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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他生莫作有情痴 ...

  •   “仅凭穆青云的一面之词便认定董鄂已死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直沉默的坐在一边的十四突然开口。
      言落,花厅内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十四。
      “当时富森在场。”八阿哥沉声说道,“自弟妹被带走疗养后,九弟便派富森一直暗中跟视。”
      “那皇阿玛那边该怎么交代?”十四抬眼回望,“毕竟是皇家玉碟上堂堂正正的九福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黯然。
      一时之间,满堂寂静。
      “九福晋突染重疾,移院休养,不便探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多日未步出嫡福晋院子的九阿哥胤禟。他全身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面无表情,拖着脚步走到位置上坐下。
      “可是,长久不见,宫中家宴,皇阿玛要问起来。。。”老十急忙追问。
      “我自有回答。”胤禟不耐烦的打断老十。
      “那,要是皇阿玛派御医过来或者亲自。。。”十四看着胤禟,话只说了一半便打住。
      “区区一个御医不足话下,况且他也不会。”胤禟疲惫的闭上双眼,使劲的揉捻着太阳穴。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天没真正的睡过觉了,总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每次一闭上眼便能看见她,可是每次一睁开眼想要抓住她时也发现两手空空。
      他不是没有存过侥幸的念想,想着他的她只是一时赌气和他闹着玩的,说不定哪一天气消了便回来了;想着穆青云只是想要自私的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才会这般欺骗他,这样想虽然生气,但是至少她还活着。他相信他和她是缘定三生的,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有奇缘,今生偏又遇著她;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如今他们真如那两生界上的彼岸花,花叶不同开,永生不相见。那个人硬生生的把他最后一丝念想也掐灭了。他不会骗他,因为他答应过他,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如今那贱人的女儿已死,夫人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灵儿边为贵妃椅上的人捶背,边细声道。
      椅上半躺着一位美艳的妇人,半眯着眼,虽有了一定的年纪却是风韵犹存,各方面保养得都不差灵儿那些小姑娘。懒懒的开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紫霄递茶的手一顿。她的主子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贤淑的只知道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不再是那个和蔼的陪着儿子夜里数星星的母亲。
      门突然吱一声的被推开,一位与贵妃椅上躺着的美妇不相上下的女子,一手轻搭身边婢女的手臂,慢慢的扭着腰肢走进来。“没想到你会那么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同于贵妃椅上的人,虽然保养不错,但她的美貌多了一份□□的矫情。
      见躺着的人不起身,也不回话,女子继续道:“你明知道是谁把她救走的,竟还能残忍地毁掉她,你可真还是个狠心的母亲啊。”说完,又讽刺的笑笑:“不过我倒是挺乐见惠妃的宝贝心肝受委屈了。”
      “你不用这么看得起我,你也不比我差到哪里。”躺着的妇人终于直起了半个身子,却不看她,漫不经心的说道。
      女子脸色顿时一僵,正想开口说道:“你。。。”
      “我们本就是因着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如今各自实现了各自的目的,你我便不再有任何连系。”妇人冷冷的打断了女子。
      女子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来的神色,嘲讽的笑道:“果真是够绝情啊,月娘!过了河就要拆桥。”
      妇人挑眉:“那么以耿妹妹之见,我们还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么?”
      女子娇笑一声,先前的尴尬早已不见“当然。那小妮子不过是一个过桥棋子,真正的帅还在后面呢。别忘了一直以来是谁帮助那个贱人的?没有她,你会变成今天这样么?”
      月娘皱了皱眉,沉吟半饷,“既然这样,就让她们黄泉路上有个伴。穆景霆,也不枉费你对我一场。”
      紫霄向灵儿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月娘行礼,匆匆离开了灵霄阁。
      相传自从九福晋移居养病后,九阿哥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流,回归了久别的烟花场地,众人只道红颜未断恩先老,多情只有春庭月。
      “妙青,别呆楞的看着爷,再给爷来一段。”胤禟沙哑着嗓子朝面前媚眼胜娇娘的戏子程妙青嚷道。
      程妙青又定定看了胤禟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睑,挥袖示意扬琴,扯开了嗓子又给九阿哥再唱了一次《鹧鸪天》。
      胤禟一晚上就点程妙青唱《鹧鸪天》,点完了唱,唱完了再点。反反复复,连程妙青都不记得自己唱的是什么了。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琴断声竭。程妙青不顾胤禟是否会恼火,擅自停了下来,走向一直不曾停杯的胤禟。
      “九阿哥。。。”程妙青尝试着小声的低唤。
      胤禟转过头,醉眼迷蒙的看着程妙青,一手甩掉手中刚要送到嘴边的酒杯,一把拉过站在身侧的程妙青。
      程妙青没有料到会胤禟会突发此举,一个站不稳便往胤禟的怀里跌去。“九,九阿哥。。。”
      胤禟一手搂抱着他,纤长的食指轻轻的按住他的唇,“嘘,别说话。让爷好好看看你。”接着把他往怀里抱进了些,手指也慢慢的抚过他的眼睛,鼻梁。“你有一双和她很相似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仿佛会说话般。。。”胤禟的脸离程妙青的脸越来越近,直到彼此能够感觉到对方炽热的呼吸喷到彼此的脸上。忽然胤禟在距离很近的位置上停下,一只手掌覆上程妙青的眼睛,声音里是听不出来的失落“。。。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接着不理怀中人的反应,原先托着程妙青的手一推,把他推离自己怀抱,“你走吧,你不是她。”又开始径自饮酒。
      十四进来时,九阿哥胤禟面前的桌上横七竖八的摆着酒瓶,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正拿着酒杯向坐在中间的胤禟劝酒。
      “九哥!”十四不悦的一吼。
      胤禟身边的女子率先转头过来,望着突然闯入打破气氛的人。
      十四一愣,突然有一种熟悉感漫上心头。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胤禟不曾抬头,只一味的喝酒,也不理会到来的十四。
      终于,就在十四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胤禟却突然开口:“怎么样?十四弟是否感觉很熟悉啊?呵呵,这两位可是九爷的新夫人周氏和朱氏。”
      他竟然找了和她样貌想象的女人再做他的女人。周氏有着与晴樱相似的脸蛋,玲珑剔透,嫩白如脂,精致不失清秀;朱氏有着与晴樱想象的红唇,红如点绛,娇润欲滴,小巧不失丰满。可是再怎么像也不是她,她们只是她的代替品,是他发泄思念的工具。周氏和朱氏充其量就只是他的女人,连她的替身都不算。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妻子,自从她走后,心门便也随之关上。
      “九哥,宜妃娘娘和八哥,十哥都在急着找你,他们这般为你挂心,你却在这里良辰美景!”明知道他在想她,明知道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排解终日思极她而不得无从宣泄的情绪,但十四还是强忍着心痛,带着略微的不甘。
      胤禟苦笑着又饮进一杯酒“如果没有她,如此的良辰美景让我去向何人诉说?”
      一时间,满腔的不甘和辛酸翻胸倒海。十四神情沉痛地看着胤禟,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自己的眼睛里早已流露出同情和原谅的目光。眼前的这个人是如此的爱她,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毫无保留。她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她走了,他的魂也跟着走了。曾经自己是多么的嫉妒他,嫉妒他比自己早了一步得到她;曾经自己是多么的憎恨他,憎恨他总不能好好的保护她;曾经自己是多么的后悔,后悔把她让给他。如今看来,所谓的嫉妒,憎恨,后悔都随着她的离开烟消云散。根本就没有什么嫉妒,憎恨和后悔。自己嫉妒的根本就是他比自己更能让她开心,自己的憎恨根本就是他付出的爱比自己付出的爱更厚重,自己的后悔根本就是自己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她。自己付出的只是一份情绪,而面前的人付出的却是一辈子的爱。
      这一刻,他释然了,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面前的人。
      “九哥,毓敏快满周岁了,可你连她一眼也没见过。”十四耐着性子,语气已没有早先的冲撞。
      胤禟抬起头,一双迷离醉眼对上十四刚毅的目光,良久,转头挥退身边的女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屋子很安静,没有婴孩的哭闹声,没有女子的轻哄声,像极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子。没有她又怎么会有娘呢,没有娘又如何来的轻哄。连孩子都不屑于哭了,胤禟想到,苦笑一声,推门进去。
      摇篮中的小东西正闭着眼睛安静的睡觉。她的脑袋小小的,身子圆圆的,时而吧唧一下小嘴,时而舞动一下小手。晴樱出事后,胤禟便一直守着她,未来得及顾及到这个孩子,此时见到时孩子已经快八个月大了。可是小东西的却不如其他同龄的孩子大,她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小格格刚睡着,要不要奴婢抱过来给爷?”奶娘完全没有料到多日未曾踏足此屋的九阿哥竟然在这个时候到访,一时之间心跳显得略微的慌乱起来。
      “你先下去吧。”胤禟不看一眼奶娘,径直走向躺着孩子的摇篮。
      奶娘犹豫不决,站在胤禟的身后好一会儿,不见胤禟有什么动作才微微不安的离开房间。
      奶娘离开后,胤禟站在床前良久。这个孩子,说不上恨,却是导致她直接离开他的原因。他和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倾注了太多的期待,然而这个小生命却选择了在他们彼此最冷漠的时候凝结,在最恶劣的时机到来。说不怨是不可能的,她的到来带走了他最深爱的人,但是她是他们爱的结晶,是樱樱留给他最后的陪伴。这辈子,他们的命运就这样纠结在了一起。
      胤禟闭了一下眼睛,抬眼时也抬脚向床边走去,俯身抱起了摇篮里的婴儿。冲鼻就是一股甜甜的奶香,入手柔软娇嫩不已。胤禟抱着女娃半天未移动脚步也不说一句话,就这样盯着她的小脸看。仿佛感受到来自亲生父亲的灼灼目光,小东西蹭了一下小腿,紧接着睁开了眼睛。瞬间,四目相对,一大一小都呆楞着看着对方。显然胤禟未料到她会醒,小东西也睁着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上方的人。
      小东西又扭了扭身子,正当胤禟以为她要破口大哭时,她却突然冲他裂了裂微皱的小嘴。胤禟一愣,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未如预期般迎来一片哭闹声,这么久才得以第一次见到父亲,她没有哭闹,没有气愤,没有责怪,就只有对他笑。和她的母亲一样的笑,像一颗璀璨的星星瞬间照亮了胤禟心内的一片漆黑。
      “玛。。。玛”小东西突然发出了几个断续的音节,胤禟却听得清晰。他一扫几个月来的愁闷,脸上展露久违的笑容“还是你最心疼阿玛。”说着亲了亲她的小额头,几个月来未好好清理的下巴早已是青渣泛滥,磨蹭到小东西的额头上,痒痒的,逗得她一直格格的笑。“至少还有你,还有你陪着我。”胤禟紧了紧怀抱。
      从那夜起,晴樱的孩子住进了她之前住过的院子,卧房与胤禟的仅一墙之隔。除了白日胤禟上早朝,出外办公,只要一回到府里便第一时间来看望这个小东西。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随着日子的流逝,他的敏敏眉眼也逐渐长开了,一颦一笑处处都沾染着她额娘的样子。满周岁那天,胤禟大办宴席为宝贝女儿毓敏庆生。更因着九阿哥令人咂舌的财力,宴席更是办的异常盛大隆重。
      “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黄毛丫头么,至于这般兴师动众的么?我毓锦当年也没见这般排场。”本以为晴樱一走,嫡福晋的位置便空下,怎么说按相貌按入府时间也该轮到自己得宠些了,谁料九阿哥一句不再复立福晋把她生生的从云端打进地里。更令她气愤的是胤禟较之以前大大减少去她院子的次数了,很多时候都在外面鼓瑟笙箫,喝得大醉才回来。
      竹萱越想越气,正要对身边的丫鬟发脾气,看见毓敏圆嘟嘟的小身子像颗小肉球般摇摇晃晃的从花园那边走过来。竹萱刚涌上的怒气瞬间降了大半,勾唇一笑。
      跟在身后的奶娘远远便看见了竹萱,急忙冲到前面拉住毓敏。“格格,慢点走。”
      毓敏自顾自的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直走到竹萱面前才停下。一双如晴樱一模一样的水灵灵的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直直的瞪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仰起一颗小脑袋望着竹萱。
      良久,见毓敏没有请安的意思,竹萱微微有些不悦。
      奶娘立即识眼色的回禀:“今日小格格满周岁,爷让奴婢先带小格格在花园里转转等会儿再带小格格过去。”
      竹萱一听胤禟的名字,脸色更加不悦。“怎么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请安了么。”
      奶娘立即拉拉毓敏的袖子,低声催道:“小格格,快给竹夫人请安。”
      毓敏一愣,晃过神来,奶声奶气的叫道:“敏敏。。。额娘。。。安安。”说着还弯下肉丸般的小身子作势要行礼。
      小孩子的平衡能力本就不太好,何况还只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小东西。她这么一弯腰,身子向前倾,一个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前摔去。
      “敏敏!”胤禟冲过来时,毓敏已经跌坐在地上了,瘪着一张小嘴,泪水滴溜溜的在眼眶打转,脸胀得红彤彤的。当胤禟快步过来抱起她,轻拍她的后背柔声的哄她时,小东西终于忍不住,在胤禟的怀里破口大哭,边哭还边喊着胤禟“阿玛。。。呜呜。。。阿玛。。。”
      “不怕,阿玛在。。。”胤禟轻蹙着眉,抱着毓敏,边哄边往院子外走去。快到门口时,胤禟突然转身,看着怀里的毓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敏敏不需要叫其他人额娘,敏敏的额娘只有一个,正在别苑养病。”
      毓敏从胤禟的怀里抬起头,抽噎着,疑惑地看着他。胤禟拍了拍女儿身上的尘土,换了一副笑颜对小东西说:“敏敏和阿玛一起等额娘,可好?”
      小东西似懂非懂,表情认真的重重的点了点头,又往胤禟的脖子上蹭去。
      胤禟父女二人离开后,竹萱跌坐回石椅上。那个女人,她在时,她斗不过她,现在她走了,她依旧斗不过她。她完颜.竹萱比不上他心里的一个影子,甚至连一个小孩子都比不上。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他生命里又一个刘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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