也没辙嘛!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祝馀撅了嘴也悠悠步回房里。
凤吾倒是走得不情不愿,谁让他屁股后面跟了个尾巴,甩也甩不掉,说好要等祝馀回医馆的,这下好,自己却是食言了。堂堂魔域的三殿下,对一个小仙食言,传出去得多不好听啊。
缀玉不解的看着近来这人称心狠手辣的三殿下好似转了性般,每日无事时便盯着一院的花花草草傻笑,也不知是入了什么魔障,但当面对她时,仍是一脸的冰霜,仿佛都能嗑出冰渣子了。
繁絮急急的跑了进来道:“殿下,魔君传您速去浮澜殿!”
凤吾拉回自己飘走的神儿道:“可知何事?”
繁絮道:“奴婢不知!”
“更衣!“凤吾大步跨进了凤凌殿,繁絮也紧跟了进来,麻利的为凤吾换掉了身上的便衣,穿上了锦袍。
缀玉拧着眉心看着凤吾出了凤凌殿,小小声问繁絮:“繁絮,魔君这么着急传三殿下何事?”
“奴婢听闻宫中上遥姐姐说鲲鹏蠢蠢欲动,天帝让魔君派魔族将领前去围剿,应是与此事有关吧!“
“唉对了,繁絮可知三殿下总是喜欢去凡尘一个叫平江城的地方?”
繁絮对缀玉倒是瞒喜欢的,见她平日里待三殿下也温和,所以与她说话倒也没有太多忌讳,缀玉问,她便也老实答:“倒是知道一些,但殿下与奴婢说得少,只是偶尔听他提起。”
“繁絮可否说与我听听?让我也多了解了解殿下的喜好,也好投其所好!”
繁絮掩嘴笑道:“紫薇仙子倒是对我们三殿下上心得很!”
缀玉抡起粉拳轻捶了繁絮几下道:“你个死丫头,竟敢嘲笑我!”
繁絮边笑边躲:“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两人笑闹了一翻,缀玉又正色道:“快说与我听听,殿下去那平江城都干些什么?”
“奴婢也是上次去喂金时,听它叽叽呱呱嚷了几句,它还未修成人形,不会人言,奴婢也就听它说的兽语,不甚了解,但也就大致是这个意思。”繁絮小声道:“听它说三殿下在平江城遇到一株化形神药什么的,还吸了他的血!”
“化形神药?”缀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道:“不会听错了么?化形神药世间难寻,怎的不呆在天界,会现于凡尘?”
“奴婢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想着是不是听错了金的兽语,也不敢问殿下。”
“繁絮别把这事告诉殿下,我去凡尘探一探便知!”
“紫薇仙子要去凡尘?要是三殿下知道了,会怪罪奴婢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去了!”缀玉朝繁絮眨了眨大眼睛道:“如若殿下回来后问起我,你便说我回天界了,不日就回来!”
繁絮低着头紧张的拽着衣角揉捏,安慰自己:紫薇仙子只是想要了解殿下喜好,投其所好而已,应该并没有坏心思的。她那么温柔善良的仙子,断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三殿下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